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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着嗝断断续续说:“姑姑,我们、回家罢。”

    长顺说:“夫人的嫁妆单子,昨日落在桌案上,将军命我送来。”

    长顺做不了主,“我去问——”

    一夜过去,他身上的冷冽之气好像又重了几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既做了决定也不会期期艾艾。一边吃糕点,一边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秦秋漪梳妆。桃粉色的胭脂,殷红的口脂,还有香香的挂花头油。她越看越凑近了,糕点碎屑掉在她宽大的裙摆上。

    正说着便听见吱吱呀呀的响动,长顺推着赵北平出来。

    她双手勾着秦秋漪的脖子,大力地点头,眼泪滑下来,不像先前那样哭得声嘶力竭了,但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赵南安把手收回来,放在鼻子下嗅一口,凉凉的还挺好闻,“不错,闻着很清爽。”见她手里还有一个,莲青色地绣了几只蝴蝶,显然不是送大哥的,“你没给大哥做?”

    秦秋漪这具中了毒的身子确实弱得很,她抱起月儿往屋里走。

    “起了。”

    听声音,像是月儿。

    “怎么会,你可是老夫人身边最好的。”

    春杏见状,神色复杂。像月儿这种举止粗鄙的小丫头,调、教嬷嬷可是要打顿板子好好长长记性的,夫人怎么一点不生气,她不觉得丢人?小丫头咬得满是口水,她也不嫌弃,这牡丹酥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大哥可是也觉着好看,秦秋漪也——”

    “辛苦你了。”秦秋漪手掌轻抚怀里的小姑娘,对春杏笑得温柔。

    月儿虽才八岁,却也懂些事了,知晓家里穷困,“那、那就等几日。”

    秦秋漪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把月儿一只手拿下来,教她托着碎屑。小姑娘挺机灵,一下子就明白了,改作一手捏糕点,一手托着碎屑。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她翻过身打算再睡一会儿。闭上眼睛却听见小孩子的哭嚎声,呜哇呜哇十分响亮。

    只要她没误会便好,这一早上可把人累的够呛。春杏帮她拢了拢快要掉下去的衣裳,“夫人快进屋罢,清早风凉,切莫染了风寒。”

    赵南安便以为她被大哥的气势吓到了,小声道:“莫怕,我大哥就是看起来凶,实际上不凶的。”他一时想不到什么好词儿,但见秦秋漪抛来质疑的目光,便想证明给她看。

    “月儿想祖母了是不是。”

    春杏瞧见那套宝蓝绸的男子长袍,猜到那是为将军做的。倒没多嘴,万一将军不肯收,夫人没脸,她做丫鬟的也跟着没脸。

    赵北平望了一眼,青色绸缎上绣了两尾鲤鱼,微弱的天光下依旧能看出鱼鳞漂亮的光泽。

    春杏嗔怪道:“二公子,你又胡闹。”

    瘦弱的小人儿见了亲人哭得更响了,通红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不知晓的人还当春杏虐待了她一般。

    两人嘀嘀咕咕自以为小声,却瞒不过习武之人的耳力。长顺一字一句都能听见,跟何况他家将军,他胆战心惊给春杏使眼色,偏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那般入神。

    “跟谁学不好,学萧琢那厮。”赵北平嫌烦地睨他一眼,手指敲一下轮椅的扶手。

    春杏犹豫着问,“那……将军可去西棠院请安?”按规矩,新婚第二日,丈夫该带妻子见家中长辈。

    “什么东西?”

    他和赵北平性子不同,但这份执拗倒如出一辙。秦秋漪笑着谢过他的好意,又小声道:“不过是做了一点小东西,不值当什么的。反倒是将军被塞了门不喜欢的婚事,心里一定烦闷,可别再惹他不快。”

    这可是织金的,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春杏心里又是一声叹息,转瞬却见小丫头矮了身子去捡碎屑吃。她惊得大呼,“不可!”

    忽而清早的寒风拂面,秦秋漪打了个冷颤,偏巧这时候赵北平看过来。

    “将军起了?”

    “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个定婚事的。”

    秦秋漪没有接,“你收着,待请了安回来,照着嫁妆单子理一理。金银首饰和压箱底的银子收到屋里头去,也都由你管着。”

    “想!”

    秦秋漪也被原身惊艳到,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有这样的本事,何愁没口饭吃。她轻轻叹声气,只取了两枚香囊并老夫人的衣裳,其他的还收起。

    “将军一会儿便去。”

    后头那两人一路闲聊没有歇过,

    赵南安的话被打断,继而又被问的一愣,“不叫名讳,那叫……嫂子?还是大嫂,嫂嫂?”他的音调越来越高,透着股促狭的意味。

    春杏赶紧解释,“月儿一早醒来就哭着要回家,我怕吵醒夫人,只得带她到这边。”

    秦秋漪被她吓得一惊,“怎的了?”

    “月儿捡掉在地上的糕点碎……”春杏话没说完,小丫头已经砸吧吃完了。

    春杏听得欢喜,“那我便先替夫人收着。”

    她掀了被子起身,匆匆拿起架子上的披风。

    走到月亮门,院子里哪有赵北平的影子,只有赵南安放肆的笑声。

    “好好好,我们一道去。”

    这一路上,赵南安几次想帮秦秋漪说香囊的事,却都被赵北平瞪回去,碰壁多了,他便不自讨没趣了。不过悄悄对秦秋漪承诺,“早晚帮你送出去。”

    月儿得到肯定,也高兴地笑了。

    月儿一见到秦秋漪,就挣脱春杏的手,扑进她怀里,“姑姑!呜哇——”

    “呐。”

    这间厢房堆放的是将军以前练武用的兵器,还有一些旧马鞍之类的,这些冰冷的兵器和粗重的杂物堆在一起,倒又是一副杀气沉沉的景象。

    “不懂便学嘛,谁生来就会。我看你不是特别笨,肯定能学得会,只要你用心便可。像我,小时候也不会射箭,拉不动弓成日哭,现在百步穿杨,厉害着呢。”

    “我的小姑奶奶,可别哭了。”

    长顺听令,推动轮椅。

    春杏听了便要去取,秦秋漪拉住她,“算了,大清早的,还是不要为难将军罢。”

    秦秋漪低头咬一口,夸道:“红豆沙甜甜绵绵的,真挺好吃。”

    赵南安自得地昂起脑袋,秦秋漪配合地双眼放光表示钦佩。

    “可你们家高门大户,迎来送往的都是勋贵,礼数规矩繁多,我一概不懂,实在委屈了将军。”

    “她的名讳是你叫的?”

    清早,秦秋漪从噩梦中醒来。www.banweishuwu.me

    春杏不得不接着解释,“旁边两间厢房放满了夫人的嫁妆,外头又冷,只这里还有点空当。”

    清朗高昂的声音传来,春杏不用伸头看,也知是二公子。有他这句话便够了,快步进屋去禀报夫人。

    赵南安说:“春杏,你去拿来,我来送。”大不了被大哥瞪两眼。

    “不是掉地上的,掉在姑姑裙子上。”月儿纠正她,两只手继续捧着糕点吃。

    秦秋漪点点头。

    “夫人也梳洗好了,正好一道去?”

    “做了的,怕他不要。”

    不知她昨夜几时睡的,有没有听见他发酒疯说的那些话,要是听见了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张婆子与小孙女相依为命,自是舍不得她来当丫鬟,但是两家亲戚族老都在劝,秦父更是承诺帮她赎回豆腐铺子,这样她才同意让月儿跟着她走。

    春杏打了热水来,见夫人拧了帕子细心地给小姑娘擦脸,那模样不像是带了个丫鬟,倒似养了个小祖宗。她看在眼里,心里悄悄叹声息。

    这时,瞥见屋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春杏收了思绪,“有事?”

    听得前一句,春杏心里一热,再听得后一句,这份信任直教她心口猛跳了一下。她咽口口水,谦虚道:“夫人嫁妆丰厚,我笨手笨脚的,怕是管不好。”

    赵南安笑得更欢了,视线一瞥,发现秦秋漪竟不似春杏那般被戏耍后羞恼。她眉眼中浅浅带笑,似看小孩子玩闹一般。赵南安讪讪收了笑,不自然地摸了一下后脑勺。

    “姑姑,这个可好吃了,你也吃。”她小小的人儿踮起脚尖,一手托着,把糕点送上前。

    门窗敞开着,秦秋漪在屋里听了七七八八,起身去嫁妆里找原身准备的见面礼。这桩婚事原身也曾有过期盼,为赵北平和老夫人绣了香囊,做了衣裳,连赵南安的份也有。

    赵南安站在月亮门外,见秦秋漪和春杏有说有笑的,果真如萧三哥说的那样,女人最是墨迹,催促道:“快些,大哥都出来了。”

    秦秋漪寻着声音,在东厢房见着了人。春杏蹲在地上半搂着月儿,捏着手帕给她擦泪水。

    进了屋,秦秋漪把她放下来,“月儿想不想吃祖母做的豆腐?”

    屋里不见人,院子里也空荡荡,走到外头听见春杏无奈的告饶声。

    “祖母去赎豆腐铺子啦,铺子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干净,还要去买豆子,等做好豆腐,卖出去挣到了银钱就来接月儿。我们等几日,让祖母忙完了可好?”

    他把香囊挂腰间,“大哥看,秦秋                                                漪送我的。”

    大红的喜被柔软温暖,她把自己紧紧包裹住,缓了会儿方觉魂儿回来了。

    关上门,落了锁,春杏把钥匙交上去。昨日便该给的,但她早早睡了。

    ……

    闻言,秦秋漪和春杏也不多说什么了。

    赵南安拿过来一看,是个香囊,他素来不爱戴这种玩意儿,娘们儿兮兮的,正要还给她,忽而脑中灵光一闪,“给我的?”

    春杏说:“夫人的女红真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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