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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过来,我生病了,人说我会传染...]



    它将主人给它的猫粮和罐头,慷慨地分给原主吃。那是原主吃的最饱的一顿饭,也是最幸福的一顿饭。



    鼻尖淀粉肠若有似无的味道终于散去,原主终于闻到了一种像灰尘和蓬草混合起来的味道,原来这意味着死亡,它想。



    原主告诉它,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还是赶紧回家吧,家里有吃有喝,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这就是原主自始至终的执念,从未见过的妈妈,从未开口的朋友,和从未想清楚的问题。



    靠着蓝莓的毛,三花猫度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季。虽然依旧食不果腹,但她又活了一季。这已经很了不起。



    这次蓝莓的肚子鼓得大大的,眼睛也因为发炎有些睁不开了,见原主想靠近它,蓝莓虚弱地开口说道:



    这也是三花猫费解的地方——猫自己都抵御不了寒冷,怎么能帮人类抗寒呢?



    如果那是利剑就好了,那种闪着寒光、很锋利的东西,只要碰一下,就会很痛,就会让猫流血的东西。



    可是大衣太沉了,于是三花猫只带走了毛领。它惋惜地看着那片被缝制得紧密无比的大衣,仿佛她同伴们的躯体自出生时就连接在一起。



    记忆伴着余生的疼痛,正在河底的淤泥中慢慢腐烂。

    它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可这气味并非来自垃圾桶,而是来自蓝莓的身上。



    毕竟流浪猫的日常不是发情,就是打架,再或者——死亡。



    刚生产完的猫妈妈很是虚弱,她不想离开孩子,但已经很多天没吃饱的她已经没有能量产奶。



    857静静跟在宁墨的身后,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有些长,显得比实际高大和修长。宁墨垂着脑袋,857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至于蓝莓,是原主翻垃圾桶时认识的好朋友——



    但原主知道——



    原主没有打扰蓝猫的生活,却还是半年之后再次在垃圾桶边上遇到了它——



    宁墨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那么寒冰冻结、寒冷难捱的冬天,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过的。



    三花猫小小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幸是漫长的,幸福是短暂的,那蓝莓的一生,该算漫长还是短暂呢?



    在桥洞里枕着蓝莓柔软而厚实的毛的时候,三花猫想——



    在蓝莓生病的时候,三花猫也因为害怕,没有敢凑上前去。



    可人类穿着猫毛大衣的样子很是神气,一件大衣上面缝着猫的十三个同伴,曾经会冲三花猫高高竖起的尾巴,此刻展开在人类的胳膊上。



    仿佛她们的命运永远这么紧密联系,紧紧相依。



    蓝莓活着的时候,三花猫因为自惭形秽,并没有闻闻她的屁股,蹭蹭她的鼻子。



    巷子里凄厉的猫叫实在太常见,小区里的居民们已经习以为常。



    在生命中为数不多珍贵东西失去的时候,三花猫的生命,就已经被气味永远困在了那天。



    可如果品种猫都得不到幸福的终老,到底是谁才能享受天底下所有的阳光呢?



    无论是哪一种叫声,都让他们已经不胜其烦。所以天亮的时候环卫工打扫的时候,只看见地上的斑斑血迹,和肚子被剖开、脑袋中被打入钢钉的猫妈妈。



    品种猫也会沦落到翻垃圾桶吗?虽然人类普遍讨厌它们,但似乎自己在街上,很少会遇到流浪的品种猫。



    她甚至不能理解人类所说的“朝前看”,因为面前的河滩芳草萋萋,溪水烂漫,水面将阳光反射成细碎的鳞片。



    所以她们不会找到一只叫蓝莓的蓝猫,也无从寻找一条被溪水冲走的毛领,更无从追索零碎记忆背后的真相。



    虽然只是一些灰暗的片段,可还是足够她将整个记忆串联起来——



    原主最终没有过去,而是埋头在垃圾桶里拼命翻找起来,它想努力为蓝莓找一点好吃的。



    蓝莓果然是最特别的猫,三花猫暗暗想到,蓝莓的毛是纯净的蓝黑色,做不成大衣,于是便成为了毛领,根根分明的毛直竖起着,扎在人类的后脖颈处。



    人类厌倦大衣的时候,三花猫从垃圾桶里将同伴们翻了出来。



    春天雪融的时候,桥下水涨,带走了蓝莓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蓝莓变成了毛领。



    可是鼻尖淀粉肠混合着蓬草的香味总是挥之不去,原来普鲁斯特效应对嗅觉灵敏的动物更是一种残忍。



    蓝莓听了原主的话,最后选择乖乖回家,却招呼了原主一起回去——



    原主不记得妈妈最初的样子了,但这些年总是能闻到鼻尖萦绕着一种淀粉肠的香味。



    人类胳膊抬起的时候,猫却只觉得害怕,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雀跃。



    没人知道,蓝莓拖着鼓起的腹部,和病痛的身体,究竟走到了哪里。



    怀里的小狸花安静得很,一声不吭,金黄色的眸子却始终追随在宁墨身上。



    但毛领不一样,毛领是可拆卸的。像自己的好朋友蓝莓一样,不属于她们这种命运,但曾经短暂地和她们联系在了一起。



    三花猫过了很久才从垃圾桶中爬出来,人类丢在这里的食物太少,它没能给蓝莓找到什么果腹的材料,可蓝莓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原主从出生就是一只流浪猫。但她并没有怎么见过自己的亲生妈妈。



    这下,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也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



    所以猫妈妈被一根淀粉肠吸引,走进了那个黑夜——



    和浑身邋遢的它不同,蓝莓是一只毛毛溜光水滑,一看就不愁吃喝的品种猫。



    猫的毛比狗毛绵密,所以有的人将猫的皮毛制成大衣。



    香香脆脆的淀粉肠是什么味道呢?哪怕五元钱两根,它也从来没有吃到过。



    这是她的笃定,也是承诺。



    三花猫的爪子在垃圾桶黏糊糊的壁桶上划出“吱拉”的回响,像是为蓝莓的生命谱唱最后的终章。垃圾桶里的气味熏得它有些睁不开眼。



    果然,蓝莓并不是流浪的——蓝莓只是因为家里没有封窗,而决定离家出走外出探险的。



    如果蓝莓的毛是那种东西就好了。三花猫恶狠狠地想,这是一只猫穷尽想象的祝福与诅咒。



    所以原主打算叫自己淀粉肠,这样被淀粉肠吸引走的妈妈,也许总会有一天回来看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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