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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注视着周登楼闲庭信步的背影,像在目送一位君子,一位至贤,又或者一位知己,一位挚友。

    在加上她青衣生来就是剑主,对于世间剑英更是天生感应,剑道一途,九千年来,怕再没有比她青抬衣更得天独厚的了。

    “我这辈子起点太高,让我爹那一辈人的理想架着,却也看不到多远的风景,即便整个青剑门就在脚下,也只不过虚有其表,天下剑子之心者无数,可能登上这青天阶梯的,寥寥无几。”

    “说是寒门,也不过家道中落,到了他这一代,风生水起的家业莫名就落了尘,一蹶不振,而士子文人考取功名振兴家族在那个时代也的确是天下人翘首以盼的青天大道,王浩然亦是如此。”

    “文人学子的笔墨再画,也长不过细水长流的青山万里,从仕之道的台阶再高,也顶不到这天地万里高耸入云的巍峨,他想说的,只不过是与其拘泥于纸笔而晦涩难顿,不如马踏山河逍遥自在。”

    “我在那,你的家就在那,你是入赘,不是娶亲,我不允许,你哪也去不了。”

    而他想告诉周登楼的道理,不过是斯人已逝,道阻且长八个道理而已。

    神白须用手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那灵根,仅仅只是灵犀一点,便突起神韵之气,这等不凡之物,怕是比起那传说中的长生药也不遑多让了。

    “神白须,早点回家。”

    “你有种再说一遍你入的谁的赘?”

    那一双烁金的金瞳,神白须不管什么时候去看,都觉得有一种震慑,以至于他竟莫名下意识有些心虚。

    “《剑录》第四篇《风吹云》中写到,‘心若无悔,燕也知返’。”

    在神白须一旁托腮望着他的露娜同样悠悠然,只是呆滞的盯着神白须的脸。

    她红唇勾起,同样扯住神白须的脸,气哼哼的一挑眉,好似神白须只要敢说,下一刻,她就会恶狠狠的咬他一口。

    “说来也奇,自认不是从仕之道的王浩然竟凭着两句随口而出的绝句成了当时冠金爵的账下学士。”

    青衣闻言,眉头一挑,她笑靥如花的双手抚着神白须的脸颊,只觉得爱不释手,好似手中就如同一件惊为天人的至宝。

    “为什么不说话?”

    他已经不在乎这些红尘凡事的俗物了,真正做到了在这红尘中如履平地风轻云淡。

    在那金色瑰丽的紫金绢绸中躺着的,赫然是一条拇指粗细的木条,尽管已经是无根之木,却仍旧灵泽与鸣。

    “可比起写出这句千古名言的甲子剑仙王浩然,于四百年前一败而天下知的新剑仙吕之逸所提,‘知而不尽,首尾两端。’一句,更得我意。”

    她竟难以想象的有恃无恐,直接抓住神白须的肩膀把他拽了过去,两只手拽住他的衣襟一扯,正了正衣冠。

    看神白须还没有反应,青衣眉头一挑,凑近了问神白须。

    “他说他致死不做堂上人,不仅仅是为了黎民众生争得一片清净,也是为了让那势利的家族看看

    她看神白须半天都没有反应,大概是知道他那张嘴再说下去也只会惹她生气,干脆就念哑巴经了。

    说到这里,神白须刻意的没有去说,而是看了一眼此刻位置已经向下几个台阶,搭着手臂靠在他大腿上的青衣。

    而神白须,一手端着那金檀木盒,微风徐来,立于流云之中的他,与那曾经的黑衣男子如出一辙,面如春风,吐腑天地。

    “而乔纳森深以为然只要身为人就必须要面对命运滚滚车轮带来的考验与难题的道理。”

    “多说说你的感想,说说你对这两位剑林英杰的感想。”

    “臻卷无名谁提笔,言罢风至燕门关。”

    只是在她眼神闪躲之后又故作镇定的直视他时,他才觉得这一双金瞳柔似落水,看着她微微轻颤的瞳孔,他也就知道刚刚那几句话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了。

    “他追求的爱与和平,是人类对美好理想的向往,这并非争凶斗狠的恶魔们所憧憬的。”

    原来眼前这个活在悲剧中的人,从来就没有用悲剧的目光去看待所有发生在他人生中的一切,他更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第三者观摩着这曾经的苦难,并从中寻得新的答案。

    黑暗时代下的纷乱,是人心的诡谲,而在迷雾中,却也会有明星闪烁,理想,其实并不是什么非常昂贵的东西。

    神白须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周登楼递过来的金檀木盒,他握住,看向周登楼。

    “我又不是御神策。”

    人可以为了爱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却也可以因为爱而创造一切,这是西方哲学史上哲人最信以为真的真理,他们早就见过各位高举火炬的革命者。

    周登楼心事重重,揭开狄耿巴伦尔斯的皮囊下,是那个年少周登楼所面对的考验,他永远的停在那里,停在那个春天。

    只是她这一生,在与他邂逅之前,都在画地为牢,即使将整个神骁幻化成一座大天地,她也无法想象她从未有过的情感。

    后者好像才刚回过神来一样,只说了句看入神了,就惹的青衣面色泛红。

    神白须这个人,永远都在进步,就像一位与时俱进的领导者一样。

    “年轻气盛的江湖儿郎肩抗清风明月,飘逸如仙洒脱如风,来去自如也无牵无挂,王浩然这个人,一生平坦,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老一辈就看中那点名份,揪着那点正统啊名誉啊荣耀啊,自己禀性难移也就罢了,还要拖着小的一块受累,真真是,老不知羞。”

    “也因此,王浩然一人得道,王氏一族鸡犬升天,在冠金爵的招揽下,王氏于京都开枝散叶,愈渐繁华。”

    反而是神白须念叨的那一句回家,听了的青衣似乎有些急了眼。

    她当然是没听说过那么多故事的,只是他说的故事都好遥远好遥远,她也试着去想象过那片属于他的故土,那片叫做翡翠之心的绿茵。

    “乔纳森作为野蛮文明的革新者,固然突破了种族之间的壁膜,可却也打破了维持恶魔们千万年的秩序与传统,或许鲜血与好斗,死亡与嗜血,就是恶魔们的宿命。”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金檀木盒,心里头并没有想要去打开它的想法,只是他又抬头看了看周登楼离开的方向,伸手打开了那木盒。

    神白须知道她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毕竟一生致力于此,自然对这些自己熟视无睹的东西天生亲近。

    再抬头看着周登楼的背影,神白须只是愁肠一叹,喃喃自语着回家二字。

    “保护,并不能避免一切错误的发生。”

    “而御神策曲解了为爱活着的真意,他所拥有的坚强在琉璃河事件之后真正破碎。”

    他们都是因为逝去的爱而活着,或是亲情,或是爱情。

    在神白须身后的青衣早已起身,对于周登楼送的那件物件她虽然觉得珍贵却也只觉得是俗物,没有多大兴趣。

    神白须咧着嘴伸手捏住青衣的脸颊,轻轻扯了扯,她不意味着,只是同样笑靥如花,伸出手扶在他的脸颊。

神白须一模一样,以至于,拥有相同的棱角。

    “是我陈拾玉掀的你神白须的盖头,三尺红绫,就是用来上吊你也只能吊死在神骁这片土地的房梁上。”

    而现在,他真正发芽,真正开始抽枝拔叶。

    而在神白须接住那金檀木盒之后,却并没有接下,而是向着周登楼推去。

    “而世人不知道的是,两千年前那般于天下登峰造极的剑仙王浩然,曾也只是一位怀揣安邦报国之志,为考取功名而前仆后继的寒门子弟。”

    “所以他才会做出回归兽性的抉择,不是为了爱而存在,而是为了爱能够继续延伸下去而挺身而出。”

    “我就是真入赘,入的也是盘龙会的赘,娘家人都没发话,你能做老大?”

    “你陈拾玉的名讳不是名存实亡吗?我可不记得盘龙会的执众客卿有陈拾玉这么一位,你青抬衣什么时候改的行?”

    “御神策错了,每一个错误在犯下之前,犯错的人都是有过准备的,他们知道自己只要做出选择就要承担风险。”

    “回家?回什么家?眼下不就是家?”

    “而王浩然心性野鹤,自是见不得这浊灼之世,辞去了一身铅华,舍却富贵,仅牵着一匹骏马提着酒壶,走入山河深处。”

    “舍身为义不是抉择,为了爱的理想而盛放才是。”

    永生的奥秘近在眼前,可神白须却好似苦涩乏味,这再是超凡脱俗的神物,也都没了生气。

    “老实说,什么娘家人,到了我这个辈分的人,也都剩的差不多了,本家本来就都是短命鬼,又都是争名逐利之徒,一生你争我斗,都在抢着要做什么绝顶。”

    周登楼手掌一掂,直接就松开了那金檀木盒,神白须垂手一抓才接住,他深深看了周登楼一眼,后者态度风轻云淡。

    可她很清楚,自伏云龙庭那新婚燕尔之后,她早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青抬衣了,眼下,眼里就只装得下这个神白须,他说什么,她听着都只觉得像是金科玉律天人奉读。

    她拉住神白须的手,走到一旁阶梯上,两人坐下。

    周登楼以剑指伸手指了指神白须胸口,笑道。

    “站得高的,未必就看的长远,有些时候,隔着云,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她缓缓道来,似乎对于这笔下所提的绝句没有兴致,而只有神白须知道,她是读不懂。

    “世人都说,从仕之道好似那鲤鱼跃龙门,王浩然两句绝句就已经将千万学子如飞燕南迁一般说的一清二楚,再是繁华盛世,百卷千卷,山河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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