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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人相见,不说嗜骨饮血也绝对是咬牙切齿的。

    “一群孩子未来如何安身,你可想过?”

    女孩蹦跳的欢实,全然没留意到落脚那处,埋伏着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的脚忽的向旁侧一扭,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下意识挥舞双手自救,试图抓住什么来阻止身体下滑,可惜只来得及抓下一片干枯的草木叶子,随后便彻底踩空跌了下去。

    坏消息,人跟丢了,还不认路。

    大一些的男孩在前面开路,后                                                面紧跟着一个被裹成粉色粽子的小姑娘。

    两人一前一后岔着,一不留心便走偏了。

    陆无砚冷眼瞧着,眉头渐渐皱起。m.shangyuewu.com

    “你倒是想的全面。”

    “慢些……慢些!!!”

    也难怪如此,之前只用罪魁祸首微呈便罢了,现在还要费心记恨他们父女俩。

    陆无砚看着她越变越凝重的脸色,心知并未对牛弹琴,心情不由得大好。遂好意补充道:“刀尖舔血的亡命徒可不会有这么多同理心,别忘了,你这条命能活到现在靠谁的庇佑。”

    “姑娘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营里有营里的规矩,一日三餐定时定量,且上下一同,去的晚可就没有了。”

    身后人急的喊破了嗓子,却也没跟上她的步伐。

    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作势嗔他大惊小怪,“开什么玩笑,人非牲畜,怎可……”,结果话说一半,忽然联想到真实历史上的某些记载,猛地止住话头。

    “那便是等人了。”男人弯着眼,神色从容道,“可不巧,恰好赶上营房放饭。”

    她心下诧异,不由得多瞧了这人一眼。

    意识到自己现在实在太渺小,微祈宁无力喟叹,眸光黯淡的耷拉着脑袋,“此事是我太想当然了。”

    男孩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马儿在晚上也是要睡觉的啊,阿宁忘了,白天我们一直在和小马做游戏。”

    “还有这样的规矩?”

    独留微祈宁一人站在原地发愣。

    是被她打瞎一只眼睛的刀疤。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微祈宁”过往为数不多能回想起的记忆里,曾频繁出现过这个人的身影!

    大的十二三,小的六七岁。

    她略一颔首,硬邦邦道:“都好。”

    风声携了血腥气在耳边呼啸,两人没头没脑的跑了一阵,女孩跑的累了,干脆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去拽身前男孩的手。

    “是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和小马做游戏呢?”

    微祈宁方才惜字如金,是摆明态度不想产生过多不必要的交流。岂料对面也是个人精,三言两语便看出她窘迫,并一句话便铺好了台阶。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年幼的“微祈宁”一骨碌爬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女孩还太小,根本听不懂那些话。她只知道有沈哥哥在,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男孩闻言微愣,紧接着轻轻笑了,眉宇间愁思也跟着化了不少。

    是之前在地牢里劝她别冲动那位。

    离得有些远,她眯着眼睛细看才勉强看清领头人脸上裹了一层白纱布。

    “微祈宁,”陆无砚忽的笑了,薄唇勾着相当完美的弧度,一字一句的唤她的名字,但语气里嘲讽不减,“你是不是傻子当久了,忘了外头是个什么世道。”

    月色被黑云笼罩,浓重夜晚掩盖下,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山野间跌跌撞撞地前行。

    山间碎石多,白日走都要小心谨慎些,更别提伸手不见五指的午夜。

    太过纯净的东西,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染指,想将其拉进泥潭共染一身污秽。

    “很快的,就住几天,等伯父伯母处理好了,就来接阿宁回家。”

    人若非牲畜,何来“两脚羊”!

    即便她再装乖伏低,也掩盖不住清眸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反骨与倔强。

    在这里,正义感强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们自小长在潍水,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归根结底,自作孽罢。

    “……”

    ……

    和陆无砚那种容貌昳丽又带有极强攻击性,每个眼神都能让人心惊胆战的长相不同,此人是从内到外透露出的温文尔雅,笑与不笑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连说话声也是柔声细语的。

    她想的入神,他人高腿长步子大也没有刻意等。

    陆无砚背过身似乎还说了什么,可惜离的太远,已经听不真切了。

    躲显然是来不及了,在她观察对方的同时,三人也一定远远望见了落单的她。

    微祈宁定睛一看,原来也是熟人。

    女孩又问:“那这么远的路,为什么不乘马车呢?”

    微祈宁想着陆无砚刚才的死人脸,默默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些。

    刀疤还没说话,倒是他旁侧那人笑笑,友好地冲她打招呼:“微姑娘,别来无恙。”

    “微小姐独自在此,必然是有要紧事?”

    哦豁,完蛋。

    须臾,人影已进。

    “是你太蠢,妄图拯救所有人。”

    “好,哥哥和阿宁一起回家。”

    “将军与民同心。”他讲完微顿,不等回应便自顾自道,“想来这个时辰,姑娘所等之人应该是去吃饭了,我们几个正要抄小路往那边走,不嫌弃的话可一道同行。”

    头顶适时刮来一阵风,扬起长发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个人不敢,那一群人呢?

    等微祈宁再反应过来时,环顾周遭,举目皆陌生环境狠狠给了她当头一棒——

    听罢,陆无砚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

    男孩半蹲下身平视她,温和地轻哄道:“阿祈,听我说,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微伯父遭人记恨,被恶意上折子弹劾,现在大人们都在被监视着,任何风吹草动此时都不能有。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也没人在意。伯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拜托我偷偷带你出来跑掉,他们对外会宣称你我贪玩受了风,不便见人,但这些你都不用记在心上,你只要相信沈哥哥就好了。”

    更何况此地空旷,连颗高一点的树也没有,根本无处可躲。

    陆无砚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这句讽刺后,抬步离去。

    “那我们快走吧!赶紧去住几天,赶紧回家!”

    尽管遮住了一只眼睛,露出来的另外一只仍旧怨毒四溢,甚至比之前更甚。

    似是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小路会近很多。”

    他心头无端涌上一股无名火。拉直唇线,话里话外带着讥讽:“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有闲心去为别人讨自由?”

    !!!

    记忆戛然而止,最后刻在眼底的一幕,是黑暗中幼年沈拓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人呈“凹”字形排列,刀疤杵在最中间,厚重的纱布绕着脑袋,将他斜缠成“独眼龙”的样子,顺便遮住了脸上的疤。只露出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不似先前那般恐怖。

    如何避免类似情况,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

    好消息,前方有三个高头大马的汉子,正迎面冲她走来。

    “我当然相信沈哥哥,可是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越过这座山便是我家老宅,不过我父母亲去世的早,那里几乎荒废了,很少有人知道。”

    “你答应了?”

    古书有载,“金敌乱华……斗米至数十千,且不可得,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老瘦男子廋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1〕。

    话糙理不糙,他哪句话也没说错。

    如果不是身上还佩戴着训练完成尚未卸去的轻甲,这通身气质,真要被她误以为成某个乱入战场的贵公子。

    “不是。”

    她不想再上去找不痛快,索性跟在陆无砚身后,边压着他的脚步向前走,边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过他的一番话也确实提醒了她此番设计尚有疏漏,单独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在外头,的确太危险了。

    这事闹得,拢共来了三个人,和其中两个有过节。还有一个瞧着不熟,没打过交道。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偷袭还行,真打起来硬碰硬绝对不够看。

    “沈哥哥……我实在……跑不动了……”

    昨日若不是他张口,仅凭她这层微氏的身份,只怕一露头,便会被撕的连渣也不剩。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说到做到向来是她的人生格言。

    女孩小嘴一嘟,有些不满的反驳道:“不对不对,还要接哥哥回家,哥哥和阿宁一起回家。”

    “啊——!!!”

    “这话何意?”

    “这不一样。”微祈宁偏过头,低声替自己,替女孩们辩解。“我心有所系,可她们还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强留下来也没有任何用处。更何况此时敌军虎视眈眈,一旦正式交战,既顾前又顾后,亦是负担。”

    想到那个画面,她后背不由得升起一股恶寒。

    直到目送他离开,微祈宁缓过神,深呼一口气拍了拍脸,警醒自己不要被他几句话拐带进沟里。

    “阿宁——!!!”

    “如若没有军队在这里驻扎,你猜饥肠辘辘的流民聚在一起,最终会先将手伸到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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