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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那个谢以珩。”她话锋一转，神色蓦然凝重起来，“你确定他和老五无甚联系？”
忽地，她自嘲般笑了。
——“她若不去，入宫的便是你。”
只言及于此，她便不再出声，默然而息。
-
又岂能以局外人之视角去看待此事？
崔昀下朝之后，未返东宫，而是直奔凤仪殿，将今日早朝所发生之事详尽无遗地述于张檀如之前。
张檀如闻其言，面上不禁浮现出满意之容。
说到这里，便不得不提到已逝的长公主崔昭婷。
“那便好。”张檀如神色微松，“刑部今已尽为东宫之属，倘若谢以珩能为吾等所用，则老五之患，大可不必再忌惮矣。”
既出此事，当为刑部失职，查案一事便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大理寺去办。
身处事外，她可以不管不顾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孟容。
她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适龄选秀，更不知道那宫里是什么样的狼穴虎窟。
圣上今年年过五旬，长子崔昀都已二十有四，表姐不过刚刚十六，按年龄算，进宫去当公主都不为过！
同那些小人没什么两样。
原来她和谢浔安情投意合，纵使谢浔安娶妻，两人也早已约定好为彼此守节。
母亲要不扪心自问一下，那当真是福气吗？
“那吃人的地儿，娘不愿让你去，便只能委屈她了。”孟容嘴上替孟扶楹说着委屈，对她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她一介孤女，又生了张那般美貌的脸，无牵无挂地入宫去，享受那宫里数不清的荣华富贵，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赵婉清此刻对孟扶楹愧疚不已，自然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轻声问：“表姐现在怎么样了？”
“那又如何？”赵婉清一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说的是即将到来的端午宴。m.yiwuwenxue.com
太子在旁眸光一闪，并未作声。
可两人迟迟无子，两年后，京城渐渐闲话四起，道先帝不顾意愿毁人姻缘。
蘅芜本想出声讥讽，这话都已经到嘴边了，思及姑娘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垂下头应是。
她虽不甚喜欢参与讨论，但也常在一旁侧耳倾听。
迟疑片刻，她还是选择进院叩响屋门。
直至崔昭婷因难产而死，唯遗孤子谢以珩于世，谢浔安对这个间接害死心上之人的婴儿再无任何好脸色。
什么道义，什么仁义礼智。
而是要让表姐“替她”入宫。
都是放屁。
待她走后，孟扶楹挣扎着睁开了眼，眼神空洞地盯着床顶片刻，才回过神来。
她不相信，这般冷漠无情的话，竟是从向来温婉的母亲口中说出来的。
怕孟扶楹再受风，屋内门窗皆紧闭着，是以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姑娘仍睡着在，烧并未退。”蘅芜如实说到，满脸皆是愁容。
“善人者，人亦善之。”（1）
实则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赵婉清心存不甘，意欲再言以改变孟容的想法：“可是……”
她刚才光顾着替孟扶楹鸣不平，注意力全放在了“母亲要送表姐入宫”上。
赵婉清原本站在床前，被她一拉，便顺势坐到了她的身边。
谢浔安答应不碰崔昭婷，她便答应为他终生不嫁。
那谢浔安其实早已心有所属，然皇命不可违，只得迎娶崔昭婷，且终身不得纳妾。
孟容这么一说，她才倏然反应过来——
福气？
若能一直如此相安无事下去倒也罢了。
直到最后，赵婉清也没能回答上来孟容的问题。
二人皆是身不由己，纵无深情厚意，初时亦能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清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夫人不是不允许表小姐您来探望吗？
围守孟府官兵被尽数打晕，未出人命，但负责此事的刑部尚书卢毅仍被乔千帆以“监管不当”为由当朝上谏弹劾。
如先帝所愿，过后不久，崔昭婷查出有孕，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
“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于京城之地，全然不视皇威之浩荡，肆意生事！”皇上震怒，满朝皆跪。
说的又是什么处境？
她印象里，是隐约有此事的。
母亲并非是要送表姐入宫。
那姑娘是个刚烈的，一知崔昭婷有孕，不等谢浔安同她解释，便自戕归天。
——“清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可如今，她却狠心算计上孤苦无依的表姐。
却不料谢浔安那心上人得知此事后，竟是直接一根白绫吊死在了屋子里！
谢浔安心内悲痛欲绝，然思及崔昭婷亦是无辜被迫，在良心谴责下，终未行那抛妻弃子之不义之举，对怀有身孕的崔昭婷悉心照顾。
她一边这般想，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旦身处其中，动摇到她自己的利益，她便骤然胆怯。
赵婉清点点头，抬步跨进门，吩咐道：“你下去歇会儿吧，我进去看一下表姐。”
赵婉清被她这话一下问懵了，下意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被孟容这么前后一问，她忽地便反应了过来，双眸瞪圆：“所以母亲将表姐接过来，是为了送她入宫的？”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墨锦院，脑中不断重复着孟容这两句话。
依照宜国之律，公主驸马不得入朝为官。
她并未完全睡着，赵婉清说的那番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分明已经烧的神志不清，却仍努力想要辨认赵婉清话中意思。
话音坠地，五皇子又言：“依儿臣之见，孟府之事既已详查，确为意外，若再遣人镇守孟府，恐反致民心惶惶，未为妥当。”
嗓子干疼，她强撑着暗自思量许久，还未得出结论，终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皇上点头：“你说的有理，从今 日起，便不必派人日夜守着孟府了。”
“是。”谢以珩沉声应道。
齐聿侯谢浔安虽然早已投靠东宫，但显然，谢以珩只是顶着齐聿侯世子之名，和他却并非一心。
良久后，跟丢了魂似的黯然离去了。
赵婉清只觉不可置信。
她出去时，怕表小姐被夫人身边的人看到，甚至还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自己从来都是局中人。
蘅芜见到是她，脸明显垮了一瞬，终还是正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礼：“表小姐。”
崔昀微微颔首：“儿臣已派人盯查许久，应是如此。”
崔昀含笑：“母后所言极是。”
当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到了云烟榭门口。
孟容轻叹一声，牵过赵婉清双手，耐心地向她解说其中缘由：“清儿，娘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孟容又道：“你可知，今年入秋后宫中将有大选？”
赵婉清不可抑制地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厌弃之心。
张檀如不停地拨弄着手上的绿檀手串，淡声道：“咱们的人也查了这么些天，应当不会再有纰漏，量他也找不到什么，便随老五去吧。”
殿内伺候之人尽数退下，偌大的宫殿中唯余皇后与太子相对而坐。
谢家世代显赫，权倾朝野，谢浔安之父更是前朝丞相，权势滔天。
“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2）
孟容一时语塞，方觉她和赵亭这些年来的宠溺，竟是将赵婉清呵护得过于单纯，过于不谙世事了。
赵婉清细细思索了一番，不太确定道：“似乎听秦秋凌她们提起过。”
凤仪殿。
故先皇在位时，为制衡谢家势力，遂将崔昭婷许配于谢丞相独子谢浔安。
在休息之余，那些同窗姑娘们常聚一处，谈些琐碎八卦之事。
她掀起床幔，坐在孟扶楹旁边，替她掖了掖被子。
她纵使对孟容多有不满，却也心知表小姐对姑娘是真心相待，刚才那一会儿不过是忍不住的迁怒罢了。
谢以珩乃当朝长公主崔昭婷之子。
母亲启蒙之时对她的这些教导犹言在耳。
不出意外，孟府遭夜袭一事很快便传入了皇上耳中。
她话题转变的太快，让赵婉清有些跟不上节奏，但仍是乖乖回答：“十六。”
赵婉清觉得，自己方才对母亲未说出口的那一番指摘，简直可笑至极。
是以某年除夕宫宴，先帝不惜派人给他们下了药，以促两人圆房。
“昀儿做的不错。”她沉声道，“若是再出言反对，反倒惹人猜疑。”
她到底所谓何意？
赵婉清走至孟扶楹床边，隔着放下来的床幔却仍能见她唇色苍白，双颊透着异样的潮红，心下一颤，愧疚之情由心底而生。
她自诩是饱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
谢以珩便是在这般疏离冷漠之境中逐渐成长，父
不等她说完，孟容便出声打断：“她若不去，入宫的便是你。”
-
须臾，门从里面被打开。
谢浔安不愿娶，可崔昭婷亦不愿嫁。
又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终是没忍住开了口，兀自喃喃道：“当今处境已是进退两难，难道这世上当真就没有万全之策……”
] “至于那个谢以珩。”她话锋一转，神色蓦然凝重起来，“你确定他和老五无甚联系？”
忽地，她自嘲般笑了。
——“她若不去，入宫的便是你。”
只言及于此，她便不再出声，默然而息。
-
又岂能以局外人之视角去看待此事？
崔昀下朝之后，未返东宫，而是直奔凤仪殿，将今日早朝所发生之事详尽无遗地述于张檀如之前。
张檀如闻其言，面上不禁浮现出满意之容。
说到这里，便不得不提到已逝的长公主崔昭婷。
“那便好。”张檀如神色微松，“刑部今已尽为东宫之属，倘若谢以珩能为吾等所用，则老五之患，大可不必再忌惮矣。”
既出此事，当为刑部失职，查案一事便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大理寺去办。
身处事外，她可以不管不顾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孟容。
她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适龄选秀，更不知道那宫里是什么样的狼穴虎窟。
圣上今年年过五旬，长子崔昀都已二十有四，表姐不过刚刚十六，按年龄算，进宫去当公主都不为过！
同那些小人没什么两样。
原来她和谢浔安情投意合，纵使谢浔安娶妻，两人也早已约定好为彼此守节。
母亲要不扪心自问一下，那当真是福气吗？
“那吃人的地儿，娘不愿让你去，便只能委屈她了。”孟容嘴上替孟扶楹说着委屈，对她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意，“她一介孤女，又生了张那般美貌的脸，无牵无挂地入宫去，享受那宫里数不清的荣华富贵，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赵婉清此刻对孟扶楹愧疚不已，自然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轻声问：“表姐现在怎么样了？”
“那又如何？”赵婉清一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她说的是即将到来的端午宴。m.yiwuwenxue.com
太子在旁眸光一闪，并未作声。
可两人迟迟无子，两年后，京城渐渐闲话四起，道先帝不顾意愿毁人姻缘。
蘅芜本想出声讥讽，这话都已经到嘴边了，思及姑娘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垂下头应是。
她虽不甚喜欢参与讨论，但也常在一旁侧耳倾听。
迟疑片刻，她还是选择进院叩响屋门。
直至崔昭婷因难产而死，唯遗孤子谢以珩于世，谢浔安对这个间接害死心上之人的婴儿再无任何好脸色。
什么道义，什么仁义礼智。
而是要让表姐“替她”入宫。
都是放屁。
待她走后，孟扶楹挣扎着睁开了眼，眼神空洞地盯着床顶片刻，才回过神来。
她不相信，这般冷漠无情的话，竟是从向来温婉的母亲口中说出来的。
怕孟扶楹再受风，屋内门窗皆紧闭着，是以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姑娘仍睡着在，烧并未退。”蘅芜如实说到，满脸皆是愁容。
“善人者，人亦善之。”（1）
实则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赵婉清心存不甘，意欲再言以改变孟容的想法：“可是……”
她刚才光顾着替孟扶楹鸣不平，注意力全放在了“母亲要送表姐入宫”上。
赵婉清原本站在床前，被她一拉，便顺势坐到了她的身边。
谢浔安答应不碰崔昭婷，她便答应为他终生不嫁。
那谢浔安其实早已心有所属，然皇命不可违，只得迎娶崔昭婷，且终身不得纳妾。
孟容这么一说，她才倏然反应过来——
福气？
若能一直如此相安无事下去倒也罢了。
直到最后，赵婉清也没能回答上来孟容的问题。
二人皆是身不由己，纵无深情厚意，初时亦能做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清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夫人不是不允许表小姐您来探望吗？
围守孟府官兵被尽数打晕，未出人命，但负责此事的刑部尚书卢毅仍被乔千帆以“监管不当”为由当朝上谏弹劾。
如先帝所愿，过后不久，崔昭婷查出有孕，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
“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于京城之地，全然不视皇威之浩荡，肆意生事！”皇上震怒，满朝皆跪。
说的又是什么处境？
她印象里，是隐约有此事的。
母亲并非是要送表姐入宫。
那姑娘是个刚烈的，一知崔昭婷有孕，不等谢浔安同她解释，便自戕归天。
——“清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可如今，她却狠心算计上孤苦无依的表姐。
却不料谢浔安那心上人得知此事后，竟是直接一根白绫吊死在了屋子里！
谢浔安心内悲痛欲绝，然思及崔昭婷亦是无辜被迫，在良心谴责下，终未行那抛妻弃子之不义之举，对怀有身孕的崔昭婷悉心照顾。
她一边这般想，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旦身处其中，动摇到她自己的利益，她便骤然胆怯。
赵婉清点点头，抬步跨进门，吩咐道：“你下去歇会儿吧，我进去看一下表姐。”
赵婉清被她这话一下问懵了，下意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被孟容这么前后一问，她忽地便反应了过来，双眸瞪圆：“所以母亲将表姐接过来，是为了送她入宫的？”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墨锦院，脑中不断重复着孟容这两句话。
依照宜国之律，公主驸马不得入朝为官。
她并未完全睡着，赵婉清说的那番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分明已经烧的神志不清，却仍努力想要辨认赵婉清话中意思。
话音坠地，五皇子又言：“依儿臣之见，孟府之事既已详查，确为意外，若再遣人镇守孟府，恐反致民心惶惶，未为妥当。”
嗓子干疼，她强撑着暗自思量许久，还未得出结论，终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皇上点头：“你说的有理，从今 日起，便不必派人日夜守着孟府了。”
“是。”谢以珩沉声应道。
齐聿侯谢浔安虽然早已投靠东宫，但显然，谢以珩只是顶着齐聿侯世子之名，和他却并非一心。
良久后，跟丢了魂似的黯然离去了。
赵婉清只觉不可置信。
她出去时，怕表小姐被夫人身边的人看到，甚至还顺手将门给带上了。
自己从来都是局中人。
蘅芜见到是她，脸明显垮了一瞬，终还是正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礼：“表小姐。”
崔昀微微颔首：“儿臣已派人盯查许久，应是如此。”
崔昀含笑：“母后所言极是。”
当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到了云烟榭门口。
孟容轻叹一声，牵过赵婉清双手，耐心地向她解说其中缘由：“清儿，娘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孟容又道：“你可知，今年入秋后宫中将有大选？”
赵婉清不可抑制地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厌弃之心。
张檀如不停地拨弄着手上的绿檀手串，淡声道：“咱们的人也查了这么些天，应当不会再有纰漏，量他也找不到什么，便随老五去吧。”
殿内伺候之人尽数退下，偌大的宫殿中唯余皇后与太子相对而坐。
谢家世代显赫，权倾朝野，谢浔安之父更是前朝丞相，权势滔天。
“人而好善，福虽未至，祸其远矣。”（2）
孟容一时语塞，方觉她和赵亭这些年来的宠溺，竟是将赵婉清呵护得过于单纯，过于不谙世事了。
赵婉清细细思索了一番，不太确定道：“似乎听秦秋凌她们提起过。”
凤仪殿。
故先皇在位时，为制衡谢家势力，遂将崔昭婷许配于谢丞相独子谢浔安。
在休息之余，那些同窗姑娘们常聚一处，谈些琐碎八卦之事。
她掀起床幔，坐在孟扶楹旁边，替她掖了掖被子。
她纵使对孟容多有不满，却也心知表小姐对姑娘是真心相待，刚才那一会儿不过是忍不住的迁怒罢了。
谢以珩乃当朝长公主崔昭婷之子。
母亲启蒙之时对她的这些教导犹言在耳。
不出意外，孟府遭夜袭一事很快便传入了皇上耳中。
她话题转变的太快，让赵婉清有些跟不上节奏，但仍是乖乖回答：“十六。”
赵婉清觉得，自己方才对母亲未说出口的那一番指摘，简直可笑至极。
是以某年除夕宫宴，先帝不惜派人给他们下了药，以促两人圆房。
“昀儿做的不错。”她沉声道，“若是再出言反对，反倒惹人猜疑。”
她到底所谓何意？
赵婉清走至孟扶楹床边，隔着放下来的床幔却仍能见她唇色苍白，双颊透着异样的潮红，心下一颤，愧疚之情由心底而生。
她自诩是饱读圣贤书的正人君子。
谢以珩便是在这般疏离冷漠之境中逐渐成长，父
不等她说完，孟容便出声打断：“她若不去，入宫的便是你。”
-
须臾，门从里面被打开。
谢浔安不愿娶，可崔昭婷亦不愿嫁。
又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终是没忍住开了口，兀自喃喃道：“当今处境已是进退两难，难道这世上当真就没有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