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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识搂上霍彦的脖子,因头埋在其颈间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却听清了站在他们前面的人的闷哼,感受到热血溅洒的温度。

    她极小声地开门见山,旋即指了指自己的肩头,“傍晚时,我见你这里有血……”

    然持剑的人似是已经没有了反应,手劲一松,剑身便顺势掉落到车厢里。

    见她这个样子,霍彦心情大好,笑问着:“怎么还不睡?”“有些认床,睡不着。”她乖巧回答着,接着反问,“你呢?”

    整日因赶路腰酸背痛日渐严重,两人如今蔫哒哒地窝在马车里,抱着暖手炉动都懒得动。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会叫霍彦起疑,所以主动解释着,随即又问,“他们……可是死士?”

    那把剑距离她们不过几寸远,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到坐榻上,吓得她们连连发出惊叫。

    霍彦牵过她的手,嘴角似是染上笑意,将她揽入怀中,抱下马车。

    车帘在下一瞬被掀开,血红一般的斜阳照入车厢内,霍彦与郁广逆着光出现在她们眼前。

    她连忙摇摇头:“可是……”

    若只是告知无事,以郁晚的性子大抵不会信,还要继续胡思乱想,不如直接让她感受。

    抵达客栈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不正常的马匹嘶鸣声响彻空荡乡林,银剑出鞘的冰冷声音令人犯起寒意。

    她将问题问出口,侧头看着霍彦等待一个回应。

    半晌郁晚再也忍不住,主动开了口:“今日那些人,并不是土贼吧?”

    霍彦面露急色地向郁晚伸出手,声音却轻柔哄劝:“媥媥过来。”

    在她还未彻底回神时,将她轻轻放开,别开视线侧头看了一眼郁广,点头示意一道检查死伤情况。

    霍彦被她细致入微的观察惊诧到挑眉,紧接着淡淡笑着,再自然不过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膀处,用力按了按。

    她身后才刚刚逃下的马车似也是被破入了,几个人在马车里粗略翻过后,吹了声口哨,随即仍还厮杀的人都得了令一般立即开始撤退。

    郁晚看着在自己眼前死去的人,心情又再度难以平静,她再清楚不过,若是土贼才不会因落入他人手而自尽。

    霍彦不禁怔了神,心底软成一片,再也顾不得其他,反手拉上她仍在颤抖的手,低声道:“闭着眼,我拉你走。”

    在这荒山野岭之处,若是山贼不断召集同伴,他们可撑得住?

    此时地上躺了几个身着土贼衣物的人,几乎都已断了气,唯有马车边的一名还仍存活着。

    郁晚轻轻地“嗯”了一声,被一路牵着走在凌乱的乡林间。

    那些人走得匆忙,郁启丰挥臂示意莫要深追。

    “既然今日天色已晚,便先去前面的客栈落脚,明日一早再启程回京吧。”

    明明不过二九之龄,怎么看上去却这般心事重重?

    “也有中途成为死士的人,或许是有难言之隐,亦或是有些事必须以死士为开端,去得到认可。”

    那处位置在肩膀,被霍彦抱住时,别人的血绝无可能溅到那里,如此说来,那血很有可能是霍彦自己的。

    离开南埠,一路北上。www.chunhui.me

    许是霍彦习惯了警惕,她阖门的声音极轻,却还是被发现了。

    “若是土贼,不会在你们发现后自尽。”

    霍彦瞧见她眸子里闪过的担忧

    可人才刚稍稍迈出一步,就又被郁晚拉住衣袖,紧紧跟上。

    郁晚因为认床和心有余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你……可是受伤了?”

    她轻轻坐起身子,打量了眼守在不远处已经睡熟的桂枝。

    郁晚瞧着霍彦的背影,脑海里又浮现起傍晚他保护自己时的情景。

    月光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长在走廊间,此时此景,竟褪去他一身英气,多了几丝清冷和孤寂。

    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那人在地上抽搐两下,最终没了气息。

    听着她不断问出的问题,霍彦神色越来越难看,双手紧紧握着扶杆,青筋绷紧,不知是初冬夜寒,还是其他原因,他的手微微颤抖着。

    不忍心将那丫头叫醒陪自己闲聊,可心里却又实在有些烦闷。

    恍惚间,窗外已响起厮杀声。

    这样做郁晚也确实信了,她脸颊烧得厉害,娇羞地应了一声,就将手抽了回去。

    虽不至奔波,却也比来南埠时加快了步程。

    乡林便在一瞬间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急促不一的喘息声。

    她与元阳险些跌下坐榻,手拉着手被此刻外面的情况吓了一跳,坐直身子正欲撩开帘子向外探望,却被霍彦一声喝制止:“是山贼,待在里面千万不要现身。”

    见霍彦神情微怔,过了许久才喉结滚动地“嗯”了一声。

    *

    郁晚一边听着霍彦的解释,一边愈发觉得霍彦的状态不对劲。

    而她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还是在她前世订亲后,听谢迎夏不小心提及霍彦貌似加入了死士暗场的时候。

    郁晚感觉到扣在自己脑后的手松了力,霍彦微微与自己拉开些距离,垂眸望了她一眼,抬手替她抹去了被溅在下巴上的血迹。

    她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前世那个受了惊吓后一刻也不敢离开他半步的姑娘。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刀光剑影离得这般近,因太过紧张而与元阳紧紧相依着。

    思来想去半晌,她拿起一旁的外披披在身上,垫着脚小心翼翼出了客栈厢房。

    在她眸子闪过慌乱之时,轻声道:“不是我的血,你看,没受伤。”

    外面已近黄昏,暖橘斜阳透过窗帘映入车厢内,一切都惬意得很。

    沉默了许久,在郁晚满眼期待下才哑声开口:“大部分死士是从小培养,一生使命就是以死完成任务。”

    霍彦淡笑:“也睡不着。”

    她心里焦灼,看到霍彦回应便又继续追问起来:“死士可是要完成各种危险的任务吗?任务完成却逃不开,都要像今日那人一样自尽吗?人们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又极易丧命的事情呢?”

    那人见他们发现了自己,再也无法以装死的方式逃过一劫,从而选择咬舌自尽。

    可霍彦今日依旧穿的是深色的衣物,她根本就看不出他可是受了伤。

    像是出现了错觉一般,竟感觉厮杀声在一点一点靠近。

    左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稍一用力将她的头扣在肩上。

    几近四日的行程,郁晚与元阳早已累得无心再赏窗外的景色。

    转身看到霍彦已回过头的时候,她怔了一瞬,接着有些不自在地走到霍彦身边。

    郁晚被这暖阳照得似是又来了些精神,正要掀帘望望窗外,马车却先她一步急停下来。

    彼此互望着双眼,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如若外面父兄、霍彦和元阳的两个暗卫都在应战的话,这就说明敌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多。

    她虽然被霍彦按着脑袋什么都看不清,但她闻到的血腥味却极其的重,而之后自己的衣衫上也沾染了血迹。

    前世她不知道死士意味着什么,但这辈子她亲眼见到了,让她不禁去想起前世的霍彦,于是在意的问题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不过四个字,却意外地让一直紧张不安的她镇定下来,这一瞬她甚是想回一声“彦哥哥”。www.qingcui.me

    经过今日突如其来的惊险之后,所有人都是没有什么胃口,简单用了些晚膳后,就各自回房歇息。

    在她的所有认知里,只有这一种可能说得通。

    她百无聊赖地推开了窗牗的一角,想趴在窗前随意看看外面的景儿,却不成想意外瞧见了霍彦的身影。

    听到霍彦的话,郁晚动作一顿。

    所有人都是在赌,有的人会成功,但更多人是殒命。

    庆临分明在今岁由夜影司出兵在近郊处进行清剿,一举断了多处山寨,这一年功夫不到,怎会又突然出现山贼?

    恐惧感一点一点在加深,她听到前方马车被强行破入的声音,闻到空气中愈渐腥浓的血腥气味,身上慢慢泛起寒颤。

    此刻霍彦正双臂架在扶杆上,身子慵懒地前倾着,若有所思地向下探头看着客栈中庭的花园。

    那把剑就像是近在咫尺的阎罗,这般近随时都有可能伤了她们,郁晚想到如此,连忙慌乱地将其稍稍踢远些。

    郁晚拉着其他三人尽量远离两边窗子,靠在车厢上屏着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情况。

    可此刻嗓子干得厉害,根本无力发出声音,只得呆愣愣地望着霍彦的双眸,将手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郁启丰巡视过一圈后,走到正中央,谨慎地问询了所有人可有受伤,得知均无大碍后,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元阳的侍女与桂枝将她们包围,瑟瑟发抖地保护着她们的安危。

    她心里甚是不解,却又因霍彦的叮嘱不敢一探究竟。

    所有人都同意了郁启丰的建议,收拾过残局后重新向前面的客栈出发。

    霍彦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她,似是在探究她为何会这样问。

    顿时,有马匹受到惊吓,鸣叫着落荒奔走,紧接着她们车厢外就传来一道极近的闷哼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响动,一把染着血的剑刺入窗中。

    明明闲聊已经开了头,可二人却又在下一瞬陷入了沉默。

    刀剑碰撞的寒冷声响声声回荡,惊扰了林间栖息的雀儿纷纷扇翅飞离。

    她想要问询怎么了,可才刚刚开口,就被霍彦抢先劝道:“不早了,你该回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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