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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面容姣好的男弟子毕恭毕敬地道:“回林姑娘,这是门主拿去喂灵狗的。”

    他笑得更欢了。

    确有此事。

    落无悔站起来,准备离开,临走前忽笑问:“你梦到了什么?”

    沈轻风习惯早起练剑,从后山回来,俊脸还带着些运动过后的薄红,衣衫仍然一丝不苟。

    明月高悬,清柳派灯火璀璨。

    前提是脸皮足够厚。

    渐渐地,他眉眼略一弯。

    *

    林三七折好纸张,放在枕头底下,闻言磨牙凿齿:“梦到了一个疯子要挖我的心,然后我把他打死了。”

    然后就被她的母亲大人拧着耳朵赶下楼再买一包回来。

    他颔首,视线在她腰间的锁魂袋停驻几秒,旋即移开:“略懂一二,我见林姑娘脸微发红、目赤、还轻咳,可要一些忍冬回去用?”

    有种诡异的美感和破碎感。

    她看见了一道颀长的背影,对方一袭红衣,红袖翻飞,吴带当风,一头墨色长发散落,流淌在月色之下。

    林三七捂唇咳嗽了一两下,再向他走过去:“嗯,我找白姐姐有事,四郎君懂医术?”

    他弯腰捡起来,黄黄的枇杷躺在掌心上,五官立挺的脸有些疑惑:“你怎么拿着这么多枇杷?”

    难不成刚刚不是梦?

    新鲜的枇杷还带着几片叶子。

    他们还是坚持放下枇杷行礼。

    想开口也不能开口。

    半夜蝉鸣,繁华殆尽。m.chunfengwenxue.com

    他们想放下枇杷向林三七行礼,被她出言拦住了:“不用行礼哈,你们怎么摘了那么多枇杷?”

    她要去找白千流,恰好途经这里,看到他就停下来,礼貌地打声招呼:“四郎君。”

    梦境和现实在相互交织,她蓦对上落无悔漆黑如墨的眼,愣住几秒,也不喊不叫。

    但不妨碍林三七继续跟狗争吃。

    “三七?”

    可一定要晚上过来给她?

    馋猫上线。

    他一抬眼便撞见拎着几串枇杷、悠哉悠哉地走着的林三七。

    林三七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喊这三个字:“落无悔。”

    落无悔坐在榻边,手指在林三七柔软的长发中穿过,指间徐徐地泛起酥麻,似水拂过皮肤,让人在舒服间不知不觉地沉沦。

    昨夜他和白千流很晚才回清柳派,被一些事耽搁了时间,回来又怕他们休息了,所以没来得及问有关黄粱一梦的事。

    这都是要给派内的弟子用的。

    喜欢吃枇杷的林三七嘴角一抽,但还是咽了咽口水,“这也太多了吧,可不可以给我几颗?”

    按理来说,清柳派晚上是有人轮流巡逻,可她走了这么久,一个人也没看见。

    林三七接下来:“哦。”

    穿红衣的落无悔。

    林三七眨了眨眼。

    落无悔缓缓地松开指间的发丝,将一张纸摊开,递过去给她:“你不是让我把契约的字都记下来,回到清柳派后写给你?”

    先有四郎给了忍冬,后有问清柳派弟子拿的枇杷,抛开别的不说,这生活过得还算得劲儿。

    房间安静得连针掉地的声音仿佛也能听见,落无悔思忖片刻,正想抚平林三七紧拧的眉头。

    她并不觉得他们说的话有什么,以前自己还吃过家里的狗粮饼干,很好吃,吃着吃着就把一包都吃完了。

    也就是金银花,清热解毒,林三七喉咙的确有点儿不舒服:“好,那就先谢过四郎君了。”

    他好像来了兴致,还没迈开的腿又收了回来,笑容愈发高深莫测:“你是如何把他打死的?”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儿也不痛。

    心满意足的她笑着谢过那些弟子,又八卦地扯了几句,便收获满满地往白千流所住的院子去。

    入梦也算是魂魄相交。

    柳若柔尊重四郎,也不多加干涉,更何况他的医术确实比清柳派本来的医师更厉害,于情于理都不应就此埋没。

    居然会吓得冒冷汗。

    “见过林姑娘。”

    不知为何,他眸色暗了暗,拿起几缕草药,病白的细瘦指尖与褐色的草药在光线下有明显的视觉冲突。

    停了。

    仿佛刚结成的初雪。

    落无悔。

    她:……

    青色的虫以抛物线坠地。

    林三七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无损,心还在跳:“你为什么大晚上来我房间?”

    就比如她,林三七。

    忽然,他施施然偏过头来。

    林三七用手指弹掉那条虫。

    他至今没用过,原因有两。

    弟子们面面相觑,略有不解:“当然可以,只是林姑娘也养了灵狗么?”

    此时,林三七从过道转过来。

    清脆的少女声犹如婉啼的鸟儿。

    其一,此法稍有不当便会损害他自身的魂魄,其二,她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他身上的阴气,容易爆|体而亡。

    她翕动唇:“落无悔。”

    院落摆放了十几个有药的笸箩。

    直到他转过身来,端的是一张看似温柔良人的相貌,身形匀长瘦削,却异常形销骨立,皮肤苍白透明。

    *

    不错不错。

    房间里的床帘微微摆动着,榻上之人嘴里不停地呓语着,小脸皱成一小团,睫毛一直在簌簌地颤抖,像是梦到什么可怖的事。

    林三七:……别了吧。

    林三七道别四郎后,将他给自己的忍冬放好,打算见完白千流再回去用热水泡来喝。

    嗯,感觉是颗很有心机的枇杷。

    草药不多时便被晒得有些烫了,四郎走到另一个笸箩前,抬手翻了翻,目光在草药上逡巡而过。

    云彩被太阳映成了一片金红色。

    “沈大哥。”

    他的手顿在半空,低低地笑了,原来是梦到了他,白天里说只是有点儿怕,未曾想竟然怕到如此地步。

    “哐啷哐啷”地响。

    烛火灭后房间一片黑暗。

    林三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穿过她的胸口,将一颗还跳动的心脏挖了出来。

    此话一出,他便化作点点萤火虫散了,飞向无尽黑夜,其中一只栖落在她的脸上。

    叶子上还蠕动着一条虫。

    萤火虫飞开又化作人形,落无悔站在她几步距离之外,缓缓地走过来,每走一步便牵动着脚踝上的银色锁链。

    林三七怕是邪祟,止步不动。

    他兀自站着,腰封微松地扣着劲瘦的腰,一道锁链沉甸甸地系在伶仃的脚踝上,绯色衣摆晃动间能朦胧地看见。

    房间里很安静,林三七坐了起来。

    四郎笑道:“林姑娘客气了。”

    不能是人么。

    他喜欢研究医书。

    檐下的红绸灯笼微亮。

    弟子们顿时茅塞顿开,“啊”了声,恨不得把泼出去的话都收回来,忙拣了几串又大又黄的枇杷放林三七手中。

    林三七心脏无端跳得越来越快。

    枇杷香扑

    林三七猛地睁开了眼。

    忍冬?

    因为她把要给狗吃的吃光光了,狗没得吃了,而狗又被养得嘴刁,不吃剩饭剩菜,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草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有一颗枇杷从林三七手里滚了下去,似匀速地滚动着,分毫不差地滚到了沈轻风脚边。

    是的,林三七的脑子不太好使,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过目不忘,过目即忘倒是常事,只好拜托他了。

    四郎放下手中药草,抬起眸来,随意地拢了下宽袖,盈盈一笑道:“林姑娘这是要去找沈公子他们?”

    于是他成了清柳派的第一医师。

    *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

    唇角带笑,半张脸尽是血水,顺着下颌淌落,眼角一颗泪痣稠艳,眼神是平静无波的,底下却涌动着某些极度扭曲的情愫。

    她在烛火灭掉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手里拿着一道符纸,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出房间。

    林三七也不知怎么的,一路往前走,越过数道长廊,像是前方有什么在指引着自己一样。

    他伸手覆上她的胸口,轻柔地,佛子般的脸染着愉悦的笑:“林三七,我想要你的心……”

    四郎今天是一身浅色青衣,绣着清柳派的折柳图腾,低着如画的眉眼,纤手在阳光底下晾晒着草药。

    她摸了下鼻子:“是我想吃。”

    窗子半遮半开,貌似是刚刚被风吹开了,“吱呀、吱呀”地来回响,扰人清梦。

    她想动不能动。

    她梦到了什么呢。

    以后还是不要吹牛的好。

    翌日,艳阳高照。

    她:谁说只有狗能吃枇杷?

    黑夜静谧,星辰纷乱。

    采摘草药和晾晒这些事素来不假手于人,皆一一亲力亲为。

    毕竟她是人,他是鬼。

    不过落无悔也没打算进林三七的梦看,依然还是长腿曲起,慵懒地坐着,骨骼分明的手指还游走于林三七铺散开来的青丝。

    他们为说错话而惴惴不安,面露尴尬之色:“林姑娘日后还想吃便让我们去摘,要多少有多少,清柳派在后山种了枇杷树。”

    有清柳派的弟子扛着几筐枇杷从她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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