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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还是肖志国最为体贴细心,他在私下里对她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揉脚和捏臂能减缓吗?

    这么跟你说吧 ,噢,玉青,她把你当做不一般的人物看待。由此看来,你的未来,还是大有发展的。

    妹……兰兰小妹,我的最知心的小妹妹,你心疼他,可不要把哥放在一边。哥也是枣树林的人啊。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结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为自己,单为他人……

    你还真把自己当市长看了,人前人后的像模像样。告诉你,不稍我亲自出马,只要一个电话,立马将你打回原形,落得和从前一样溅,只配当我家的保姆。我家的保姆也比你高级,人家还不……

    这把铁钳无时不在远程控制,将她的一切掌握得牢牢的。连在哪里吃个饭洗个脚有时也被上报过去,回来细细的向他解释。完了又柔声柔气的叫一声干爸,兰儿得闲回您身边给您揉脚捏臂之类的暖心话,才算过得了关。

    关键在于,我不近朱也不近

    她渐渐康复了,气质风韵如前。所不同的是,脸上挂起了一层严霜,身上多了一件毛呢外套,越怕显得矜持而严厉,平静而大气。把内心的忧虑深锁于眉宇。间或那么一蹙,让人颇费猜疑。

    他不是主管人事和机关吗?

这你就不懂了,她只有在不在意的情况下,才会这样。她器重你,赏识你的才华,才会那样。

    没……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啦,小妹同学,

    要是我从新开始,洗心革面,老实正当的做人,能向美好更靠近一点点吗?

    真的吗?不是被你的同学和故旧什么的绊住了。要是有,看我不扭断你的脖子。

    干爸放心,遵照您的嘱咐,时时回来孝敬你老人家。

    李墨兰感到头疼,用手支撑着额头,幽幽的叹息道:玉青哥一身正气,不搞旁门左道,只怕日后要吃亏,我也就担心这个,想为他做点什么。

    嗯——

    如此折腾了一个冬天。春天来了,干部们出去栽树,她也扛起铁锹,一踩一个大坑,花费的力气丝毫不逊于男人。

    果然不出所料,躺在病床上的李墨兰面容苍白,神情疲惫,接过王简递过的手帕,有气无力的问:我的玉青哥还在编纂小组吗?回去让他们传达一下,让他回去吧!哼,编纂小组,还真是好意思。

    她其实没有病,是心里受了打击,这打击也不是为权为利,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背地里操控她。一旦她脱离了这种操控,她的政治生命也就完了。尽管她很痛苦,竭力伪装都掩饰不过去,只好躺在医院里疗伤。但在内心深处,她是情愿被操控的。

    你把给民众的好处都谋到自己腰包了,还这么大言不惭。

    玉青还是不解其义。

    你哪怕只有他一半的正直,我也不会为此纠结郁闷了

    她小心的伸出手,接过钥匙,迅速的放进手包。带出几张纸,把手心擦了擦,随手一扔。目无表情的说:我敢说,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党内有不少干部正做着同样的事,且数目大得惊人呢。

    她有时讲着讲着话,会有一小会儿的走神,几乎不被人发觉,即刻调整过来,紧紧的围绕主题,别有情味儿的放松着情绪,让人有如释重负之感。

    你……

    算你还有点良心,晓得以终身相报……不过……哎呀,兰儿,你别哭了,我的小心肝,你这一哭,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哦,李市长……

    玉青不得不佩服文馨敏锐的观察力,但这样有一点好处,她应该无暇再顾及他了。

    我不但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肖志国靠近她的耳边轻轻的说:还是你心脏上的起搏器。

    我也是尽着自己的职责,想为民众谋福利。那些港商台商,你不给点政策上的优惠,他肯来这里投资吗?再说了,这也是市里口口声声强调的啊。

    不是的,爸爸,那人是个娘娘腔儿,本事不大,挺会黏人。我调查过他的历史,是靠后台上来的。他这后台,给您老提鞋都不配。我也无所顾忌,准备把他撤掉,正在悄悄物色人选。

    你为他了吗?你为他怎么还把难搞的人事都推给他,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尽拣油水,跟大老板和有钱有势的人打得火热,攀附拉拢上层人物,置下层人民于不顾……

    少跟我装腔作势……电话那头一声低喝,打断了她的声音,却又不说话,只呼呼的出气。这段沉默是老虎的喘息,一会儿他就要威猛震天了。

    我新官上任,想做出点成绩来给你看看,以报您老的栽培之恩。也为了证明您往日的心血没有白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我是想管好,可有的人偏不要我管。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快收起那套义正辞严的口气。人面上保持形象还可以,单独对我,就让人有点瘆得慌。

    话音未落,听见手机响了。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上面显示了首长两个字和一个虚拟的人物头像。像中了蛇毒一样,吓得一摆手,手机给甩出去了,碰到铁罐子上,当当两声响,吓出一身冷汗。

    以后别再为我花钱了,女孩子家家的,哪有钱啊!只是,我看不到你,心里闷闷的,胃里也泛酸,很是难受。都怪你走了一年多,才回来了这一回,还是被强行登机的。不然,你打算几时回来看我?这还不说,回来了仓促应付,剩我不注意,又借故走脱,说是市里有急事。啥急事啊,不就是出了个小白脸吗?

    干爸,干爸!兰儿求你了,千万别……我……我只是个断奶的孩子,急于找回乳汁的味道。兰儿这么可怜,从小失去父亲,在村子里受人欺负。又因为出身不好,上不了大学,召不了工,逃荒逃难到您的门下……承您老错爱,悉心栽培,兰儿才有今天……我就是赴汤蹈火,也难回报您老的恩情于万一,哪敢怀有二心。

    我敢说,天下的英雄不是拜倒于女人的容貌就是败北于女人的眼泪。好了,好了,容你在娘怀里待着。——但是,有个前提,时不时要抽身回来看我。

    那……就请接过这把钥匙吧,它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世界上独一无二。

    终于,她撑不住了,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程,走进一个废旧的厂矿,对着那些破铜乱铁发出了一阵心底的呐喊:终有一天,我会脱出你的淫威,像鸟儿脱出鹰爪一样,飞向蓝蓝的天空,飞向广袤的原野,飞向心所指引的方向……我要向天发誓,向地发誓,托苍穹之福,让你尽快老去,让你尽快倒台,让你所覆盖的铁网丝缕寸断……让……

    唉,我看你近来气色不好。是不是住的地方太过狭窄,空气不够用?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环境?靠近山水的,绝对能够休养心身。

    人家还不陪床……她心里一片惨然,背靠的生铁冰凉透骨,脸都变色了,但还是换成笑容,给电话那头的人陪着小心。

    怎么插手企业了?

    嘴上却说,你什么都不要做,只把李天然给我管好。

    她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历史的悲剧要重演了。

    干爸……爸爸,我哪里得罪你了,惹得您老这么生气。我托人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野生人参收到了吗?听说长了几百年呢。还有灵芝孢子粉,松柏舒心散……哦,对了,还有一幅字,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如东海长流水,气如长虹吞日月,心如涓流润万物。

    她的口发干,心发燥,想找一杯水喝,身边却别无它物。她坐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罐子上观看从水泥地的裂缝里伸展出来的植物,喃喃自语道:如果他倒台了,我能怎么样呢?能像斜坡上的松树一样长高,还是歪歪扭扭的被人拔掉。

    你先别气,气岔了气,影响容貌。女人的容貌真是万金油 ,能为她换来一切想要的东西。

    我不能,我自己就是产生废气的具有高危性能的化工原材料,尤其具有腐蚀性和可燃性。

    谁?

    准确的说,是向美好的人更靠近一点点?得了,墨兰,你看那一池绿水,被工业废气污染了,变成了深红色,你能还原它原来的颜色吗?

    颤颤的又拣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耳边,声如耳语般的轻轻唤道:干爸好!我是您的兰儿……

    人参和孢子粉家里也多,都受潮扔掉了。你的我还留着,放在通风处保存。字还满喜欢。

    她变得严肃而冷静,容不得手下犯错误。有一次,她的秘书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水杯,将茶汁泼到她的衣服上,她就罚他去做清洁工的活儿,把每一个门廊都擦干净。她自己也擦。还从一大堆的事务上脱出身来,亲自走访困难户;雨雪天里溅满一身泥。那泥点子就留在身上,并不急于将它换掉。

    怎么这么多年,你与君子同僚,却不能与君子同忾呢?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真想有一个地方,与世隔绝,与人隔绝,与手机上的流量隔绝,于天上的无限电波隔绝。就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靠近墙壁取暖。

    方玉青。

    又一天,文馨小声的对他说:

    要是……李墨兰推开那个讨厌的脑袋,离开足有两米远,自言自语道:

    人事缠得他焦头乱额。这几年体制改革,精简的人员闹到省里,把他逼到死角,一旦他转过身来,就准备和我较量了。不过,他也较不过,这不有你给护着吗?

    你又来了。

    真拿你没办法,肖志国,你怎么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每一个角落都有地毯,每一个墙壁,都有壁纸,每一寸空间,都有暖气环绕,保证不会冻着你。但也不会热着你。

    她瘦了。人们只见她身段苗条娉婷多姿,走起路来目不斜视,朝着一个方向款款行来,那模样动人极了。却丝毫没有发现她内心的沉重与不安已经与日俱增,把她整个给罩住了,只能通过某种方式才能得到减轻和放松。

    可我还是不放心,早晚要把放出的鸟儿收回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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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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