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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敏锐捕捉到冯翔细微的应激反应,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温了然与谨慎。两人非常清楚此时此刻冯翔的精神状态依旧脆弱,两人没有流露半分压迫感,步履平缓从容,缓缓走到审讯桌前落座。

    沈长风指尖抵着桌子的边缘,神色沉敛安静,默默等待他平复情绪。

    

    

    冯翔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审讯桌边缘,喉结轻轻滚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哑地开口:“你们想问什么……”

    

    

    过往那些温柔细碎的片段翻涌上来,和如今血淋淋的结局狠狠冲撞在一起,让他心口堵得发疼,声音也跟着微微发颤。

    “让你们见笑了。”冯翔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接着慢慢续上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下一秒冯翔抬起手,五指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闷闷溢出。

    冯翔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警方最先问及的,不是案件细节,不是苏晚的遭遇,而是他和冯晓蝶最初的缘起。

    

    沈长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正常。”

    

    最初的相遇平淡又寻常,只是萍水相逢的善意援手,谁也未曾料到,会演变成后来的步步纠缠,满盘悲剧。

    “情况怎么样了?”沈长风手里提着一袋早餐,快步推门走进辖区派出所临时专案组办公室,洛冉跟在他身后一同进来。

    “最开始,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的闲聊。我本以为就是一场山野偶遇的缘分,短暂交集过后就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往后的日子里,我对她的心思,

    

    

    他坐在讯问椅上,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椅面,目光缓缓扫过身旁身着制服的警员。真切的安全感一点点漫遍他的四肢百骸,直到此刻,他才完完全全确定——那暗无天日、被铁链禁锢、被恐惧支配的囚禁,真的结束了,他是真的被解救出来了。

    

    

    初遇时的善意、温柔与妥帖,全是冯晓蝶精心伪装的外壳。她藏起了骨子里的偏执与疯癫,用一场恰到好处的相遇,困住了他,也毁掉了所有人的人生。

    语气里带着最初的回恋,也带着如今极致的荒谬与刺骨的悔意。

    

    冯翔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颤,指尖死死攥紧膝盖处的衣料,力道大到指节尽数泛出青白,骨缝绷得发紧。

    门外,沈长风与洛冉并肩走入。

    洛冉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眼底泛起几分恻然,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审讯室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细微的金属开合声清脆突兀。

    

    

    白昊宇看着沈长风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过很快收敛神色,重新恢复办案时的严肃模样。

    

    

    

    

    白昊宇立刻起身迎上前,伸手接过沈长风手里那袋吃食,压低声音汇报:“冯翔情绪已经稳定一些了,现在可以正常回应问话。不过冯晓蝶从被回来所里到现在,滴水未沾,不管问什么,始终一言不发。”

    很快两人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冯翔,沈长风首先开口,语调放得平缓温和,没有半分的压迫感。“冯翔,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找你,只是核实一些细节。”

    

    

    

    白昊宇快速站了起来,然后朝两人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去跟看护的同事说一声,准备讯问室。”

    冯翔轻轻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伤好离开洛城之后,和她留了联系方式。”

    室内再度归于安静。

    

    

    

    就在这份安稳渐渐沉淀时,“咔嚓”一声轻响骤然响起。

    

    

    冯翔的声音陡然哽咽,喉头剧烈滚动,积攒多日的愧疚、悔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冯翔哽咽了很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放下捂着自己脸的手,眼底通红,脸上布满狼狈的泪痕。

    

    

    

    

    

    洛冉放缓了所有语调,声音轻柔温和,不带一丝压迫,循序渐进地开口问道:“我们想知道,你跟冯晓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同时沈长风顺手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洛冉坐下,随即继续安排:“接下来先提审冯翔,从他这边容易打开缺口。冯晓蝶那边安排人持续盯守,暂时不用强行审讯。”

    “沈队,你们来了。”

    

    这个问题太过漫长,也太过沉重。

    

    “我绝对不会来洛城,绝对不会遇见她。”

    

    

    审讯室内的光线柔和却克制,冲淡了几分凌厉的审问感,只留安静的氛围,让人足以沉下心绪。

    

    即便心境已经平复,长期的应激创伤早已刻进本能,冯翔的肩头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脊背微微绷紧,下意识缩了下身子。

    “好,明白了,沈队。”

    

    一句追悔莫及的低语,碎满了无尽的遗憾。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夜那般崩溃躲闪、蜷缩失控,只是极浅的一瞬慌乱,很快他便强迫自己稳住了呼吸。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好。”

    

    

    昨夜防空洞的现场勘查全部收尾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全员已经连轴转熬了好几天,体力早就透支,除了留下来值守的警员以外,其余人都抓紧时间短暂休整,补了一觉。

    

    

    

    “我和她认识,是在我第一年开始痴迷上自由摄影的时候,那时候年轻执拗,一心追逐风景,什么劝告都听不进去。刚好那一年我听同行的人说洛城深山有一种花期极短的罕见野花,可遇不可求,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刚好那几天是那种花的花期,所以我不顾母亲的苦苦哀求与再三阻拦,执意一个人跑来洛城取景拍摄。”

    沈长风抬眼看向她,颔首赞同:“嗯,等下讯问的时候,你来配合,先做情绪疏导,再逐步核实细节。重点确认他到底怎么落入冯晓蝶手里,还有当初冯晓蝶是以什么理由,诱骗苏晚前往防空洞,看他是不是知道一二三。”

    整个屋子里面褪去了拆迁楼的破败阴冷,也没有防空洞的幽深压抑,四周干净规整的环境,柔和稳定的灯光,让情绪长时间紧绷的冯翔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场始于年少执念的远行,一场看似偶然的邂逅,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血色结局。

    “她话不多,看着安静内敛,待人特别细心,我那时候心里满是感激,同时只觉没有想到会让我遇见这么善良的姑娘。”说到这里冯翔自嘲的笑了笑,毕竟那时的冯晓蝶,温柔体贴、分寸得当,完美扮演着善良、纯粹、乐于助人的陌生人形象,让孤身在外的自己倍感温暖。

    长时间悬在自己心头的生死惶恐缓缓落地,积压已久的窒息感终于稍稍褪去。

    “因为一直暴雨不停,加上我没有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总是感觉很遗憾,所以我选择在卫生院养了半个月的伤,那段时间我们慢慢熟悉起来。我跟她聊我的摄影,聊我走过的山川湖海,聊我喜欢的风景,聊我以后的打算,她总是安静听着,眼神很专注,还会偶尔笑一下,特别温柔。”

    

    “说来话长。”

    

    清冷明亮的审讯室内,空气安静,灯光柔和。

    “我脚扭伤得很重,没办法走路,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还是山里,又遇上暴雨,孤立无援,是冯晓蝶一直在卫生院照顾我。”

    

    

    

    洛冉把随身的勘查记录册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册页:“冯翔刚经历长期囚禁,问话节奏一定要放缓,不要一次性逼问太多,避免再次触发应激反应。”

    冯翔语速很慢,字字沉重,像是在剖开自己最不愿触碰的心事。

    “谁知道进山的那天,还没有找到花,天气就骤变,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山林,山路湿滑难行,我在返程的途中还不小心失足扭伤了脚踝。深山里人烟稀少,方圆几里只有一间小小的乡镇卫生院,我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在那里就诊,而我就是在那间卫生院里,认识了冯晓蝶。”

    暖白的灯光落下来,温柔地笼罩着整个空间,没有刑侦审问常见的冷冽压迫,只剩耐心与肃穆,静静等待冯翔缓过最后一丝慌乱,配合问询。

    “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会闹出这么多事,会害死别人,把自己拖进地狱,当初我说什么都会听我妈的话。”

    冯翔垂落眼帘,视线落在冰凉的地面,整个人瞬间陷入冗长的沉默与沉思。空气静静流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对面的沈长风和洛冉都以为他会闭口不谈,彻底回避这段过往时,冯翔沙哑干涩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无尽悔意。

    

    

    办公室里,其他值班警员各自低头处理卷宗,空气中还残留着通宵之后淡淡的疲惫感。所有人都清楚,案子很快就要迎来曙光。

    回忆铺开,字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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