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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呀,陆美捂脸。

    “说钱是个好东西,你这样的人物,竟也俗。”

    好在江城等地,水乡曲折,城池随水随山,方正不了。道路也没有正南正比,屋舍上便少许多心计,由此淡化、剔除了衙门皇城一类常见的方、正、中、高,不经意抛却了背后的腐朽不平,由此生出商贸繁华的灵气民风,也是造化幸事。

    太大家闺秀了这两人,不带他们玩,帮主捞过桌子配茶的炒豆分陆美一把。

    话头自然是相关的:“我们这位帮主说过,这江城四堂,不是她指挥他们,而是他们帮着她。”

    他悄悄给帮主注释前情,帮主听闻,竖个拇指。

    ——而非生机。

    店里的货物,用钱买下是眨眼间的事,将货卖回去,换钱就不比买容易。

    他们家打的那个!

    “如何不是好东西,”帮主笑回去,她有理有据,“若不是好东西,为何拿钱去买东西容易,拿东西换钱却难呢。”

    这房舍建筑上,本就有一桩要紧、却鲜为人知的潜化暗示。

    ……茶水。

    这叫,钱到了别人手里。

    那游侠尚未答话,斜地里先插进来一个带笑男声:“你又要什么东西换钱啊?小尘。”

    人之为人,又如何能只看到建筑营造之美,而默认这等暗藏的催残人心的钩子。

    京城来的两个公子自觉是越来越好奇了。

    底下各人慨叹议论。

    有多少新鲜想法做法,在这江湖女郎的帮派里!

    几人碰杯,为此话浮一大白!

    几人用好饭坐着消食,听见楼下热闹,原来天井那边的勾栏瓦舍有逍遥游侠宴饮,陆美与帮主坐得靠窗,齐齐侧头往下张望。

    却论方位、座位、车马位的左右尊卑。

    此时有个游侠儿正总结陈词:“世人都道酒色财气、钱权美人,可见这权是个好东西,有了权,那酒、色、钱就都有了,然而这等蠢人凶人也能弄权,这权又太不值钱了点。”

    君不见古来多少屋舍结构,藏着礼制和压迫,明里暗里、细微末节:小到檐脊的形制高低、开间的数量大小、门前石槛的尺寸碎整,暗到两侧台阶、门洞的通行身份——房舍原本只遮风避雨之所而已。

    虽很有理,但是……

    再说素日换下的各类旧物件,叫人收走换钱,也颇难出手,十分看机遇巧合,这不就是以物易钱之难。

跟历代攻破京城就算改朝换代似的,攻破总堂不就也象征攻破帮派?

    哪管它是按字面意思,论斤称两的诡辩。

    帮主听他们说得寻常,在楼上忍不住往下笑:“‘权’不值‘钱’,可见钱才是个好东西。”

    帮主将这理由略去京城的比方一讲,苏陆叹服,扬眉剑捂脸。

    游侠们年轻得血气方刚。

    叱便叱,责便责。

    ——————

    这诡辩得是连题都不顾了。

    这女郎又逗人,谁叫这里有一句现成可捡的笔墨游戏。

    那游侠听见,抬头来看,见窗口探身着两个人,一个是貌美脸嫩、玉带招摇的小郎君,一个是不施描画又自有气度的青年女郎。

    他看帮主面善,却想不起来,只是忖度对方人物风度,朝楼上笑回来:

    巨贪的祖宗八代都扒个干净,小道消息又多,连哪年填的缺、哪年传出要升官都晓得。

    我不设,欸,你就得把成百上千的大小据点都打完,才算打赢咱们帮派。

    楼下游侠们高谈阔论,倒不像楼上他们议论人心底色、世道由来,于自由之风气里,论些扁平的办法,这近地巡游,倒真像历练;也不像另几桌年长男客关心天下大势、说些爪哇国朝廷的传闻。

    扬眉剑和苏云卿两位端庄,依旧稳坐桌前淡定饮茶。

    头一回沾花惹草就翻出个大案,小美厉害。

    又有居中、居正,而以为大、以为高、以为贵。这就是皇城、衙门一类的做法,图的就是等级,是秩序,是顺从。

    扬眉剑替两位公子补充前事,他提到陆美找总堂的事,就是几人说到建筑。

    楼下说的是外地有巨贪被法办的新闻,陆美一听,还是熟人。

    帮主笑着自己接上当年的下半句:“所以既然如此,做什么设个高人家一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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