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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就该下雨了,用跑的。”

    女生恍惚一瞬,不知是想到什么,皱着眉,懒得继续和男生们比谁骂得更脏,一脸不屑地昂首挺胸走了。

    “肯定去啊,机子都占好了,不去多浪费,走吧走吧翻墙出去。”

    “我听初二的说,耗子马上要回学校了。”

    只能将袖子卷上去,露出清瘦的胳膊,才显得不那么别扭。

看着有场大雨即将兜头浇下来。

    校内校外打架斗殴是常事,男女生爱拉帮结派,看谁不顺眼便叫嚣着要收拾人家一顿,在霸凌暴力中获取成就与乐趣。

    教室里基本没人拿书,随便弄本漫画小说摆在课桌上就算完成任务,其余该干嘛干嘛。半堂课过去,老师懒得管,干脆对着PPT照本宣章地念,糊弄到下课关电脑走人,跑得比学生还积极。

    “要么就是单纯的记性不好。”留锅盖头的男生开始认真分析。

    九年义务教育也没法让他们学会对人尊重,保持基本的善意。

    “直接打,打到他看见我跪着走为止,就这么简单。”宁堔说完,绕开那些外表看着比他高比他壮却怂得快尿裤子的男生,准备回教室上课。

    完事男生一边举着饼干盒,一边继续嘴里不干不净和人开玩笑吐垃圾话,总之是两头不耽误。

    操场没几个学生,平时最爱往外跑的那帮调皮捣蛋的,也都老老实实回到各自年级教学楼,一排连一排趴在走廊栏杆上探头探脑朝底下张望。

    “可不就是,进派出所都他妈跟回自个家一样,听说还砍死过人。”

    “回呗,合着现在还怕他?”

    翻开扉页,上面有三个潦草到亲妈都看不懂的字,宁堔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胡乐天”几个字。

    “真没吹,不信你去技校随便拉个人打听打听,就发生在他们校门口,都亲眼看到的能有假?”

    宁堔时常觉得,自己无父无母,活的跟狗一样,快乐不快乐都是次要的,对这种精神层面的追求早抛诸脑后。

    因为整体素质过低,基本没人读得进去书,上课不是睡觉打牌就是吃零食公然开小差,严重的还能当场和老师顶嘴乃至于动手,并沾沾自喜引以为荣。

    楼道里的灯不怎么亮,照得一张脸是人是鬼分不清,唯独他不受任何影响,全身上下露出皮肤的地方依旧白得十分扎眼。

    在这破烂初中,他们不怕老师不怕家长,就怕打架不要命的。

    女生听了扭头想再骂几句,余光不经意瞅见某个闷不吭声的身影。

    宁堔不爱揣摩他人的情绪想法。

    周围叽叽喳喳全是学生说话吵闹的动静,以及部分光明正大站在楼梯处抽烟骂脏话的。

    垃圾们除了学习狗屁不通,其他什么事都干。

    楼梯口到教室这段路很短,拐个弯经过两个教室,尽头就是宁堔所在的班级。

    十几岁毛还没长齐的青少年,已经将小流氓那套恶心人的招数学得淋漓尽致。

    他混在男生中间,矮其他人不止大半截儿,看着比同年级女生高不了多少。均码的校服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过长的袖子直接包住了整双手。

    “吹吧。”

    宁堔选择的是另一种方式,走向了更尖锐极端的那条道,随心所欲放任自我。

    任何环境,一旦你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灾难也会跟着如影随形。除非咬牙忍着拔掉全身的利刺,让自己完美融进去,成为其中一员。

    相比其他人故作夸张的嬉皮笑脸表情,男生显得平淡许多,深黑的眼睛里空无一物,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你们知道吧,王浩他认识技校的人,万一真把那帮人找来,啧。”

    身边的基本人手一根烟,只有他捏了根百奇饼干棒,抽烟一样咬在嘴里慢慢吃着。一根吃完后,又从身旁拿着饼干盒的男生手里再抽一根,继续将饼干棒叼在嘴里。

    所有人哑口无言你看我我看你,憋着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声重了挨揍的就是自己。

    男生们瞬间感到无趣,消停片刻,转移话题聊别的事。

    揣在兜里的手无意识紧了紧,宁堔始终视线朝下,一直没去剪短的头发挡着脸,刚好挡住了走廊左右两边的目光。

    上课铃响了两次,走廊外依旧有不少学生站着,直到老师对着扩音器开始一个班一个班吼,学生们才半死不活拖着步子挪进教室。

    现在宁堔桌上堆着的书本全是别人东拼西凑来的,他自己原本的那些书早被撕的撕,扔的扔,估计这会已经在

    对这些学生来说,参与打架斗殴,每天惹是生非都比学习重要。

    “技校的人你不怕啊?”有个男生终于没憋住,提高声音问。

    穿着不合身校服的人脚步没停,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赵明你要是怕,以后遇着他躲远点。”

    宁堔只想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就这么个简单心愿,偏偏还总不能如意。

    好奇,不可置信,再加上似有若无的畏惧,大概就这些,剩余的太复杂宁堔也看不懂。

    谢明叹了口气:“牛逼了,到现在宁堔还是叫不对我的名字。”

    快乐幸福属于奢侈品,他要不起。

    安静了几秒,有人慢吞吞朝角落方向开口:“宁堔,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前途是虚无的镜花水月,更是看不到尽头的混乱无措。大多数人与青春希望这些美好字眼扯不上半毛钱关系,顶多是未来社会上的渣滓败类,郊区那些青少年看守所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不应该啊,宁堔成绩那么牛逼,回回考满分,老师都说他对书本知识过目不忘,记性差还能过目不忘?”

    分析来分析去,几个人才用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智商得出结论,宁堔只是懒得费工夫记他们的脸。说直白点,从头到尾也没拿他们几个当朋友,所以叫什么长什么样不重要。

    “也不是怕。”男生带着难以形容的底气不足,“就觉得他这一回来吧,估计没那么简单,肯定得有仇报仇,没仇的想办法也要报仇。”

    男生三下五除二拆开绿色的外包装,晃了晃饼干棒盒子,郑重其事递过去给他,动作跟敬烟没什么区别。

    这回是抹茶口味。

    那些站在走廊无所事事的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跑来围观起哄,刺耳的尖叫笑声此起彼伏,感觉用不了多久能将教学楼给掀翻。

    一瞬间所有人脸色凝重起来。

    但凡有谁心血来潮稍微认真学了,即便考试只拿及格分以上的成绩,毫不例外都会被当成神经病嘲讽笑话。

    一时间没人再吭声,纷纷偏头看别处,低压情绪下,锅盖头不耐烦地问:“还去不去上网,我们班下午两节英语课,听着就他妈想睡觉。”

    毕竟相较于枯燥无味听老师念经似的读PPT,看电影自然是轻松愉悦得多。

    麻木地活下去,无所期待地随波逐流,如同行尸走肉,久而久之,自然能远离烦恼。

    但凡路过有女生闻着烟味皱眉看过去,甭管美丑,都能无差别获得一声口哨以及约不约的荤话。

    一路上视线密集得像筛子直勾勾对准宁堔,但凡想抬头寻找个主要目标都十分艰难,不过宁堔不抬头也能猜到那些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各种不良风气的环境作用下,养成了畸形扭曲的价值观,进而导致失却共情与同理心,越发变本加厉伤害诋毁他人。

    “技校?打架成天拿刀砍的社会混子哥?”

    “没什么想说的。”

    所有人都烂的彻底,甚至分不清谁比谁更烂。

    “没了。”吃到最后,他才说道,声音很低,被周围的吵闹给淹没。

    虽然这样做谈不上多快乐。

    上到老师下到学生,无一不在混日子,每天睁眼数着时间刷刷流过去。什么日月如梭光阴似箭,要珍惜当下,为以后的人生努力奋斗诸如此类都是纯扯淡。

    所以宁堔作为跳级读上来的学生,从转入这所破烂初中那一刻,毫不意外成了十足十的异类。

    对宁堔来说,只要不去看,看不见,那就是不存在。

    “记不住就记不住吧。”谢明看得很开,眯起眼低头看脚下,“好歹宁堔不记仇,我们以前跟着耗子那么对他,要换个人,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相应的,宁堔也讨厌被人揣摩,所以多数时候会藏一点,少说话少出风头将真实自我收起来,尽力避开人群,越不起眼越安全。

    不要求学分交钱就能进的破烂学校就是这样,聚集了各种不爱读书混日子的差生,堪比垃圾分类。

    “啊?吃完了?等等啊。”站他旁边的男生很快注意到,吐掉嘴里的烟,将空了饼干盒随手往地上丢,再一脚踹远,从校服兜里掏出盒新的。

    “约你妈约,再和你爹逼话多,找人干死你!欠操的脑瘫玩意儿!”女生也不是好惹的,加上心情本来就烦,翻着白眼冲浑身烟臭味的男生张口就骂。

    上课预备铃响起,跟死神降临曲一样击打在这些怂货心口,怂货们将唯一仅有的希望全压在看着弱不禁风,打架却狠得无人能敌的某位天才身上。

    “好歹他还能叫你名字,前天下午放学我见着宁堔和他打招呼,竟然问我是谁,跟不认识似的,你说宁堔是不是有那啥脸盲症啊。”替宁堔拿饼干盒的男生叫胡乐天,很是食不知味地吃着宁堔没吃完的饼干棒,一脸失落。

    碰上个别老师心情好,直接课也不上了,放部电影就能打发,底下学生们乐得像过年。

    男生们被这凶残的发言给骂愣了,紧接着一通狂笑:“卧槽刺激!别走啊妹妹,跟哥说说你想用什么姿势干死我,热烈欢迎随时来干。”

    自我催眠般回到教室,宁堔无视班里的人,坐在座位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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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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