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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北衡用最没歉意的笑容,对上薛玉嫣气呼呼的眸色,轻飘飘道歉:“忘了提前说,真是不好意思。”

    薛玉嫣瞬间打了个寒颤,只觉温柔的秦北衡简直比狠戾的秦北衡还吓人。

    “我还没问呢,殿下看着我做什么?送到这已经可以了,殿下快回吧。”

    “殿下自己去,我就不打扰了。”薛玉嫣赌气道。

    “这也不像啊。”信封与宣纸半新不旧,若真是薛沉渊留下的嘱托,只怕信纸都应该斑驳泛黄了,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副光景。薛玉嫣上下打量着,指尖掸了掸纸张,满心疑惑。

    她只走了三年,陈幽儿还不至于落魄到只有认干爹才能在永州活下去的地步吧?

    此时薛玉嫣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满面惊奇,看徐太守展示麒麟香炉的隐秘机关。

    薛玉嫣的表情霎时精彩纷呈,活像见了鬼。

    薛玉嫣巴不得他赶紧回去,连连点头附和。为防止某位无耻之徒悄悄待在门外不走,她干脆站在原地,打算等秦北衡的马车驶离了再进去。

    她对麒麟香炉印象深刻,也是因为薛沉渊咽气前,目光还透过那只麒麟香炉望着什么。

    什么不把她送到门口不放心、什么顺从她心意,统统都是假的!他就是想住在她旁边,生怕她跑了!

    薛玉嫣眼睁睁看着秦北衡推门而入,他身姿挺拔,衣摆在地面划过优美弧度,转瞬即逝,身影没入旁边庭院中。

    薛沉渊病逝后,她再也没踏足过这间卧房。薛玉嫣在门口徘徊片刻,竟不知该不该进去一探究竟。

    “望水巷。”秦北衡也不废话,干脆利落道,“永州不安全,不把你送到门口,孤不放心。”

    东西她倒是没有。但若是她没记错,薛沉渊房中,就摆着个一模一样的麒麟香炉!

    “嫣儿!嫣儿——”

    她越是这么惶惶不安,薛玉嫣越觉得事情有鬼,蹙了下眉:“里面藏着什么,一个香炉也值得你紧张成这样?”

    越王秦北溪!

    薛玉嫣心脏重重向下坠去。她回过神,迅速将信封揉成一团,重新塞进了

    薛玉嫣简直咬牙切齿!好不容易生出的几分感动就这么消失殆尽。

    到底是薛玉嫣在意的人,贸然杀了,薛玉嫣会怨他。

    徐太守拈着胡子,高兴得呵呵笑,全然没了方才被秦北衡吓个半死的惨状:“薛姑娘真是慧眼识珠啊!我这香炉如此陈旧,薛姑娘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妙啊!下官只是因为喜欢钻研机关术,才特意将此精妙心爱之物摆在房中,薛姑娘也有此物吗?”

    走进薛沉渊房中那一刻,薛玉嫣屏住呼吸,静静凝视眼前熟悉的陈设。

    如果此物不是真香炉,而是特意铸成香炉外形的机关暗格——

    这个空当,青云从对面房中探出头,瞧见薛玉嫣,惊奇道:“姑娘做什么呢?”

    她隔壁一直都是溪哥哥住,那是他秦北衡能随意擅闯借宿的吗!单单说句“不好意思”就行了?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薛玉嫣幽幽看了他半晌:“殿下居然没把我带去住处,这不像您。”

    “……”

    这东西,赫然是南临将军在大半年前写给西启某殿下的回信!

    “京城有二弟对你虎视眈眈,孤怎么敢随意放你?永州再不安定,也比京城好,明日陪孤去街上转转,好久没见过永州的市集了。”

    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薛玉嫣奇怪着,随手掀开香炉顶盖。不打开还好,她打开后只随意瞟了眼,就吓了一跳!

    秦北衡毫无愧疚感,从容不迫道:“别怪孤没提醒你,越王大婚未成,越王妃姓名尚未录入皇家玉牒,嫁妆与聘礼也都各自收了回去。这意味着你如今还不是越王妃,并且这个名号也会随着二弟的态度越发岌岌可危,只不过外人不知情罢了。”

    徐太守吓得胡须一翘,慌忙伸手抚平了,又将陈幽儿拉过来拍拍肩膀安抚:“幽儿,别怕,有父亲在呢,你慢慢说。”

    薛玉嫣沉默半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陈幽儿。

    薛玉嫣一怔,目光呆呆注视着他。

    西启的殿下,算上秦序望也不过三位。但睿亲王秦序望是个实打实的富贵闲王,就算有意通敌叛国,手上连半点军权都没有,谁愿意跟他合作?

    陈幽儿却是看准了这个机会,两腿还打着颤,不顾一切朝内室狂奔!

    然而陈幽儿完全没发觉她的异常,转头跟徐太守哭诉起来:“父亲大人有所不知,我只是跟太子殿下请个安罢了,他怎么就……”

    想到这里,薛玉嫣恍惚一瞬。她走过去,想用帕子擦拭炉顶厚厚的灰烬,青云却突然面如金纸,几步跨过来挡在香炉面前。

    既然如此,青云紧张什么?

    方才她还以为是太守信口开河,怎么也没想到陈姐姐居然真认了徐太守为父!

    没有香灰的炉壁四处光滑明亮,清晰映出书信影迹。青云脸色苍白,立在旁边,默不作声看着薛玉嫣将书信捞出来。

    信上没有对“殿下”作实际的称谓,但也并不难猜。

    薛玉嫣顿时有些心不在焉。

    “若是殿下在京城也能这么善解人意该多好。”许是今夜陈幽儿的事刺激到了薛玉嫣,她此时面对秦北衡无端多了几分亲近。

    “没什么。”薛玉嫣赶紧摆手,“青云你不是身子不适吗,快回去歇着。”

    “陈姐姐?”

    除了薛沉渊病重那会儿前来侍疾。其他时候薛玉嫣根本不会进他的卧房。

    秦北衡抬了下眉梢,闲闲与薛玉嫣对视,唇角含笑:“怎么,孤顺从你的心意,你倒不习惯了?”

    “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青云急得快要哭出声来,她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握着拳大义凛然道,“奴婢相信姑娘!姑娘若是想检查香炉,就打开看吧!”

    “你今晚在想什么?”秦北衡略有些担忧,眉心微微拧着,“孤连唤了你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

    刚想到这,只听一阵哭哭啼啼由远及近传了过来,陈幽儿捂着脸跑进门,琵琶早不知扔到何处去了:“父亲!父亲!太子殿下要掐死女儿!”

    她进门就直奔薛沉渊房中去,在门口却蓦然顿住步子,踌躇不决。

    青云看着薛玉嫣犹犹豫豫想要推开那扇房门,眼神闪了闪,小心问道:“姑娘是想进房中寻找什么吧?奴婢可以跟着进去吗?”

    “太子殿下?”

    她目光在麒麟身上掠过,几乎立刻感到了失望。这只麒麟香炉只是外形上大致与徐太守那只相似,实则构造要简单很多,几乎看外观就可以断定里面没有暗格。

    一封薄薄书信正安静躺在香炉中,无声无息。

    “没什么。殿下要带我去哪?”薛玉嫣回过神,勉强对秦北衡扬起一个笑。

    好在秦北衡迅速敛下这种异常表情,似笑非笑:“你看着孤做什么?”

    秦北衡骤然松手,仿佛坚硬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神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慌张,转过身。www.yeying.me

    薛玉嫣闷闷不乐,再也没出声。到了望水巷的住处,她挽裙跳下马车,转头望见月色下,秦北衡一手揽起车帘,凤眸温柔宁静,默默注视着她。

    “哦,好像忘记跟越王妃说了,孤就住你隔壁。”

    然而马车动也未动,反倒秦北衡长腿一迈,干脆利落地从马车下来,自薛玉嫣身旁经过,走到隔壁门前,从袖中取出了钥匙。

    那薛沉渊的香炉里,必然也有秘密!

    “嫣儿你也在啊?”陈幽儿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将面纱往上提了提,一边扯着薛玉嫣袖子,“忘了跟你说,这是太守大人,我干爹。”

    秦北衡不置可否。

    薛玉嫣满腹狐疑,多打量了青云两眼,这才走上前。

    她展开信简单看过一遍,蓦然脸色大变!

    她实在难以相信,向来笑吟吟手起刀落,对谁都毫不留情的太子殿下,居然能有这么柔和的神色。

    一墙之隔,秦北衡清朗嗓音不疾不徐响起,带了晏晏笑意:“明日随孤出去,记得赴约。”

    他随即舒缓了眉眼:“算了,担心这个做什么?明日陪孤上街转转。”

    “什么虎视眈眈,那是我夫君!”薛玉嫣气得别过脸望向窗外,愤愤道,“麻烦太子殿下措辞严谨些,我还是殿下弟妹呢!”

    那就只剩下秦北衡和秦北溪两人了。

    然而陈幽儿偏偏跟徐太守父慈女孝相处得融洽万分,薛玉嫣直到宴席散去,恍恍惚惚上了秦北衡的马车,才反应过来。

    “陈姐姐——”薛玉嫣迟疑。

    “殿下?”

    薛玉嫣已经没心思听她说什么了。如今这般状况令她不得不怀疑,陈幽儿是跟永州太守做了什么秘密交易,双方利益达成一致,才有了干爹干女儿一说。www.qinxiang.me

    秦北衡难得没有避开此事:“哦?那想必你还不知道,二弟如今已经着手准备,打算将苏侧妃扶正了。”

    薛沉渊常年奔波在外,两人许久才见一次面,没过多久他又匆匆告别,离开永州经商。

    秦北衡冷眼看着陈幽儿仓皇逃窜的身影,杀意逐渐褪去,眸光平静。

    若真论起来,她与薛沉渊的感情并没有多深。

    薛玉嫣将信封拿起来,正面没有任何字样,一片雪白。然而她翻转到背面时,却清晰瞧见最底端注了一个小字,“越”!

    “姑、姑娘……”青云不由自主舔了下干燥嘴唇,脸色苍白,嗫嚅半晌,“您是来找香炉的啊?”

    “唔。”秦北衡在她催促的期待目光下,抬眸看了眼升到半空的弯月,沉吟,“天色不早,是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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