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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瑶拂开表哥宽厚的蒲掌出言打趣:“这可是大事,表哥在家能做主?”

    “爹,您快给他们讲吧。”赵小福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杨文英去灶上端了温好的饭菜给两人,将白日村里发生的大事一并说给两人听。

    “小福,你爹他通知咱来干啥呀?”

    “表哥,你回去后让姨母打听打听,上河村的良田是归在哪个世家大族底下的。”

    三五个村民揣袖蹲在一处,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阿瑶,咱地里的粮食得囤着,明日你就去问问赵里长。”这事就按女儿说的定下。

    沈瑶将今日同三位掌柜立下的契书和钱串子掏出来放到桌上,鼓励大伙儿甭沮丧:“咱的买卖算是稳定下来了,明日我去问问赵里长,看能不能交钱抵租。”

    白大哥都给他讲过的,咱们现在的皇帝老儿不就是伙同一群人,推翻了之前的皇帝老儿,自个当皇帝的。

    “真没事?”

    “这事已成定局,你们同我爹反抗没用。”赵小福将自家爹拉到身后,怒视众人,“你们佃的是荥阳郑氏的良田,真有本事上人家府门闹去,看他们是不是要收三石粮。”

    “不租了,这地我不种了,不种了。”好些人都红了眼,大吼完抱头蹲在原地。

    加收佃租?

    “表姐,她指定有事瞒着咱。”黄冬生将碗筷放回厨房,出来就拉住沈瑶的胳膊同她咬耳朵。

    屋里氛围低迷,沈青山也觉得嘴里发苦,说不出半点安慰的话来。

    “瞎嚷嚷啥,瞎嚷嚷啥,若是让外人听见了,可了不得!”苗氏抬手就朝儿子后背打去,说了多少次,祸从口出,咋就不长记性。

    若是再加收,那他们还怎么活?

    杨文英便是挤在这样的人群当中,她想到了万河乡,万河乡破败之前是不是就像他们现在这样?

    沈瑶吃完饭,又灌了杯热水这才缓过来,“不成,咱们聚众闹事会被官府给抓起来。”

    “阿瑶,那你这种子够分吗?”苗氏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询问道。

    可今日被当面骂狗奴才,赵小福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涌出一股子邪火。

    沈瑶哪里让她沾手,和表弟蹲在廊下抓了一把草木灰淘洗碗里的油水。

    赵良顺此言一出,整个晒场里的人齐刷刷朝他看去。

    要是哥哥这个时候在就好了,他定然能分析种种,权衡利弊。

    孩子们被他这一问,顿时又瘪起嘴,皆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有那反应快的,当即站起身来朝赵良顺喊话:“里长,该不会是当官的要向咱们加收租子吧?”

    谈论半天,也不见她吭一声,这可不像杨文英的性子。

    “文英,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瑶瞧她脸色越来越白,忙将碗筷搁回桌上,抬手覆在她脑门前。

    杨文英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把脑子里的想法告诉大伙儿,她怕万一说了会引起恐慌。

    没发烧啊?

    苗氏也在旁点头称是,交钱是真不划算,不用想也晓得那些当官的肯定要他们交市价。

    沈瑶和表弟摸黑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把担子放下就被杨文英扯进主屋里。

    自从进了一趟府衙,他就有些后怕,知道这世道贪官最多,可没想到这贪官竟趴在他们身上吸足了血,还不肯放过。

    啥意思,今年都还没过完,怎么就说到明年的事情上头呢?

    可见人多力量大。

    但他们怎么可能不种地,不种地全家吃啥喝啥。

    沈瑶也不能保证,具体还得看明年三月她地里的出穗率,但她能保证的是,先出穗的,必定会留作良种。

    赵小福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爹的胳膊,推开故意围在他爹身前的两个庄稼汉。

    但没否认他说的事实,反正她有法子套出来。

    赵良顺抬手压了压反抗的人群,声音都喊哑了都没能压下去,眼瞧着就要被哄闹上前的众人推挤到井口边。

    “真没事。”杨文英说着就要捡起两人的碗筷去洗。

    “真的要加租?”众人不信,不信当官的这般心狠。

    “里长,不行啊,不能加租,我家大儿已经去了采石场,若明年再加租,这是逼着我全家去死啊!”有妇人起身在原地拍掌哭嚎。

    “事关明年秋收后的租子。”

    黄冬生扒完碗底最后一口饭,抹了抹油嘴,梗着脖子道:“娘,你怕啥,当官的明摆着想让咱饿死,咱倒不如伙同大家一起反抗,说不定就能把租子给降下来。”

    荥阳郑氏一族的郑扶是专管朝廷仓廪桑农之事的治粟内史。

    热气喷在脸上,还带着一股饭菜味儿,沈瑶颇有些嫌弃的推搡开表弟,同时递给他一根白茅根,让他去去嘴里的味儿再说话。

    沈青山从媳妇口中得知明年秋收要加一石佃租,重重叹气,“这事等阿瑶回来,咱们再一块商量。”

    今日村中发生这泼天大事,各家各户倒下不少老人,所以原本十个学生娃,今夜就只来了五个,且各个都红肿着眼眶。

    沈瑶见表哥要将孩子们惹哭,忙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拽着人到了院子里,与他细说一番后,这才晓得上河村居然没涨租。

    “二姐夫,你这腿好了?”苗氏跟进屋里询问。

    “交钱抵租?咱这钱                                                赚得多不容易啊,还是交粮食吧。”黄杏觉得女儿不会算账。

    “孩她爹,你这是干啥,快坐下,可别乱动。”黄杏回到家,还没进院,就瞧见丈夫站在床头,那双腿和蝴蝶振翅般颤了又颤。

    至于改育良种,沈瑶看了眼家中众人,决定先采用“一穗传”的育种方法分良种给亲眷,至少先保证姨母和舅母家开春后播到地里的麦种能达到量产。

    起先是一人反抗,再后来就是全村人集体抗议不能加租。

    “就是。”

    赵小福瞧着眼前这群佃农尚不知事情轻重,从他爹手中抢过铜锣,连敲带打数遍,这才将嘈杂的声音给压下去。

    “成,这没问题,黄豆的事情我也记在心上,表妹你别急,明年若是佃租不够交,我家给你凑。”田宝来拍着沈瑶的发顶,让她别着急上火。

    晌午前,赵良顺从县城归家,扯掉头上的瓜皮帽,让儿子敲锣打鼓通知村民到晒场集合。m.zicui.cc

    有啥事你倒是说啊!

    “我还得砍柴挑到镇上去卖,你爷俩可别瞎耽误我们功夫啊。”

    “这事能行吗?”自从儿子做了买卖,开阔眼界后,苗氏就觉得她家也是孩子在当家做主。

    怎么办,现在让乡亲们跟着她一起种冬麦是来不及了,只能先施粪水肥田,希冀来年不是灾年,粮食能丰收。

    杨文英回屋里准备授课事宜,大人们则是留在主屋里说话。

    “咳咳……啥玩意儿就给咱加租,那些当官的究竟晓不晓得咱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黄冬生嘴里扒着饭被这事给噎着。

    “你们想干啥?”

    今年他们下河村的一亩良田产粮不过两石,粮食欠收,原本一亩收两石租子就已经让众佃农喘不过气,只能以役抵租。

    今日压榨百姓囤粮,会不会是又要起战事,这些会不会是粮草?

    田宝来送妹妹过来后,还多嘴问了句咋都哭啦?

    于是按捺不住挪了挪腿,感觉似乎能使上些力气,撑着床板试着缓缓下地。

    这还是人话吗?这是真要他们的命啊。

    这是要把他们榨干啊!

    三石。

    黄杏也坐在床前垂泪。

    有那年岁大的老人已然昏厥,一时晒场乱如麻。

    平日村里人背后骂他们,爹总让他忍。

    “晓得了爹,那咱们后头还是该干啥干啥,回头和表哥说一声黄豆按一文五斤收,先收咱们两村的。”沈瑶就晓得她爹明理,收拾碗筷的时候瞅了杨文英一眼,“你怎么了?”

    赵良顺看着众人微微颔首。

    行不行的,得表姐发话,黄冬生瞅了眼还在吃饭的表姐。

    “爹,家里出了啥事?”沈瑶一进屋掏出给家里买的红枣干,就看众长辈如三堂会审似得,表情颇为沉重。

    “干啥,我们要问问你爹,还让不让俺们活?”两个庄稼汉朝着父子俩吐口水,“一家的狗奴才!”

    “咱们这日子好不容易过得有点起色,上头的人怎么能这样,唉!”苗氏垂着头,拿袖子抹泪。

    众人瞧赵良顺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也急得不行。

    沈青山靠坐在床头急的不行,这都去了好半晌怎都不见人回来?

    可就算如此,来年乡亲们下到地里的麦种也创不出三石粮,除非选用优质麦种,防治病虫。

    沈青山倒是很同意女儿的做法,现在世道乱,家里囤些粮才有保障,至于银钱,他往后也能挣。

    黄杏看杨文英有些不对劲,和苗氏一块将她给拉回了家里。

    看得她又惊又喜,三步并两步奔回屋扶他坐下。

    杨文英对上沈瑶关怀备至的眼神,扯下她的腕子道:“我没事,一会儿孩子们要过来上课,咱们先去准备准备吧。”

    “那、表姐那咱怎么办?”

    可就算种了地,也都不够上交租子,这是上头的大官逼着他们去死啊。

    “成,那我就先施粪水肥田,左不过离明年秋收还有一段时间。”苗氏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让孩他爹再坚持坚持。

    沈青山摸了摸自个腿笑道:“感觉能使上些力气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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