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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他放心的笑了一笑,同时惊奇的发现,他竟然像孩子一样那么听她的话,把缬草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那些麝香百合的根茎被他小心的包起来。还有散落在桌子上的吴茱萸虞美人的碎渣一并捡起来,仔细的包好,桌面上干干净净的。

    爱他,是孤独的,是漫长的,与世隔绝的。她从来不需要任何别的杂音来打扰内心宁静的爱。减少一切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全心身的浸润其中。她为他坚守,为他沉默,为他忍受空旷的寂寞和漫长岁月的侵蚀。也许,终其一生,他都不知道她爱他哩。

    原来,事隔多年,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一事实的存在。

    哥哥,你就卸掉盔甲吧,舅舅舅母都不在了 ,你至亲至爱的人也没有几个。你有什么理由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而拒不吐露内心真实的感受呢?

    就像此时,他把一只苹果削好了放在白瓷盘里,看着她把最后的一颗龙眼吃完,却没有忙着把苹果递到她手里。而是抓着她的手看。像小时候数糖果样,一根一根扒拉那五个手指头,赞美它们:还是这么纤细,这么秀气。

    哥哥,你想抽就抽吧。如果你有什么不痛快,也可以讲给我听,我是你亲妹妹啊。

    他突然想到,一个像玉红这样,没有权欲没有权谋的女孩子是多么难能可贵啊。她洁身自好的生活在一片自然的空气里,气质和谈吐都如兰花一样馨香。而比这一切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她还能把自己原有的品质保存得如此完好无损。

    她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他非常向往的生活方式,他做梦都想拥有它们。但是,现实不容他向前迈动一步。

    你的……那些官场上的事,说出来我也不懂。可是,哥哥,我知道你是一个把别人的痛苦放大了装在自己的心里,并设法解决他们的痛苦而恰恰忽略了自己痛苦的人。你从来就是这样。上学的时候把棉衣棉裤送给别人,自己穿单鞋,生了冻疮;把粮票送给别人,自己喝稀饭,得了胃病。你这么重情重义爱人民爱大众唯独没有爱惜你自己,你日夜操劳费心费力把自己弄得夜不能寐……喔,对了,哥哥,我是为了你的失眠症而来的……

    这也正是我要给你说的话。你爱惜周围的人,爱你脚下的土地,爱一切你认识和不认识的受苦受累的人;为他们倾注热情,为他们四处奔走,却从来不肯爱惜一下你自己。你但凡好好生活一下,哥哥,就不会落一身疲惫。

    她唱了一首菊花台。

    他都不能忘记,她就是想忘也不敢忘记了。

    她强忍泪水,静静的等待他从她手心里抬起头来。

    她突然发现他的喉咙处似乎有硬硬的东西给卡住了,让他发不出声来。她起身给他续水,顺便把打火机递过去。她发现他刚刚打湿了嘴唇,就把手伸到口袋里找烟了,怕呛着她,却又抽出手来。

    妹妹,你也不用为我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吗?如果托你的福佑把失眠症也给治好了,我几乎没有什么痛苦了,也能和你一样阳光明媚。

    只能停留在这里了,她缺乏足够的勇气向现实跨越一步。哪怕是一个眼神和一句能引起误解的话,她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惊飞了爱情的这只圣鸟。

    如果她把这一笔旧账抹掉了,或者想办法从这一事实的背景下抽出身来,那她在他的心目中,一定是个轻浮的人。

    她相信做哥哥的人都是这么夸奖自己的妹妹的,她不过侥幸占了一点亲情的光,才被他如此珍爱。

    哥哥,你闻一闻,是不是很香。

    当他把一颗龙眼剥开了递到她手边时,她还在为这点玩笑而耿耿于怀,强调了一句:哥哥,那是熊立珍董明英两个人对你的看法哩。

    刚好,玉青问道:

    之所以,玉红对表哥的话疑惑不解,还以为他是以她的话来没话找话,多少带着点玩笑的意思。

    她庆幸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小说名字帮她圆了个谎。

    在那些流逝了的岁月里,他们之间几十年音讯全无,几乎是咫尺天涯。然而,在这些荒芜了的岁月里,她是抱着对爱的沉默来对待爱情本身的,害怕爱被打扰,害怕受到世俗的侵蚀,害怕生活的蛀虫蛀空了她倾其一生构筑的爱情大厦。总之,她的爱情即坚贞又渺茫,打不下现实的基础。

    这些麝香百合和颉草,它们都有一定的配比,方子上写好了的,缬草和五味子缬草和半夏等,你只要每天照着服用就好。哥哥,我只怕你一忙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

    好妹妹,只有你最懂我。

    是嘛,我还以为是你的看法哩。不过,说实话,妹妹,我既不是月亮也不是太阳,任何时候,都是你至亲至爱的哥哥。

    她是多么珍惜她在他心里所能保持的纯洁美好的形象。在她还小的时候,纯洁和美好就是他说给她的最好听的两个词。

    站在原地里,一动不动。

    没……没什么啦,妹妹,那些官场上的乱七八糟的事,说出来,怕污染了你纯净的原质。我在里面浸淫着,倒也罢了,横竖还有百来十斤。你那么纤巧袅娜,怎么能听这些东西。

    他为什么不说是表哥,这就说明,他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了。毕竟,小时候已经作为亲妹妹送给他们家了。

    我劝你不要再做傻事,尤其不要为了我的健康而冒险。你一个女孩子,到处上山趟河总是不大安全的。要是你因此而出了事,我都没办法活了。

    她生来就是为了等他,不管他出不出现,她都一直在等。

    从婴幼儿时期就已经打下的烙印,再到少女时代的朦胧幻想,再到成年以后那坚不可摧的盘踞;她一生的每一个时期,都因为他而存在着。

    他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慢慢用哥哥,等你服完了这几剂,第二年的秋天,猫子山上到处……

    到处都是潘石榴飘香……

    房间的灯光变暗了。天花板上的圆顶灯只有蓝和黄两种光色来烘托子夜的黑。低徊婉转柔丽的音质在房间久久环绕……缠绵悱恻的词曲仿佛是他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让听的人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她斜倚的身子靠在沙发一角海棠花的软垫上,长长的线绳拉过来,曲曲弯弯的搭在茶几边的花盆里。一朵白色的小花被绊掉了,落在她的脚尖儿上。她幽幽的唱着,透过音乐向沙发另一头

    他突然惊奇的回过头来,似乎怀疑到这些草药的出处,盯着她说话时的神情,沉思了老半天。

    然而,他却放下了她的手。几乎是无力的放下的,眼睛里蒙上了一片雾水。他那细密的心思和温柔的动作让她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她清醒过来了,把自己的心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转眼间都消失了。她想起了此次见面的目的和为他准备好了的几句话,都还没有说出来。

    她很得意从猫子山上采来的这些草药,希望他的哥哥从此能够睡的好。但当他问道从哪个中医的手里配的草药时,她隐瞒了遇到蛇和睡涵管这一段险情,只说是一个有名望的中医。

    无疑,她是爱他的,这份爱好像与生俱来,从来没有时间概念。这世界有她时,她就已经在等他了。

    不会的,只要是妹妹交代的事,再忙我都不会忘。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细腻,但还是带着威严的口吻。她听话的点了点头,向他投去温情的一瞥。

    她记得玉娟说过:你曾经送给他们家做女儿,哪有哥哥娶自家妹妹的。

    她得以从容整理自己的心思。

    妹妹——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声音温柔得都要融化了。

猴桃和西瓜之类的,他说是寒性水果,不符合妹妹的脾胃。并亲自帮着挑选大个的苹果和龙眼去了。

    她固执的认为,他是不会喜欢上哪一个人的,他爱的人还没从天上掉下来哩。如自己一般的平常女人没有一个能打动他的心。他那抑郁的眼神和冷峻的面容都是漠视凡俗女人的明证,他那超凡脱俗的孤傲为这明证加深了注解。

    如果,她想得更多一点,希望得到他的爱。单单这样想一想,就是对他的亵渎,对他纯洁品质的玷污。生命里最好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时光里,除了爱他就只剩下爱他了。——而这一切,只是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妹妹,你给我唱首歌吧,把你带到红珊瑚,就是要听你唱歌的。

    他是那么完美,从里到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就像罗丹的雕刻,每一根细腻的线条都是他那完美形象的折射。现实的残缺与残酷都不能让它减损一二。她相信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是配得上他的。他作为太阳和月亮挂在天上,熊立珍董明英们除了抬头仰望外就是低头叹息。学风和玉娟这两个姐姐,应该除了爱护他就不应该偏离主题。而她本人呢,经年都在缝纫室穿针引线,每一行细密的针脚都绗进了对他的思念与幻想。

    对了,妹妹,你怎么想到要来看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那些质朴的老亲们,见了当官的都躲。你也是的,妹妹,我做梦都没想到,在我当官了之后,你还会来看我。我以为——因为我们老早就断了联系的。

    说着,她把一包风干了的草药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子上。

    他是在重温儿时的天真烂漫。她也在这种重温中回到了往日时光,同时更加感动于他的温情和爱护。

    她把爱情的宝瓶放在一生最重要的位置上,清晨擦拭夜晚擦拭睡梦中也擦拭。一进入梦靥,它就被打碎了,夜半惊起,将它的残片拣起来,一点一点的拼接。

    他又一次抓着她的手,把脸埋进去,喃喃道:妹妹,我好累,心累。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不用向她诉说,她都能理解他的心,了解他内心的脆弱和痛苦。她给予他的比他想要得到的还要多。只是,在今天这样一个久别重逢的美好日子,他怎么能让她因为自己的痛苦而痛苦呢?善良的人总是对别人的痛苦敏感而对自己的痛苦迟钝,她每个关切的眼神都说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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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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