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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一天,她的心不再沉寂,她想尝试,鬼使神差地从病床上下来,摸索着走到病房门口,最终怀着忐忑的心打开了那扇隔绝外界的门,从里面迈出一步。

    

    

    皮肉之苦尚可熬过去,可心底的创伤耗尽了他所有热忱,所以罗医生才会说他眼底再无光,只剩麻木和疲惫。

    

    

    

    她就整日整日地蛰伏在上面,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带着胆怯,也藏着自我保护的疲惫,日复一日地在逃避!

    可最后那次见他,清朗健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色灰白,脸颊凹陷,身形僵硬,往日利落的轮廓被磨得憔悴不堪。眼眸蒙上一层深深的倦意和沧桑,眼底藏着不易展露的脆弱和无力感,仿佛承受着身与心的双重煎熬。”

    他突然在背后对她喊了一句:“好好活着,为了他;保护好你的眼睛,替他看未来的世界,也不负他的付出!”

    “那次给你的眼睛做完检查,又隔了一段时间,我接到了崔云曦打来的电话。他说这几天里你就可以来医院做手术,一切已准备妥当,让我这边也安排好手术事项。

    

    以前的他,除了少有的几次颓废,每次见他都是阳光健康帅气清朗,让人赏心悦目。

    听着罗憬仁医生的回忆与讲述,简宁的心紧紧揪了起来,紧到不能再紧,“砰”地一声支离破碎。

    来办公室找罗憬仁时是心急火燎地飞奔而来,离开时却带着满身的伤痛,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

    

    彻夜未眠,第二天天未大亮,简宁就起身走出病房。

    见到他人,才知道情况比电话里想象的更加糟糕……”

    在他面前,她的压力大到窒息!

    

    

    

    

    

    

    泪如泉涌,心如刀割!

    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问了他也不会说,但我感觉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的话听上去句句抱怨,却句句都体现出对他的不舍与心痛!

    满心感慨无从言说,只剩低落漫上来,生出一点对人世的怅惘,也忽然懂得,平安顺遂,本就是何其难得的馈赠,只要活着,一切就是最好的!

    当时电话里听着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仿佛没有生气,我只回了一句‘好’,他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我万万没想到,他为了让你的眼睛恢复光明,费尽心思,历尽艰辛,而你这个当事人却从始至终一无所知。”

    

    “那天他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脊背佝偻着,失去了往昔的挺拔,行动受限,走路步伐沉重迟缓。眉峰总是蹙起,眉心压出很深的褶痕,说话气息偏弱……

    

    那时的云曦,正承受着身体煎熬和心底苦楚的双重打击,他后背肋骨遭受二次断裂,那是怎样的钻心巨痛!别说背脊不能挺直,连呼吸都会变得异常艰涩。

    夜深人静,心事如潮,辗转反侧难成眠。心中有事,夜不能寐,思绪纷飞绕心间,往事重现愁肠断。或许月光能知晓这份未言的思念,星星能知晓这份浓浓的爱意。回忆与思念交织,让这漫漫长夜更加难熬。

    我心中不安,便问他是否还好?他愣了一瞬,挤出一个苦笑,吸了吸气才开口对我说‘我很好……’

    简宁听得心肝都在颤,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是她没有给他机会,也没有耐下心来听他解释。就这样,她错过了他,错过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

    

    这大概还是一年多前自己住过的那层病房吧?耳边突然响起喧闹的声音……

    

    顺理成章之后,她就越来越懂他,越来越明白他,也就越来越心疼他。

    “他就是这样!”她泣不成声。“他总是一个人自作主张,从不跟人商量,也不知会人一声,只知道做,不知道说。一个人默默做了那么多,傻傻扛起一切,受苦受痛,也不让人知晓。哪怕被误解、被冤枉,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哪怕对人好,也只会在背后偷偷付出。他这个人真的是很讨厌……”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在门里门外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区别,但这道门外的世界,哪怕只是医院的这一条小小走廊,对她来说都感到极为陌生。

    

    不是因为他医生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他重新给了她一对光明的眼睛,而是看到他对云曦的那种惋惜和共情,让她犹如万箭穿心!让她憎恨自己到窒息!

    外面的喧嚣声此起彼伏,看不见,却能听到各种噪杂的声音,有走路声、有说话声、有咳嗽声、还有病人的呻吟声……

    

    

    

    

    简宁抹了抹眼泪,紧接着又有新的眼泪涌出来,抹也抹不干。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朝外走去,独留罗憬仁一人,心绪沉沉地说不出是个啥滋味。

    

    过了大概两三天,他来找我,当面交代和叮嘱我你手术的事情,事无巨细。

    

    她整日蜷缩在那张病床上,就像蜗牛躲进自己的壳里,将外面的风雨、声响全都隔绝起来,那张病床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他说让她给他机会解释,让她耐心听他讲述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即便身体遭到摧残,心灵受到创伤,云曦他仍然牵挂着我手术的事,强忍着身心的折磨,专程来向罗医生当面嘱托。

    她现在打心眼儿里埋怨他!为什么他不能勇敢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是谁?为什么他不让她知道他爱她,为了爱她他都为她做过什么?为什么在她误会他、冤枉他的时候,他依然不肯说出实情,让她蒙在鼓里那么久?

    

    

    医生的眼光果然犀利,洞察秋毫且洞见症结。

    

    

    

    

    

    是我,是我扼杀了罗医生口中那个“阳光健康帅气清朗”的大男孩儿!

    有好些日子,她不敢走出那间病房,甚至不敢下来那张病床,因为没有了眼睛的她,没有任何安全感。

    我越发心不安,试探着问他是否你手术那天他不在场?

    

    心痛到已无法呼吸,只剩下“呜咽呜咽”地抽泣。

    那时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知道自己眼睛瞎了,如遭五雷轰顶,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

    这是最后一次见罗憬仁,余生再不见他!

    站在门口,她犹豫了、彷徨了,不敢再往前多迈一步,手紧紧抓住门把手。

    “呜呜呜呜……”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抽噎。

    算算时间,云曦最后一次来见罗憬仁医生,向他嘱托我眼睛手术的事宜,应该是在他身体遭受明昊重创、心灵承受被我重伤之后,那时他正忍受着外伤叠加心伤的双重打击。

    

    他稍作迟疑,告诉我他会离开一段时间,可能比较久,也可能不再回来。所以,他把你拜托给我。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萎缩在角落里的瞎子,她壮起胆子想尝试着走出去。

    

    时间尚早,走廊里的人寥寥无几,清晨微亮的天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惨白的地砖泛着冷光。站在这长长的、空荡荡的走廊里,沉重的悲伤沉沉压在肩头。

    或许某些时刻他想过说出真相,不止一次想过告诉她这一切,但是某些原因又让他打消了念头。

    心如刀割,腿如灌铅,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心只想快点逃离这里,逃离罗憬仁。

    

    

    他说他不喜欢说谎话,尤其不愿意对她说谎话,因为从说第一个谎话开始,就要为了圆这个谎而不停地接着说谎话,谎话说多了,会让人感到不安,让人感到无颜以对。

    

    

    罗憬仁悲哀地垂下头去。目睹一场人生悲剧,让他真切体会到世事无常。

    他是想要告诉她真实的一切的,至少那晚在酱子画室,他就打算告诉她的。

    

    

    虽然事不关己,虽然只是别人的故事,却依旧被那份无力裹挟。心里沉沉地压着一团闷郁,忽然觉得命运从不会提前预告悲欢,生命中经历无数人来人往,表面看人家都活得光鲜顺遂,却不知背后藏着多少的困顿与破碎。很多人和事,留不住,也救不得。

    

    

    

    “怎么个糟糕法?”简宁听着心焦,忍不住急切询问。

    罗憬仁想了一想,对她说:“当时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像是生了大病或受了重伤。

    

    对,他想过,他一定想过的。他在信里说过,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也为了保护她,他曾经对她说了很多谎话。

    

    面上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风拂过,那是人流打她跟前匆匆而过带起的风。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直到今天你跟我说他已经不在了……”罗憬仁哽咽了,眼圈也泛红了。

    想到已身亡的崔云曦,罗医生心中也是遗憾万千。再看看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心中更是酸楚难抑。无论如何,一个正直善良的生命陨落,终归是叫人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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