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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值府的连掌事手里端着一盏茶案,紧紧地跟在涂山公公的身后。

    可狗皇帝居然一副被侮辱了的表情。

    所以方才那辆马车上,才有那么浓重的安神香?

    颜鸢:“……………………”

    刚才那辆马车是特质的,内里钉着铁板,既能挡光又防暗箭,就连窗帘都是双层的。窗帘内层是普通纱罗,外层有一层银丝钩织的网面,那层网面压住纱罗的时候,便是一丝光都不透。

    颜鸢悄悄衡量自己与阳光的距离。

    楚凌沉还是没有动静。

    而且看起来还了亏的样子。

    颜鸢的目光停留。

    他的指尖拨弄着浮白的耳朵,声音也慢慢悠悠:“皇后清醒了么?”

    楚凌沉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抿了抿,喉咙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短粗的嘲讽气音。他的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浮白的耳朵,眼里流淌过愉悦满意的光。

    楚凌沉显然已经不想搭理她了。

    她当然是不小心,难不成是特地到他马车上睡一觉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双腿终于探触到了跳跃的阳光,一瞬间温热便在她的膝盖上开了花。

    就像楚凌沉说的那样,连兔子都没事……

    她现在终于确定了,这狗东西是故意的。

    颜鸢满脸疑惑。

    “……”

    哟。小兔子?

    颜鸢屏着呼吸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楚凌沉一时半会儿不会睁开眼睛,她才悄无声息地朝前挪动了一寸距离,然后再抬头看看楚凌沉。

    楚凌沉坐在马车的最深处,已经闭上了眼睛。

    马车奔驰, 车厢微微晃动。

    颜鸢太太太满意了。

    而他,似乎从没有片刻陷入过睡眠。

    一步。

    颜鸢:“……”

    连掌事小心询问身前的涂山公公:“师父,圣上怎么还不来啊?徒儿这衣裳都快要湿透了……”

    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他道:“孤畏寒怕风。”

    回城的路途,比颜鸢想象中要顺畅。

    ……

    这样的人竟然是一国之君。

    颜鸢迷惘脸:“我应该记得什么?”

    车厢里一片寂静。

    自从上了马车,他已经保持同样的姿势快有两个时辰。路上马车颠簸,山中虫鸣鸟叫催人眠,就连她都已经偷偷打了好几场瞌睡……

    车厢里一阵静默。

    “不用记得。”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

    所以,他依然没有入睡么?

    这辆马车和刚才那辆全然不同。

    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一切美好都烟消云散。颜鸢低沉着眼睛,坐在昏暗的马车里面,身体力行地表演什么叫死气沉沉。

    她似乎很擅长此道。

    颜鸢看着他青灰色的眼睑,若有所思。

    可那明明只是安神香。

    ……

    两步。

    楚凌沉抬起头看着颜鸢。

    “……”

    良久, 楚凌沉冷漠的声音响起:“只是不小心?”

    颜鸢的脸上了真诚:“陛下何不放松身体先试一试呢?”

    马车飞快地在官道上行驶,楚凌沉一路都闭着眼睛,就像是一尊泥菩萨坐在马车的最深处,好几个时辰都没有变换过姿势。

    不然呢?

    颜鸢在心底翻了白眼,面上却不敢招惹狗皇帝,果断选择了能屈能伸保命要紧:“臣妾方才失礼了, 但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请陛下责罚臣妾失仪之罪。”

    颜鸢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浓密的眼睫,冷硬的颌线,看他宽大的衣衫之下嶙峋的躯体,看他露出袖摆的苍白的手,还有手背上的依稀残留的红色印记。

    过了好久,楚凌沉冷淡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三步。

    楚凌沉对此很满意。

    “……”

    太阳落山之际,车队终于驶进了皇城。

    而眼下他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就是普通的马车,窗帘只有一层纱罗,本来就挡了多少光亮了,更何况马车飞驰,窗纱迎风摇摆,哪里可能和刚才一样?

    系与不系,区别只是阳光。

    怪不得脾气更烂了。

    他才轻轻阖上了眼睛。

    又过了许久。

    尘埃落定,呼吸顿止。

    颜鸢愣了愣道:“……醒了。”

    楚凌沉的指尖动了动,按住了兔子的耳朵。

    车厢内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手背上的红痕具体的模样,只能依稀辨别出好像是被钝器击所伤。

    “劳烦皇后,系上窗帘。”

    楚凌沉的目光幽幽, 意味绵长。

    颜鸢心里憋着气,坐在座位上时,白皙的脸涨出了几分红。

    半个时辰之前,先遣的人马就已经回到了宫里,那时起所有人就搁下了手头事,聚集到了宫门口,等候圣驾的回归。

    她身上的裘袄还来不及穿回去, 此刻缩在马车上更显得她娇小瘦弱, 透着……极其虚伪的可怜兮兮。

    明明心里住着张牙舞爪的怪兽,卖起惨来却以假乱真。

    兔子忽然全身一颤,紧接着飞快转身,一口咬住楚凌沉的衣摆。它手脚并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爬回楚凌沉的手下,恢复到了原本的姿势。

    颜鸢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不然陛下想要怎么罚?”

    他道:“皇后认为,那只是失礼?”

    颜鸢低着头,声音温软。

    她原本是打算再睡上一小会儿,谁知道舒服的姿势还没有保持多久,就听见楚凌沉噩梦般的声音响起:

    颜鸢恶狠狠系上了窗帘。

    车轮磕过官道上的石子,发出细碎声响, 山风吹起窗帘, 顺带着把一些阳光也带进了昏暗的马车里,照得车厢里时明时暗。

    楚凌沉他失眠吗?

    眼下夕阳西下,人群中却还是燥热无比。

    他道:“你不记得?”

    楚凌沉缓缓舒出一口气,指尖又落到了浮白的身上。

    很好。

    她也是没有想到, 洛子裘的安神香竟然有这样大的功效,她刚才上了马车没有多久就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到后来甚至直接在马车上睡了过去,中间的意识回想起来好像是一团棉花。

    好想过去,想晒太阳。

    ……

    明明是洛子裘点的安神香,是楚凌沉亲自邀请她上的马车,她没能支撑住睡了过去,难不成还要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吗?挑选死士都不是这要求吧?

    就像浮光跃金,偶尔才能跃到她的膝盖上。

    这其中尤以内务司最为忙碌,皇帝外出回归,定然疲惫不堪,这正是他们内务司大展手脚的时候。内务司的总管涂山公公从早晨起,就已经领着手下准备得妥妥帖帖,只等着御驾降临。

    颜鸢只能把这诡异的落差理解为,她太累了,就算昨夜已经安眠了一整夜, 身体的乏力还是没有补回来。

    不然呢???

    为了争取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颜鸢循循善诱:“山风吹动窗帘,窗帘翻动的声音说不定更能助眠。”

    他本来就胖,一个人站两个人的位置,此刻只觉得全身难受,难耐地扭了扭肥硕

    “?”

    颜鸢的脸上写着大大的疑惑。

    颜鸢:“……”

    第63章 帝后同心

    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最喜欢看人倒霉,心情好时还要找茬挑刺,心情差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见不得身边人有一点点的舒适欢怡。

    颜鸢勉强挤出微笑,温柔道:“马车窗帘原本就透光,一点点缝隙,遮与不遮没有什么影响的。”

    于是颜鸢又被请回了楚凌沉的马车上。m.wannengwu.com

    难道他刚才和那个逃犯接触过?

    车队终于启程,踏上回宫的路。

    颜鸢看不懂, 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臣妾……素来体弱,近来又睡得极少,刚才……实属不小心,让陛下见笑了。”

    车厢里只剩下昏暗的寂静。

    三步半。

    ……嗯?这是……

    ……

    颜鸢朝着兔子勾起嘴角。

    她愉悦地眯起了眼睛,轻轻舒出一口气。

    “?”

    晚风中,众人翘首以盼。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落到颜鸢的脸上,望进她的眼睛,而后微微一愣。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说完不小心之后,车厢里的气氛又低沉了不少。楚凌沉撩摸兔子的手也停了下来,白色的兔子顿时不满地竖起了耳朵。

    楚凌沉依旧不说话。

    他说:“孤时常难眠,不喜光亮。”

    颜鸢很满意,她就这样耐着心思,一寸一寸地靠近马车窗。

    楚凌沉的目光中流淌过一丝郁色。

    惹不起惹不起。

    满头雾水的颜鸢,疑惑地看着楚凌沉。

    阳光只有一点点。

    到后来兔子都待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怀里滑落了下来,在地上翻了个滚儿。

    ……

    颜鸢小小地吸了口气,望着阳光躲躲藏藏的那块地方,心里流淌过一丝羡慕的情绪。

    楚凌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刻脸上挂着整暇以待的傲慢。

    颜鸢不着痕迹地坐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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