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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我们刚从飞阁流丹那里下来,原来那栋小楼叫寂寥阁。”

    “白主事今日也是来上香的?这不年不节,倒是罕见。”

    九娘还没来得及接话,白万玉就已经又走回一楼偏厅,朝楼外几人招了招手。

    “啊?还真是啊?!姑娘你,哇,你闷声干大事啊!但姑娘和太子殿下才认识几天啊?他真的是好人吗?你怎么就喜欢他了?”

    九娘舀着碗里的汤,抬头看向屋外。这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看起来毫无止意,空中时不时划过两道惊雷,雨势竟愈演愈烈了。

    “怎么样,小婵姐在信里写了什么?”

    “嗯,这不是一直下雨,我今日就想着回馆里拿些御寒的衣服,正好碰上小婵姐来送信。”

    “掌柜的,你给这饭店起名叫寂寥堂啊?哪儿有饭馆叫这个名字的?”

    九娘看完,手下不自觉地把纸张层层叠起:“信是杜陶写的,小婵只是来送信。杜陶在信里说杜大人这几日大发雷霆,想是在皇陵和杨家两头受气了。问我知不知道太子和京城的大官这边有什么动作,有没有机会借许侯爷的光疏通一下关系。”

    她快走几步冒雨上前捡起那香囊,香囊上面的纹样很是古怪,九娘还未细看,头顶突然撑起了一把伞。

    白万玉熟门熟路地招呼大家从后门进店,九娘下意识地回头去找容铮,却发现他盯着院内的一捆干柴,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众人跟上他的脚步从小楼偏厅出去,绕过半截院墙,面前倏然铺陈开几亩菜地。沿着田陇穿过去,一柴扉虚掩的农家小院出现在了眼前。

    入夜,芙蓉阁内罕见地早早熄了灯。东奔西跑了一天还没什么收获的几人各回各屋,九娘正打算洗漱休息,突然,小蛮蹑手蹑脚闯进屋来,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

    九娘见小蛮当真,差点没被气笑,捏住她脸蛋的手又用了点劲:“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我哪儿能喜欢太子啊。”

    “不是,白某不曾有什么心上人,这香囊是舍妹所赠,若是九姑娘喜欢,他日我让妹妹再做一个送给姑娘。”

    “我还是老样子,一碗松茸面,一份桃胶羹。”

    “但愿吧。”

    说话间菜已上齐,容铮挑起一根青蒜,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你怎么在这儿?太子殿下和肖大人昨日不是让你回去抓紧整理工地名册吗?”刘毓文见容铮和肖闻起都面露讶异,连忙上前呵斥自己手下的这一工部主事。

    走过一次又绕回到这里,九娘隐隐约约的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会义无反顾地放弃杜陶离开湖州,又为什么自己重活一世也还是不愿和他逃离漩涡远走高飞。

    “怎么是你?!”

    刚刚小蛮说自己为他付出了很多,也许确实是这样,但时至今日再回想起来,倒也并不觉得辛苦,即使是在听到杜其康说自己卑贱低微配不上杜陶时,那个时候自己虽然委屈,但好像也没有真的苦恼。

    九娘接过信笺,还是知蝉小馆惯用的竹纹草纸,打开的落款却让她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我们两个本来也没什么...”

    不是因为嫌贫爱富或者拜高踩低,只因为自己一直是一个会听从本心做出选择的人。

    九娘下楼,正准备朝正门方向走,抬眼却在楼外灌木丛边,看到了一枚香囊。

    “都是闲话,不说了,几位客官看吃点什么?我这寂寥堂依法隐寺而开,因此做的都是素斋,原滋原味健康养生。”

    “那是姑娘你不愿意?啊,莫非...”

    “也好,折腾一天大家都累了,边吃边聊。”肖闻起颔首,又转头看向容铮,“殿下觉得呢?”

    “没关系的姑娘!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确实,和太子殿下比起来,杜家那位小哥儿差太远了,我可以理解的。”

    “正是。”

    一高高壮壮的中年男子从柜台端着茶水菜单迎了上来,憨笑招呼众人落座。

    刘毓文话音未落,突然咕噜一声响,吴所畏装作无事发生摸了摸肚子,略显尴尬地笑了两声

    “白主事看起来是这寂寥堂的常客?”肖闻起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地问道。

    “本宫也正有此意。”

    小蛮收住声,紧张地左右看看,又把床头的窗户关上,这才扑闪着眼睛握紧了九娘的手。

    “怎么就没什么了?姑娘你之前为他做了多少事啊,况且、况且杜小少爷不也一直很喜欢姑娘吗?”小蛮坐到九娘身边,帮她把手上的信烧干净。

    “是啊,下官在法隐寺有一位故交。”

    “下官所求之事近日有了些进展,便想着来跟他说说话。”

    “你是说这是小婵送到南梦馆的?”

    “是,下官一直在崇州进学,但这位故交死在湖州,所以每次来给他上香,就会到寂寥堂吃上一碗素面。”

    “我和杜陶的事,跟太子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单纯是...你就当我是睡了一觉,醒了突然顿悟了吧。”

    “真不知道这修的是谁家的陵。”

    “...他一个母亲早逝的私生子,                                                半路才侥幸回的杜家,他又能说什么呢?”九娘摇摇头,既然已经决定要放下,又何必抓着那些面目模糊的往事不放。

    “莫非什么?”

    “何止是名册,光下官在皇陵监督的这几年里,大到殿宇设计原料采买,小到何时收工匠人去留,杨家和湖州府衙的大人都亲力亲为,不容外人干涉。工部夹在湖州和京城之中,实在是两边受气,如履薄冰。”

    “殿下?诸位大人?”

    白万玉抬头深深望了一眼容铮,九娘直觉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喷涌欲出,但最终还是消匿于无形。

    进到院内,看着这满院子的柴火粮食还有摆放整齐的新鲜蔬果,九娘明白过来这大概是一个农家饭馆的后院。

    “哎哟,今儿下大雨,白大人还来照顾小店的生意,呀,还带了新客官,几位看着面生,是头一回来寂寥堂吧?”

    白万玉冲着院内喊了一声,便领着几人走了进去。

    “...不过,还是谢谢我们小蛮的理解。”

    “哦?若本官没记错的话,白主事好像是从崇州调任工部的?”

    “这一点本宫自是知道的,但杨家难道连一工地名册都要亲自插手?”

    哪怕是在还看不清楚本心的时候,她就已经敢跌跌撞撞地一往无前。

    那背影转过身,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上沾染了点滴水珠,竟是白万玉。

    “你们能找到飞阁流丹已经很不容易了,那寂寥阁还是先前罗皇后来湖州小住的时候修的,后来仙人已逝,那小楼也就荒废了。这些年有文人雅客来法隐寺观景题诗,才又重被人提起。”

    “之前是姑娘你身世不明,又在南梦馆长大,杜家拜高踩低,一帮狗东西。可现在姑娘你已经被侯爷认回去了,他们还有什么说辞?”

    “殿下应该也有所耳闻,这皇陵工事虽说是工部出力,但背后真正说了算的,还是杨家。”

    真是个傻子。

    白万玉选好,见掌柜的一人在这店里忙来忙去,便主动帮着把其余几人点的菜都记到了柜台菜簿上。

    “哦,好,”小蛮起身去拿烛台,见九娘对着跳动的火苗发呆,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上次从知蝉回来我还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和杜小少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突然就...”

    是杜陶。

    “白主事,休要在殿下面前胡说!”

    九娘怔怔盯着白万玉笑眼温柔的脸,把香囊递给了他,见白万玉转身,她又匆忙出声叫住了他:“白大人,这香囊看起来是女子的款式,可是大人的心上人送的?”

    “这说的什么话...”

    “九姑娘,这是白某的香囊,刚才在楼上时不慎掉落,幸好被姑娘捡到了。”

    “...到我这儿怎么就不是拜高踩低了?”九娘无语,但小蛮瞪得浑圆表示坚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眼神实在可爱的紧,她嘴角微嗔,伸手捏了捏小丫头胖嘟嘟的脸颊。

    见肖闻起收声,容铮又接上继续问道:“刚才说到皇陵工地名册,白主事怎么就力所不能及了?”

    “程掌柜!我们进来了!”

    “啊,那挺好,姑娘能顿悟就好!说起来,当时杜家为难你,杜陶支支吾吾地也不敢说话,现在又来放马后炮,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姑娘要是真放下了,下次再见到他我就直接上去翻白眼,看他怎么说!”

    《她择路而行之》

    白万玉忙出言解围:“诸位大人可是还没有用饭?下官知道这附近有一小店,不如一道前去?”

    “他们没说辞,我就一定要跟杜陶在一起?”

    “小蛮,你去点个蜡烛,这信还是赶紧烧了保险。”

    九娘抠着手指,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离开湖州前,自己和桃子哥哥还有小婵一起报团取暖的日子。

    白万玉张了张嘴,修长脖颈微微低垂,脸上浮出了一抹自嘲的笑:“下官知错,但下官能做的也确实都已做了,这完整的皇陵工地名册...实在是下官力所不能及。”

    “下这么大雨还要过来,这位故交在天有灵,定会深感欣慰。”

    “姑娘有所不知了吧,我这小馆上面可是闻名遐迩的法隐寺飞阁流丹之景,那飞阁流丹的小楼就叫寂寥阁,所以我这小馆起名寂寥堂,也能蹭蹭福气。”

    “刘大人别紧张,杨家只手遮天也不是什么秘闻了,让白主事实话实说嘛。”容铮示意刘毓文不必阻拦,继续问道:“所以,这工地名册工部没有,只在杨大人和杜大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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