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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干脆不归营了。

    从一到一百。

    秦见岳抬起眼睛,嘴角勾起讥诮的笑容。

    洛子裘的目光带着狐疑,审视着秦见岳的脸。

    直到三个月前,他慢了一步,被人抢了先找到了三具尸体。

    这一支番号正是他们翻来覆去,找寻无果的队伍。他们人数不多,当年被派往雪原之后便下落不明,包括主将在内无一归队,时间久了,也就被除了番号。

    却依然安抚了他的情绪。

    渐渐地,他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楚凌沉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我认识宁白!”

    楚凌沉的目光死死盯着秦见岳,一字一句问他:“你说你认识宁白?”

    温暖的,柔软的,力气大到残暴的手。

    也是最匪夷所思的答案。

    棺材盖被人一寸寸挪开,露出了里面那具保存完好的身体。

    还有……

    他全身虚脱,躺在地上喘气。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秦见岳忽然低下了头,他的手指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露,似乎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红了。

    他对宁白的记忆,只有一片茫然的白。

    洛子裘试探问:“……不是么?”

    洛子裘不知道,但他希望最好不是。

    如果只是担心对方用尸体做什么坏事,那知道对方是皇帝,自然也能知道他不会对救命恩人做什么,为什么不离开呢?

    他们想要阻止,却被楚凌沉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握起了那具尸体已经泛青的手,缓缓地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开棺。www.linghunshuxuan.com”

    他还没有真正靠近楚凌沉,便被身后的灰骑统领一把抓住了肩膀。他大吃一惊想要挣扎逃窜,身体已经被身后灰骑队员按倒在了地。

    彻骨的寒冷。

    洛子裘站在他的身边,疑惑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转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还是有些不够了解他。

    这三年来他们翻遍了雪原,只为寻找他们尸身的痕迹下落,结果竟然有活口?而且还就是处心积虑混迹了一路的这家伙?

    死在雪原的人,军营里是没有人会给收尸的,毕竟雪原太辽阔也太危险,他们的命也没有那么值钱。

    说明杀他的决定并不是试探,只差一点点,他就真的死了。

    洛子裘张了张口,没能想到反驳的话语。

    他跪在地上,低声向面前的君王交代前因后果:

    楚凌沉俯下身,指尖握住了那个年轻人的手腕。

    楚凌沉在他面前蹲下了身,目光森森:“你再说一遍。”

    “有什么值得你赌命么?”

    第49章 他的宁白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但是那个验证法子,不太好。

    如同是走了许多路,终于找到了休息的去处那般,他的目光中带着专注,呼吸却是渐渐地平息,甚至眼角的红晕都已经褪去。

    在场的闻言皆是一怔。

    “——圣上!”

    现实与记忆交织。

    那人平复下呼吸,眼里的慌乱渐渐止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于是挣扎着把自己的身体调整成了跪姿,向眼前的君王行礼。

    那人躺在地上挣扎,眼睛瞪得血红,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陛下……”

    只是一小步。

    “……宁白。”

    他被宁白按在地上,直到全身酸软没有了力气。

    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怎么,老子就是想确定他们能入土,要你管?”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会是那个叫宁白的边关小将吗?

    他反问:“绝密任务全军覆没,一人归营,你以为是回去当英雄么?”

    这怎么可能呢?

    还有其他人马在寻找他们的下落。

    秦见岳抬起头:“是。”

    宁白就拽起他的手腕,拖着他在雪地里朝前走,一边走一边叫:“一、二、三……走到一百步我就松开你!”

    每走一步,就数一个数。

    而眼前的帝王甚至没有真正看过他一眼!

    即便不是死因不明的尸体,即使尸体一直在雪山中被冰封着,可是毕竟是死去许久的人,谁能保证没有尸毒?

    唯有手腕上的那只手真真实实地存在。

    秦见岳低着头,声音淡淡的,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哀伤。

    他相信自己的伪装技术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以模仿人的声音与行动姿势。从雪原到帝都城,数月的行程,那群灰骑队员都没有任何人看出他并非原来那人。

    洛子裘已经没有什么要盘问的,他退后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楚凌沉。

    一张年轻的刀疤纵横的脸露了出来。

    他气得头晕脑胀,也不知道宁白到底数了多久,又数了几遍,只觉得那一百的数字好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既然路上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半道离开?”

    银色的面罩被人狠狠扒下。

    楚凌沉挥了挥手,秦见岳终于得到了些许自由。

    楚凌沉没有回答。

    和此刻的感觉全然不同。

    他不确定他们到底是受了什么人指使,干脆猎了其中一人,脱了他一身的行头,冒充了他的身份加入他们。就这样一路跟着他们南下,在路上才知道,他们竟是当今圣上的亲卫灰骑。

    洛子裘本是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性子,却在他的目光下生出了一丝局促,他忽然清晰地认识到:

    人死不能复生,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友是敌,于是他敛尸的时候,顺便还抹去了痕迹,或是留下错误的蛛丝马迹,就这样过了三年。

    “属下……属下当年侥幸苟活。”

    灰骑统领与洛子裘同时惊叫了起来。

    “更何况,我还要替他们收尸。”

    他当然还有其他更为有效的验证方法。

    他认为不值得的事情,是他认为值得用性命去交换的事情。

    这是他折返雪原的理由。

    等到欺君之罪被发现,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他想从楚凌沉的脸上得到答案,但发现他似乎也在走神。

    他的目光落在棺材内那个年轻人的脸上,一点一点掠过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一切对他都是陌生的,他终于记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看清过宁白的长相。

    洛子裘盯着秦见岳的眼睛问。

    “动手吧。”

    不仅不是英雄,还会被怀疑是奸细。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年轻人。果然如灰骑统领讲的那样,他身材瘦小,形似少年,就连那张脸都依然保持着昔日的圆润。可以想象得出,笑起来一定是一个很讨喜的人。

    见薄营。

    “为何不归营?”洛子裘问。

    洛子裘的注意力又落到了棺材上。

    那人的眼睛几欲瞪裂。

    等待他的是拷问,逼供,无止无休的调查。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即便再被编入其他营,也不会有更好的出路,很可能连活路都没有。

    并且不止一波。

    下一刻灰骑统领的刀脱鞘而出,刀刃翻转,眼看着就要吻上那人的脖颈。那人眼里的惊恐终于汇聚成了海洋,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慌乱地喊了出来:

    是的,他不会是英雄。

    “属下……前见薄营季斐校尉旗下,秦见岳,见过圣上。”

    就好像,那个人即便只是一具尸体。

    难道他还有其他目的?

    楚凌沉一声令下,灰骑统便朝左右示意开棺。人群有一个人主动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走到了楚凌沉的身边,伸手推开那厚重的棺材盖。

    楚凌沉的脸上却一丝一毫的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落到他身上分毫。他轻轻把那具尸体的手放回原处,而后转过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轻缓:“你只有一次机会坦白。”

    楚凌沉淡道。

    他从昏迷之中醒来时,大雪已经封山。他无奈留在了雪原,一边找寻出路,一边寻找同伴的下落。

    “你……”

    这是最简单的答案。

    人群中,那个最先扶棺的年轻人忽然动了起来,他犹豫着上前了一步。

    雪地里,那个叫宁白的小将凶巴巴地把他压在地上,气息凌乱混杂,小将咬牙切齿的声音近在咫尺:“你信不信要是你再跑,我就咬你,我绝对咬伱!咬你不算弑君吧!”

    这一找,就是两个月。

    楚凌沉闭上了眼睛。

    楚凌沉睁开眼睛,喉咙口翻滚出低声的呢喃。

    刀刃划入一分,险险收手。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

    “陛下……他……”

    他转头望向第三口棺材,脸上的凶狠转瞬即逝,赤红的眼

    楚凌沉他好像很平静。

    毕竟一个死了的宁白,远没有一个生死不明的希望带给楚凌沉的意义重大。

    ……

    两月之后,冰雪稍微化了一些,他下山想要归营,却听说见薄营迄今无人归营。他在军营外面踟蹰了几日,最终没有跨进去,而是转身折回了雪原。

    他顺着记忆寻找,见到同伴的尸体就带出去,找了个固定的春暖会花开的地方埋下。就这样一趟一趟,慢慢地数着心里的那一份名单,既希望早日看到他们,又希望永远不要看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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