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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受过苦,恐怕都跟眼前这逃荒小孩一样,眼珠子深深沉沉的,跟暗渠一样,无法一眼看得透彻。

    “就好像这小哥哥,看着就没吃饭的。只会攒钱,肯定不会花钱。”

    而国公爷要在滨城寻亲,看样子是要待久的。

    李大牛:“…………”

    抱孩子的姿势虽然不娴熟,可却将二蛋护卫在自己怀里,是……是在提防是在警惕也在打量着他。

    王护卫瞧着自家老大脸黑跟块炭一样,却没撒手松开崔二蛋。www.suxian.me见状他吩咐手下赶紧去买糖葫芦,而后跟闻讯前来的小吏解释两句,让人把围观的人群驱散。

    但……

    “糖!”

    虽说因此他在村里没多少小伙伴,但眼下不一样。他有钱拿!

    就在两人互相对视之时,崔二蛋眼尖的看见糖葫芦,欢呼:“王叔叔,跑,跑起来,糖葫芦!”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银子。

    崔二蛋对答如流,“崔家祖宗十八代攒下来。”

    岂料崔二蛋眉眼间竟毫无畏惧之色,竟无视赫赫的官威。www.mengxun.me哪怕是父子关系,可……可在他印象里,族长爷爷一动怒,大伯都得忐忑不安,都得小心翼翼,都得毕恭毕敬。怎么会有这么胆大的孩子啊?

    前年秋,西戎来犯,他带了一万精兵去参加大靖朝的护西战役,帮着崔家军抵抗外敌。这件事是先斩后奏的!虽说有阿姐周旋,后续补全了军令。可到底私自出兵,帮的还是大靖崔家军,要知道当时也算敌对势力。

    闻言,护国公定睛看了眼开口的小孩。

    沉默一瞬,他回身走着。

    例子他懂的。

    静默的护国公抬手将崔二蛋换了个姿势,边问:“你看着还小,你父母呢?”

    “我娘说了钱不是攒出来的,是花出来的。”

    有些东西从没尝过,他倒是不想念。可若是一旦贪嘴尝了,就像白米粥一样,那……那会让人魂牵梦绕,会觉得米糠粥有些卡嗓子让人难以下咽。

    瞧着魂都要跟着糖飞了的崽,王护卫瞧着气得转身离开的护国公,唯恐等会回府出些什么事。于是他赶忙岔开话题,看向行礼带着拘束还有些笨拙的农家小哥,道:“小哥儿莫怕。咱们也就是聊聊天,打扰你做生意了。这钱啊就相当于以物换物,咱们换你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换你的悲惨遭遇,借此感染激励孩子。”

    崔二蛋瞧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分享鸡蛋小伙伴要走,急得双脚乱登:“你……你不许走!我娘说了要找真的黑黑瘦瘦的才能分享鸡蛋,要不然还是要我自己吃的!”

    护国公见状眉头一挑,“老王,给十两银子。让这农家小子给崔二蛋讲讲,讲讲没爹撑腰,会过什么苦日子。”

    李大牛听得声声带着温和的话语,努力让自己做一个例子。

    李大牛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二蛋才要多吃糖葫芦啊。”崔二蛋边说还张嘴冲草把子上的糖葫芦添了一下,美得舔舔嘴:“我多吃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贩叔叔就可以赚到钱,就可以朝农民叔叔买山楂。还可以买竹签。这样农民叔叔就可以赚到钱。农民叔叔赚到钱就可以买饭吃。”

    想着,李大牛话语都带了些迅速,“回……回官爷的话,我叫李大牛。跟祖母何氏……”

    文叔看着迸发银光的银子,眼里也有些激动,毕竟他也只是温饱有余而已。但到底不是护卫开口,而是国公爷亲自开口赐的赏银。

    崔二蛋依依不舍的望着糖葫芦草把子,弯腰:“蛋蛋恭送大人。”

    护国公一噎。

    因这事,有些叽叽歪歪的声音。

    话语到最后,护国公朝北一抱拳:“帝后爱民如子。”

    =====

    “我娘说了我好,是因为祖宗十八代都好。所以我能吃冰糖葫芦。再说了,糖葫芦十五文钱一串而已,又什么好大呼小叫的?”

    护国公沉声:“你刚认识的这个小哥哥他吃不起。对于一个农家子来说,十五文钱,可能是一天的饭钱。”

    崔二蛋一震,双眸都骇然瞪圆了起来:“吃鸡蛋还会生病吗?我娘说了,鸡蛋是最最最便宜的药药了,每天一个鸡蛋,能跑能跳一口气跑半里路。”

    揣测着,李大牛斟酌着开口,“回官爷的话,草民……草民……”

    闻言李大牛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前方的道路被护卫们堵住了。看着个个魁梧的大汉们,再听得耳畔带着天真的话语,他都不知自己什么心情,垂首闷声道:“我……我……我不能吃鸡蛋,会……会生病的。”

    就在李大牛震惊时,被注目的崔二蛋听得自己大名被凶巴巴的叫喊着,倒是有些畏惧的。但他面上却没显出来,还傲然一挺胸,抬起自己心目中最最最靠谱的娘,强调道:“你凶什么凶?”

    远去的护国公脚步一顿,回眸看了眼躬身回话的李大牛。

    李大牛只觉威压从头顶移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晶莹剔透的糖衣裹着红艳艳的山楂甚至还泛着酸甜的气息。

    李大牛撞见脖颈都青了的护国公,都顾不得震惊崔二蛋的惊天话语,赶忙垂首看地面,恨不得把地面看出一朵花来。毕竟以他目前看到的父慈子孝画面来看,护国公貌似都是个粑耳朵。甚至都说不过二蛋。

    也的确一副慈父心的护国公。

    烈日高悬,李大牛婉拒一同用膳的邀约,目送着崔二蛋打着哈欠被人抱着离开。他沉默了一会,确定再也看不见护国公一行人后,目光定定的看着十两银子。

    紧张到心跳都噗通乱跳的李大牛听得父子俩的对话,带着苦涩叹口气,暗暗补充一句饭钱都不用这么多!

    到最后声音都带着些怯,喑哑着解释:“逃荒而来,父母都不在了,跟祖母相依为命。”

    接连的质问来袭,李大牛只觉不亚于利刃刺向心脏。他克制不住的跟着紧张,害怕,甚至惶恐起来,飞快的看了眼崔二蛋。

    若是护卫,赏银可能有多有少。但国公爷开口了,李大牛是

    寻亲这件事,他不怎么积极。一来是因为他曾经小心翼翼带着二弟的骨灰回到过故土,可十室九空,荒无人烟,二来他目前的处境有些微妙。

    一听有正经事,王护卫赶忙颔首应下,掰着崔二蛋的脑袋,让人先着国公也行礼:“二蛋是个乖孩子对不对?糖葫芦奖励表现好的崽。”

    但下一瞬间,他又感觉一道犀利的眼神来袭,带着威压,让他克制不住颤栗了一下。

    “我娘说了,只要不牙疼,我都可以买买买的!”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好命?”护国公闻言眉头一拧:“崔子君,知道目前一串糖葫芦多少钱吗?”

    李大牛听得这声咬牙切齿的话语,继续垂首。

    崔二蛋也是逃荒的,但没受过苦。

    听得耳畔咋咋呼呼的脆响,护国公回眸扫了眼胖腮帮子都随着话语跟着颤的崽。

    “我还有公务要忙。”

    一颗颗的制作成元宝形状,可爱至极。

    “不然我来找气受?据说云贵那边吃菌能发疯还能中毒,因此阿……”舌尖一转,护国公沉声道:“皇后要弄野菜识别菜谱。眼下春日正野菜茂,特意交代了让我来集市转转。”

    先前还有心思琢磨指点李大牛琢磨显摆市场的文叔一见气势凌然,浑身散发杀戮之气的护国公,吓得腿肚子都打颤了。只恍惚着随着护卫们的指引,让百姓们赶紧离开,边重复缘由:“国公爷在外征战多年,为国为民,却没怎么跟孩子相处。所以孩子才会啼哭。”

    于是,李大牛捧着银子肉疼许久。最后等夕阳西下,他还是找上了文叔,请人到安全地方,小心翼翼捧出得到的十两元宝:“小子今日能够有幸被问话,多亏有文叔您的帮助。这些银两……”

    听得耳畔响起低沉的问话,李大牛愣愣的看了一眼开口的护国公。因先前护卫解释,倒是确证了眼前这位的确是护国公。一交接完公务,一听到孩子微服私访,就穿着布衣前来的护国公。

    “为什么啊?”崔二蛋拽着整个糖葫芦草把子,想把所有糖葫芦都吃到嘴。闻言都震惊了,“居然还有小孩子不爱吃糖葫芦哦。”

    李大牛见状,也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李大牛面色来来回回变化许久,最后环顾装修高雅的茶楼,缓缓吁口气。虽说讲故事时,邀请他来此茶馆包厢,但到底在大庭广众之下诉说……

    没想到还敢这么回答,护国公面无表情质问:“那你买糖葫芦的钱哪来?”

    “对了,你叫什么?”

    唤做老王的王护卫一震,“老大,您为公务来?”

    感受着诡异的寂静,李大牛敛声屏气,愈发不敢抬眸。但带着金戈杀伐的话语还是传入了耳畔:“小兔崽子,等老子忙完了,给你户口改姓李,你就知道花谁的钱!”

    他看了眼目带敬意的李大牛,艰难的克制住自己的双手,沉声道:“集市那么多贩卖补贴家用的孩童,大牛你的摊位是最为干净整洁的,就连地面都打扫的颇为干净。说实话那些护卫昨日就踩点过了。所以这……这也是你应得的。”

    就好像村里不少叔伯都指着他对自家孩童说:“看看大牛多勤奋,再看看你!”

    感慨着,护国公瞧着低眉顺眼,看着老老实实的小孩,吩咐道:“倒也不容易,给这孩子两串,带回去甜甜嘴。”

    可私下怎么相处都行,在大庭广众之下没父亲威严,恐怕还是会让国公爷自觉无颜面的,万一迁怒到他就不好了。

    李大牛眼里带着挣扎,从一开始的颤音到渐渐的郑重:“我……我……我不能要!”

    李大牛瞬间感觉自己仿若被话本中的照妖镜给定住了,吓得都不敢有任何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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