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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回响着如梦似幻的下课铃声、放班钟声，在跨越了时光的黄昏，以最幸福的等待。
“幸好她现在不在这个世界，不然就轮不到我抱着你了。”
那双葡萄般天真纯净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澈的依恋。
妈妈说：“那小孩怪可怜的，跟我们家严璟差不多大，但连名字都没人知道，只能停在我们这里，唉。”
至少能共同望见这一轮明净月色。
他好像无儿无女，只有一些朋友，却也不在身边。
少年当即打断
——他究竟有多久没见到过小白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他真的很想要一个朋友。
今天终于等到了他下班的小白，笑着回应他。
今天什么也没做就下班了的阿平，自言自语地说。
所以他才会怕鬼。
——他真的差一点点就要大喊出小白的名字了。
不仅因为那声对不起，还因为他再次见到那个小男孩时，立刻就想起了那场令自己都觉得很难过的葬礼。
“如果是小时候的我，也会这样做的。”他笑着说，“嗯……我妈也会，她以前就是这样捏小白的脸的。”
在这个很久以后的黄昏，长大了的怪小孩忽然低头，如梦初醒般，看向怀里没能长大的怪小孩。
所以在两人第二次遇见的时候，是学校的某个角落，郁白把一只纸飞机不小心飞进了他乱糟糟的鸡窝头里。
“那个，我哥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生前已有端倪，死后冷意更甚。
久久呆坐在太平间里的小男孩就想，人生真是一条好冰冷的路啊。
“行了，你吃饭去吧。”
那个被无数道目光包围着的小男孩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但看上去真的真的很难过。
他是在偶然听到父母的对话后，才开始这样做的。
年幼的严璟这样想着，就真的哭了起来，反正他在老师和同
他没有机会再给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朋友分享二年级下册的课文。
他想了很久，把书包翻了又翻，也只翻到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喂！你很烦欸赵后强！快吃饭去啦！！”
……也不能算是对着尸体，因为尸体都存放在冷柜里，他一般只能看到那道隔绝了生与死的金属门。
一刻，怕鬼的大人却没有松开抱着小男孩的手，他望着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小声说：“其实我还记得下册里面我最喜欢的那篇课文……但也是首古诗啦，想不到居然是我害你变得奇奇怪怪的。”
在太平间里对着尸体背课文。
他身上落满了深深浅浅的蓝，黄昏停泊在肩头，映亮眼眸里星星点点的光彩。
留下幼稚的弟弟煞有其事地胡闹。
除了耳朵被揪得红通通。
“没问题大哥！”阿强领了命，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踌躇道，“对了大哥……”
“干嘛？”
当然，等到了下半学期，他又会有其他喜欢的课文。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看棋的老人们回家吃饭，玩疯了的孩子正在挨骂。
他奇怪到会在太平间里对着尸体背课文。
“没关系，该回家吃晚饭了。”
“烟花真美啊。
是童年时反复背诵过的诗。
古稀之年的老人抬起头，惊讶地望了出去。
“疼疼疼，姐姐你快松手！我真的没有悔棋，是那些可恶的人类胡说八道的！！”
老了以后的日子总是这样安静寥落。
苍老的目光里渐渐闪烁着晶莹的笑意，书房里响起一声温厚的叹息。
爸爸说：“我们尽量放久一点，看看之后会不会有人来认，除非冷柜位置实在不够用了……”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声遥远响亮的啸声。
可他却蓦地撞进了一个悠长静谧的黄昏。
很怕鬼。
“大哥傍晚好！”阿强一本正经地挨个问候，“大姐头傍晚好！”
“怎么样阿强，今天有没有找到机会啊？”
一身皮夹克的唇红齿白双份刀疤少年正被揪着耳朵挨训，直到余光里出现一道身影，反抗瞬间变得激烈起来：“等等等等，我小弟来了！大不了我明天不下棋了嘛我做别的去，求你了姐姐——”
“不配合？没事，下次再接再厉！”少年自信地一挥手，“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做成好事的！”
不远处的另一个年轻人没有出声，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耳畔是孩子稚嫩清脆的声音。
即使不会回应他也没关系，即使从未真正见过面，也没关系。
阿强有点沮丧：“但是大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以后啦以后，以后你们肯定会见面的，别着急嘛。”少年语重心长地说，“你哥也是我大哥，他以前很罩我，我也会一样罩你的！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不是不是，我就是很……很想他，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哥啊，他到底去哪儿了？”
终于，孩子放学了，大人下班了。
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书房练字，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影，婆娑轻灵。
后来严璟告诉对方，自己会哭，是因为郁白是第一个跟他说对不起的人，别人只会欺负或者无视他。
最浓郁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盼与快乐。
但是，知道有他们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说！”
良久，笔尖滴下了点墨，而他浑然不觉。
其实他一直保留了一半原因，没有对郁白说。
少年毫不犹豫道：“有啊，他让你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即将火化的尸体，无人认领的尸体，模样惨烈的尸体，模样美观的尸体。
“厂子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某一天，严璟悄悄跑进了太平间。
寂寞又冰冷。
那里好冷——而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要永远住在冰冷的金属格子里——光是想到这点，他就打心底觉得难过。
可不可以替人把眼泪流下来呢？
说着，他又伸手掐了掐小男孩的脸蛋，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某种更美好的过去。
危楼高百丈，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那是整本二年级上册的语文书里，他最喜欢的两个背诵作业。
：“什么热不热的，帅就对了！”
一道穿着工服的身影从厂里出来，往外走的时候，仍在不停向后回望，面露不解。
等同样穿着皮夹克的阿强来到近前时，少年已恢复了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还说：“原来你长这样啊，很可爱哦。”
反正有夕阳打掩护。
“好的大哥！”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思维想法奇奇怪怪的人。
因为他从来没有交到过朋友。
答案是从未见过。
分别描绘了近在咫尺的美丽春天，和遥不可及的高耸山寺。
在变成尸体之前，他们曾经都是像自己一样需要背诵课文的人。
在拥有第一个小伙伴之前，他也是个十足的怪小孩。
吃完晚饭，窗外已夜幕低垂。
“我要去外婆家过年了，开学才回来。”
阿强想了想，诚实地说：“找到了，但是他不太配合。”
却保留了这种在正常人看来非常奇怪的行为。
“……”被叫到的冷艳女性露出一个受不了的眼神，转身就走。
严璟便再一次想起了那个问题。
学眼里很笨，做什么都没关系，不用担心丢脸……
废墟的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短袖T恤，和深蓝的牛仔裤，是家长们会喜欢的，简单朝气的穿着。
今天要背课文。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名叫郁白的小男孩，是在对方父亲的葬礼上，全校的同学都被老师们分批领着去吊唁。
可二月到来，他再回来时，金属门上却换了标签。
着轰隆作响的心跳声，严璟就这样抱着小孩一路跑到了目的地，看见前方那道很有安全感的熟悉身影时，简直像在沙漠中找到了绿洲，欣喜若狂。
黄昏在天边燃烧，公园里黑鸦鸦的人群渐渐散去。
可这
阿强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大哥说。”
“怎么，不相信我啊？”
黄昏笼罩着前方爬满青色藤蔓的旧工厂，像一座早已被时间淘汰的庞然废墟。
他安静地站在工厂门口，翘首以盼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做错事的小孩连忙道了歉，头顶着纸飞机的小孩却嚎啕大哭起来，两人就这样一点点成为了最好的、或许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对着那扇没有温度的金属门，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提溜了一下自己光滑厚实的衣领，鼓足勇气道：“我们能不能换件衣服，夏天穿皮夹克好热——”
那就背课文吧。
冷柜位置不够用了。
二年级的寒假开始时，他同自己的第一个朋友道别：“二月见，到时候我再背下册的课文给你听！”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可是真的很闷汗……”
] 空气里回响着如梦似幻的下课铃声、放班钟声，在跨越了时光的黄昏，以最幸福的等待。
“幸好她现在不在这个世界，不然就轮不到我抱着你了。”
那双葡萄般天真纯净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澈的依恋。
妈妈说：“那小孩怪可怜的，跟我们家严璟差不多大，但连名字都没人知道，只能停在我们这里，唉。”
至少能共同望见这一轮明净月色。
他好像无儿无女，只有一些朋友，却也不在身边。
少年当即打断
——他究竟有多久没见到过小白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他真的很想要一个朋友。
今天终于等到了他下班的小白，笑着回应他。
今天什么也没做就下班了的阿平，自言自语地说。
所以他才会怕鬼。
——他真的差一点点就要大喊出小白的名字了。
不仅因为那声对不起，还因为他再次见到那个小男孩时，立刻就想起了那场令自己都觉得很难过的葬礼。
“如果是小时候的我，也会这样做的。”他笑着说，“嗯……我妈也会，她以前就是这样捏小白的脸的。”
在这个很久以后的黄昏，长大了的怪小孩忽然低头，如梦初醒般，看向怀里没能长大的怪小孩。
所以在两人第二次遇见的时候，是学校的某个角落，郁白把一只纸飞机不小心飞进了他乱糟糟的鸡窝头里。
“那个，我哥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生前已有端倪，死后冷意更甚。
久久呆坐在太平间里的小男孩就想，人生真是一条好冰冷的路啊。
“行了，你吃饭去吧。”
那个被无数道目光包围着的小男孩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但看上去真的真的很难过。
他是在偶然听到父母的对话后，才开始这样做的。
年幼的严璟这样想着，就真的哭了起来，反正他在老师和同
他没有机会再给这个从未见过面的朋友分享二年级下册的课文。
他想了很久，把书包翻了又翻，也只翻到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喂！你很烦欸赵后强！快吃饭去啦！！”
……也不能算是对着尸体，因为尸体都存放在冷柜里，他一般只能看到那道隔绝了生与死的金属门。
一刻，怕鬼的大人却没有松开抱着小男孩的手，他望着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小声说：“其实我还记得下册里面我最喜欢的那篇课文……但也是首古诗啦，想不到居然是我害你变得奇奇怪怪的。”
在太平间里对着尸体背课文。
他身上落满了深深浅浅的蓝，黄昏停泊在肩头，映亮眼眸里星星点点的光彩。
留下幼稚的弟弟煞有其事地胡闹。
除了耳朵被揪得红通通。
“没问题大哥！”阿强领了命，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踌躇道，“对了大哥……”
“干嘛？”
当然，等到了下半学期，他又会有其他喜欢的课文。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看棋的老人们回家吃饭，玩疯了的孩子正在挨骂。
他奇怪到会在太平间里对着尸体背课文。
“没关系，该回家吃晚饭了。”
“烟花真美啊。
是童年时反复背诵过的诗。
古稀之年的老人抬起头，惊讶地望了出去。
“疼疼疼，姐姐你快松手！我真的没有悔棋，是那些可恶的人类胡说八道的！！”
老了以后的日子总是这样安静寥落。
苍老的目光里渐渐闪烁着晶莹的笑意，书房里响起一声温厚的叹息。
爸爸说：“我们尽量放久一点，看看之后会不会有人来认，除非冷柜位置实在不够用了……”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声遥远响亮的啸声。
可他却蓦地撞进了一个悠长静谧的黄昏。
很怕鬼。
“大哥傍晚好！”阿强一本正经地挨个问候，“大姐头傍晚好！”
“怎么样阿强，今天有没有找到机会啊？”
一身皮夹克的唇红齿白双份刀疤少年正被揪着耳朵挨训，直到余光里出现一道身影，反抗瞬间变得激烈起来：“等等等等，我小弟来了！大不了我明天不下棋了嘛我做别的去，求你了姐姐——”
“不配合？没事，下次再接再厉！”少年自信地一挥手，“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做成好事的！”
不远处的另一个年轻人没有出声，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耳畔是孩子稚嫩清脆的声音。
即使不会回应他也没关系，即使从未真正见过面，也没关系。
阿强有点沮丧：“但是大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以后啦以后，以后你们肯定会见面的，别着急嘛。”少年语重心长地说，“你哥也是我大哥，他以前很罩我，我也会一样罩你的！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不是不是，我就是很……很想他，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哥啊，他到底去哪儿了？”
终于，孩子放学了，大人下班了。
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书房练字，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影，婆娑轻灵。
后来严璟告诉对方，自己会哭，是因为郁白是第一个跟他说对不起的人，别人只会欺负或者无视他。
最浓郁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盼与快乐。
但是，知道有他们存在，就已经足够了。
“说！”
良久，笔尖滴下了点墨，而他浑然不觉。
其实他一直保留了一半原因，没有对郁白说。
少年毫不犹豫道：“有啊，他让你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即将火化的尸体，无人认领的尸体，模样惨烈的尸体，模样美观的尸体。
“厂子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某一天，严璟悄悄跑进了太平间。
寂寞又冰冷。
那里好冷——而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要永远住在冰冷的金属格子里——光是想到这点，他就打心底觉得难过。
可不可以替人把眼泪流下来呢？
说着，他又伸手掐了掐小男孩的脸蛋，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某种更美好的过去。
危楼高百丈，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那是整本二年级上册的语文书里，他最喜欢的两个背诵作业。
：“什么热不热的，帅就对了！”
一道穿着工服的身影从厂里出来，往外走的时候，仍在不停向后回望，面露不解。
等同样穿着皮夹克的阿强来到近前时，少年已恢复了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还说：“原来你长这样啊，很可爱哦。”
反正有夕阳打掩护。
“好的大哥！”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思维想法奇奇怪怪的人。
因为他从来没有交到过朋友。
答案是从未见过。
分别描绘了近在咫尺的美丽春天，和遥不可及的高耸山寺。
在变成尸体之前，他们曾经都是像自己一样需要背诵课文的人。
在拥有第一个小伙伴之前，他也是个十足的怪小孩。
吃完晚饭，窗外已夜幕低垂。
“我要去外婆家过年了，开学才回来。”
阿强想了想，诚实地说：“找到了，但是他不太配合。”
却保留了这种在正常人看来非常奇怪的行为。
“……”被叫到的冷艳女性露出一个受不了的眼神，转身就走。
严璟便再一次想起了那个问题。
学眼里很笨，做什么都没关系，不用担心丢脸……
废墟的门口站着一个青年，他穿着一身天蓝色的短袖T恤，和深蓝的牛仔裤，是家长们会喜欢的，简单朝气的穿着。
今天要背课文。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名叫郁白的小男孩，是在对方父亲的葬礼上，全校的同学都被老师们分批领着去吊唁。
可二月到来，他再回来时，金属门上却换了标签。
着轰隆作响的心跳声，严璟就这样抱着小孩一路跑到了目的地，看见前方那道很有安全感的熟悉身影时，简直像在沙漠中找到了绿洲，欣喜若狂。
黄昏在天边燃烧，公园里黑鸦鸦的人群渐渐散去。
可这
阿强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有件事，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大哥说。”
“怎么，不相信我啊？”
黄昏笼罩着前方爬满青色藤蔓的旧工厂，像一座早已被时间淘汰的庞然废墟。
他安静地站在工厂门口，翘首以盼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做错事的小孩连忙道了歉，头顶着纸飞机的小孩却嚎啕大哭起来，两人就这样一点点成为了最好的、或许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对着那扇没有温度的金属门，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提溜了一下自己光滑厚实的衣领，鼓足勇气道：“我们能不能换件衣服，夏天穿皮夹克好热——”
那就背课文吧。
冷柜位置不够用了。
二年级的寒假开始时，他同自己的第一个朋友道别：“二月见，到时候我再背下册的课文给你听！”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可是真的很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