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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文问他们想不想回家,不管男女老少俱是痛哭落泪,点头不已。

    李青文猛的抬头,震飞了一堆狗毛,看到了迎面快步走来的熟悉面孔,“小四哥,爹……”

    披着蓑衣到了考场,李青文的袖子和裤腿还有是有些湿,时间还早,他用帕子仔细擦干净,尤其是手,卷面整洁也是非常重要的,尤其对于时务策这种篇幅长,字数多的考试。



    这是李青文十三岁那年随着江淙去往边城一路的感想,当年的心境如今只记得二三,随着洪州的府兵被赦免,回头再看当年的经历,绝望和艰难少了些,更多的是到达后的惊喜。

    第二日的考试刚考完,下了暴雨,虽然热气被驱散了,但雨水把人淋个精透,待三个人跑回客栈时,从头到脚最少能拧下半盆水。

    桃子当然不会回答李青文,反而回头叫起来,然后船上下来的一条条狗都奔了过来,一群狗狗围着李青文,尾巴摇成了一群毛毛雨,场面极其壮观,周遭的人都看傻了。

    动作灵活而又熟悉,李青文忍不住喊了一声,“桃子!”

    因为毛毛发令,被舔的晕头转向的李青文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扶着毛毛,带着一身的狗毛将将的站了起来。

    知道他今天考完,苏树清带着苏元宝在这里等,看到他们哥三个回来,一个精神奕奕,两个身体发热酸软,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谁去考试。

    苏元宝也不例外,十分喜欢。

    窝棚挨着窝棚,其中流着臭哄哄的脏水,又因为靠近海边,腥臭气很重,往里走时,还看到了光着半边肩膀的女人,毫不避讳的同面前的男人讨价还价。

    不比第一天的游刃有余,第二天,李青文放下笔时,后背都湿透了。

    存着这个念头,李青文就没有离开,在关卡外面站着。

    因为是亲身经历,这首赋中掺杂了感情,比别的更加生动几分。

    解决了这个事情,李青文正要返回京城时,北面来了一艘大船,隐约听到有人喊“临肃”,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等李青宏身体好了,李青文不得不先把眼泪汪汪的苏元宝送回苏家,跟李青久等人去了趟码头。

    东西背了半个时辰,码头上有力工纷纷迎上去帮忙,然后李青文就看到有人扛着一个棕色的东西下船,下到一半时,那个棕色的东西“嗖”的一下跳到地上。

    李青宏种了许多南瓜,下来后,就在铺子里挂了个南瓜饼的木牌,算是招牌特色。

    自从朱纯和秦林将高粱秸秆制糖的事情上报给朝廷,这几年北方很多地方都种高粱,糖稀便宜,连带着白糖也比从前降低了价格。

    从前,不敢如何,家里还有几亩薄田,流落他乡后,衣食没有着落,十分艰辛。

    之前的两年乡试,杂文考的都是诗和赋,所以私塾里重点教了这两种,李青文做的诗和赋夫子给的评价是中上等,意境有之,灵气不足。

    李青文第一篇写的就是救济赈贷、设立常平仓,风调雨顺时朝廷和各地官府大量收粮食,价格不要太低,以免米贱伤民,灾害时放粮出仓,抑制商户对粮食价格的推波助澜。

    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狗,官兵吓了一跳,刚要举起长矛,李青文赶紧迎上去解释,“它不会伤人的,不用害怕……”

    虽然隔的有点远,但李青文看这艘船就认了出来,是他之前乘坐的那个。

    这些是早就在头脑中酝酿好的,原原本本写下来就好了。

    李青文再次看到了徐青元,看着他旁若无人的啃着羊骨头,可以看得出来,夫子是真的喜欢吃。

    第二篇是腐熟的粪肥和绿肥的使用,并州和洪州就不用说了,据李青文从边城的官兵口中得知,大梁各地对粪肥不太重视,土地一茬茬的长庄稼,很容易耗尽肥力。

    李青文坐过一次船,到过这个码头两次,现在跟从前相比变化很大,远处的船只很多,码头旁边多了几片窝棚似的小房子,里面进进出出的人瘦弱,神情麻木,短短的三年时间,这里好像成了贫民窟。

    大船抛锚,还没停稳,船边便有人发出呕吐的声音,然后有狗“汪汪”的叫起来。

    生活的磋磨让他们听到同样的口音,眼中也不会有半点波澜,李青文找到了老家隔壁村子的两家人,当初逃荒时,每家人都是十几口子,现在亲人过世数个。

    一下雨,就多了几分凉意,李青宏洗完澡特意给李青文要了姜汤,怕他受凉。

    李青文也一阵子没看到二哥了,看他这般,不知咋的就想到了城门口的那个官兵,可能俩人都是人衬衣服的缘故吧。

    外面的雨还没停,李青文坚决不让俩人去送自己,在考试之前,请了大夫给他们看病问药。

    他们也想早点回家,但没有钱,这一千里路就宛如天堑,斩断了所有的念想。

    从前在船上时,到底受了船老大他们的照顾,李青文想等一等,等船停了,上去打个招呼,再给他们弄些酒菜吃吃。

    听说李青文要助他们回家,这些人跪倒在地,额头都磕青了。

    还没说完,大狗飞过来,将李青文扑倒在地,长舌头飞快的舔起来。

    他们俩体格不差,不至于因为一场雨就病倒,只是这两天太过紧张,没睡好,精神不济,所以没挡住邪风。

    “仔儿!”熟悉的两道喊声重叠在一起。

    为了过活,老人和孩子每天走十几里地去旁边的镇子上捡菜叶子,女人缝补,男人在码头抗货物,勉强没饿死。

    李青文后脑勺着地,早有准备,不是很疼,抱着毛茸茸的大脑袋,激动的问道:“桃子,桃子,你跟谁一起来的?”

    被苏元宝的软软嘴巴亲了两口,李青文喟叹一声,疲劳尽扫,撸起袖子给小家伙做了个南瓜鸡翅。

    听到狗叫时,李青文愣了一下,抬头盯着大船,看到有人往下背东西,并见到甚么狗,刚才激动的心又恢复如常。

    看着那彩虹,李青文想,如果远在边城的亲人也能看到,那就更好了。

    他吃完离开前,李青文特意装了满满一兜子的南瓜饼。

    因为早就心里准备,第二日考试时,看到果真是格律诗和甲赋,李青文也没甚意外。

    声音发颤,饱含了太多的不可思议和惊喜。

也是他把握最小的一科。

    李青文书《北行赋》,第一段写的是,旅人北上,秋风肃杀,前路茫茫,第二段描写踏出印满战争痕迹的关口,漫天白雪,冷霜欺木,第三段则写冰雪千里,行路艰,百兽走,埋白骨的种种,第四段,冰封寒啸之中,旅途尽头,梅花落雪,转眼春。

    在码头逗留了三天,李青文跑遍了这一片,拢共寻出来三十多户并州人,有柳山县的,也有别的县的,留下一些钱物给他们,让他们尽快收拾,一同赶路,趁着天冷之前赶紧回乡。

    因为黑,考场里点起了灯,李青文已经检查过,一直到鼓声响起,他都没有再动笔。

    李青文考了三天试,只是有些疲累,李青宏和李青勇则是趴下了,软绵绵的问他考的如何。

    结果,睡了一晚上,李青文神清气爽,李青宏和李青勇两个人反倒哑了嗓子,额头发烫。

    第三篇建议减免税赋,因地定赋重,第四篇明黜陟,第五篇各地土贡的规整。

    时务策是三场考试中最没有悬念的,依旧是任选五题,自问自答。

    格律诗他们平时多意五言六韵十二句练习,因为没有限制韵,李青文就把自己被夫子夸奖的一首诗,精改之后誊抄到上面。

    然后,那个棕色的东西猛的转过头,看向李青文,兴奋冲他跑了过来。

    他写好后,考场里突然暗下来 ,阴云盖顶,要下雨了。

    第三场考试结束,天正好放晴,甫一出贡院,清凉的风吹来,远处天边悬挂一道漂亮的彩虹。

    对于这点,李青文觉得自己受了前世的理科生经历所影响,即便再苦学几年,恐怕在这方面进展也缓慢。

    和私塾的同窗们相互问候后,李青文拉着他俩回外城,到了铺子,苏元宝这个漂亮的宝贝正坐在那等着他,李青文吃力的抱起自己的“大礼物”,缓慢的转了一圈。

    南瓜饼是用糯米粉、粘米粉和南瓜泥做的,因为他们用的是高粱糖稀,价格不高,如果有小孩子来,一个两个的饼也卖。

    偶尔,前面忙不过来时,李青文去帮忙,苏元宝乖乖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像是个听话的小尾巴。

    无尽旅途的绝望中的希望和暖意,以及绝处逢生的惊喜。

    一出来,深受小孩子和老人的喜欢,不少人都是专门冲着南瓜饼来的。

    李青宏和李青勇躺下喝粥,也没阻挡李青文他们吃了顿丰盛的,吃完时间晚了,苏树清和苏元宝叔侄在后院留宿。

    晚些时候,李青卓也回来了,穿着大理寺的官服,因为人生的好,硬是把没型的衣服给撑了起来。

    使了些钱,他们在这里寻到了一位带路的,在他的带领下,李青文走了几户并州老乡的家。

    好再客栈里的人都是机灵的,早早的备好了温热的洗澡水,三人轮番洗干净。

    讲着讲着,李青文先睡着了,苏元宝大眼睛也慢慢闭上。

    第二天,李青卓和苏树清一同出门,李青文考完一身轻松,跟苏元宝好好的耍了一通。

    苏元宝穿着红色的肚兜,白色软软的肉肉露着,像是年画娃娃一般,李青文没忍住,揉搓了一通,小家伙的眼泪都笑的飚出来了,李青文搂着他讲了好几个故事。

    本来李青文是想给他们寻个商队,一同走,但这些人都说不用,不想让他再破费,对着李青文千恩万谢。

    只有毛毛,虽然十分渴望靠近李青文,但还是克制的威喝其他狗狗。

    赋题讲究对仗工整,押韵准确,比诗词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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