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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修远颔首。

    下了堂却叫水鹊,“随我来。”

    一瞬间失声了一样。

    崔时信支着脑袋温书,见水鹊进来,案几上立着的书本倒下了。

    无奈,齐朝槿还是只得打道回青河村。

    无论是浮光锦,还是珍珠琉璃的璎珞圈,亦或是这月白宫绦玉带钩。

    他卷起书,伸出手去,从后面轻轻敲了敲水鹊的肩。

    温凉濡湿的触感却一下一下触碰着他的耳垂。

    像是彻夜未眠的样子。

    第一堂课是聂修远上的。

    而那宫绦……像皇城大内天子之所里流落出来的。

    不靠那么近还好,一靠近了齐朝槿直接搂住他,好像要将水鹊整个人捧着揉进骨血里。

    所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他一眼,轻然揭过了。

    价格格外惊人的。

    那水蓝浮光的身影终究是和小蝴蝶一般,翩翩跹跹的,踱着轻快的步子,飞到书院里了。

    水鹊的睫毛颤颤,手心攥住了齐朝槿后背的衣料,“不、不要在这里亲我。”

    水鹊这下知道了家僮晚齐朝槿一步,还是让男主担心他涉及危机了,他好好地和齐朝槿把事情全须全尾地说明清楚。

    他在心中暗叫不好。

    情绪稳定下来,两个人终于就昨天的事情开始解释。

    他也穿不上,能做什么?

    他哪里又惹到聂山长了?

    “噢……”听到人家答应是送给他了,水鹊唇角弯弯,“谢谢你。”

    表面正经地坐在各自案席上的同窗们,自水鹊进来后,便时不时自认为视线隐蔽地往这方向瞥。

    水鹊关注着先生何时进门,后仰了一些,小声同崔时信道:“……魏小侯爷送的。”

    崔时信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不是那龌龊胡人。

    临分开时, 他扯了扯宫绦的细带子, 那还坠了玉佩和流苏,他抬眼问魏琰, “这身衣裳什么的……我要还你吗?”

    虽说有些夸张, 但魏琰生怕自己不留意将人给碰碎了。

    水鹊抿了抿唇。

    他大手转着木轮在前头,水鹊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不对。

    崔时信凉凉道:“今日穿的光鲜,像话本里的小仙君。”

    水鹊没见过这么黏糊的男主。

    观这沙枣青玉的成色,应当上京城买。

    齐朝槿如梦初醒,惊了一惊,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水鹊……”

    ……怎么说得好像他要黏着魏琰让人家送他进学堂似的。

    他可没想和男的亲嘴。

    圆木车轮戛然而止,水鹊从书卷中小心翼翼地抬眼,对上聂修远定定盯着他的视线。

    都是如今的他没办法给水鹊带来的。

    水鹊还是磕磕巴巴的。

    水鹊总算是能够好端端地坐在白龙驹上了。

    他的耳垂是雪白的,只有根部一点点粉,像软软的垂珠子,齐朝槿就连续不断地用薄唇触碰那上边。

    随后才有安远侯世子的家僮,从梅家食铺问了人找过来,寻到他,传了话,说主子请小水郎君做客留宿,今夜不便回青河村了。

    但眼前的小郎君生来就是该披罗戴翠,让人锦衣华食地供养起来的。

    齐朝槿看他周身完好,没有伤痕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要是还得话, 水鹊瞧着那数值又挺舍不得的,但是这一身这么贵重……

    他又不是什么黏人精,不熟。

    浮光锦的衣裳对崔家来说倒算不得什么,只是那宫绦和玉带钩,皆不似凡物,不应当出现在长州县甚至苏吴府的任何一家展示售卖珍宝的银楼里。

    水鹊不明白这人做什么事无巨细地同他讲安排,魏琰只要负责把他全须全尾地送到书院来就好了吧?

    他说:“这衣裳本就是送给你的,你自己量量这尺寸, 我哪里穿得上?”

    不可能是齐朝槿买的。

    他一般温书都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讲堂案几前,现在守在教学斋前头,想来是在等着水鹊的。

    从城西到城南的西江书院, 魏琰不敢快马加鞭地赶, 他怕水鹊刚吃完早食坐马上颠得胃不舒服, 毕竟综合这人目前以来的表现,娇贵得不行。

    他昨天让魏琰派人传话传的是到朋友家做客,应当没什么问题啊。

    来往的学生恭恭敬敬的,先喊了声聂山长,再惊异地看着水鹊一路跟着聂修远往斋舍走。

    这家伙是黏人精吗?

    水鹊记得魏琰提起他去找聂山长议事了,因而聂修远耽搁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来。

    魏琰诧异地瞥了人一眼,水鹊倒是少见同他这样温言软语地说话,之前不是在同他生气,就是直接上牙口咬他,总之对魏琰是没什么好颜色的。

    迷得青年书生连圣贤书都读不进去了。

    水鹊看他状态糟糕,脸色憔悴,于是靠前去抱了抱齐朝槿,小声问他:“是不是昨夜看书看太晚了?”

    现在却是在那穷乡僻壤的茅草村屋,陪着他粗茶淡饭。

    水鹊拍着齐朝槿脊背的手指,立刻就蜷缩了。

    有小厮进进出出地小心搬运东西,见了聂修远,恭顺地喊了,“主子。”

    齐朝槿没听闻水鹊提过这个打京城来的世子,一头说是讯问,另一头说是朋友家做客。

    何况整身的衣裳,除了外衣,还有里头的中衣、亵衣,这还给他做什么?

    还是上次来过的内院正房,房前芭蕉冷绿。

    魏琰心想。

    魏琰再看。

    他要推,齐朝槿便松开他。

    他昨日傍晚从城北书画铺出来,往坝子桥走,却惊闻鼓腹楼走了水,那鼓腹楼离西大街的梅家食铺也算不得远,就两条巷子,走水了街上人潮涌动,很容易发生踩踏。

    果不其然,讲课到一半,聂修远点了他名字回答问题。

    他挤到梅家食铺去,店家却告诉他没见过水鹊来,齐朝槿和冷水浇头似的,秋日里感到寒风刺骨。

    “齐郎发达了?买得起这般衣衫给你?”崔时信丹凤眼一眯,新奇道。

    “不要担心,乌淳的事,我已经摆脱嫌疑了。”他还转了一圈,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骗回来的新衣裳,“齐郎,我穿这个怎么样?”

    水鹊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赶紧松开了手。

    翻来覆去,担心水鹊吃不好睡不好,竟是彻夜未眠。

    证实了崔三的猜测。

    水鹊担忧地问:“齐郎?你昨晚没睡好吗?”

    他的软饭值将近翻了倍去。

    水鹊拍了拍他的背,挣扎两下,“有点喘不过气了……”

    是给他送东西就会这样?

    在书院门口将人放下,魏琰要先牵着马到书院后方的马厩去拴着了, 之后得再找聂修远议事, 就不同水鹊一起进去了。

    书院的田漏箭尺上浮,第一堂课的上课时刻到了,有人负责敲锣打钟。

    魏琰好像明白那个胡人为何会天天凑到人面前送礼物了。

    虽然亭外有丛芭蕉掩着,但好歹是教学斋附近,容易给人发现他们躲在这儿搂搂抱抱的。

    因着之前在斋舍的事,聂修远虽说不知为何避了他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是仍然记得不罚他抄书的约定。

    整日盯着人雪白的脸颊肉,粉粉的耳垂去瞧。

    “好看。”齐朝槿自然是夸他,半阖下眼,视线落到了沙枣青玉带钩上。

    看他支着脑袋,似乎没留心到一门的动静,水鹊轻手轻脚地上前,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

    浮光锦的圆领袍就更衬他了。

    他天生一副好颜色,眉黛唇朱,犀颅玉颊的,就是穿麻布衣也好看。

    他倒不知道水鹊何时同安远侯世子熟络到送衣裳的关系了。

    明明才分开一个晚上。

    魏琰果真叫人连夜换了驼绒的双人马具, 尤其是鞍上毯与鞍下毯,厚墩墩的软和,因为时节已经是仲秋, 所以在秋凉的天气中, 坐着这样的马韂也不会使人觉得闷热。

    这堂课的先生还没来。

    不成想自己这番夸赞,与魏琰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他放不下心来,走到半路硬是拐道寻至城北,但安远侯世子在江南落脚的宅子,护院怎么可能放他进去?

    特别是齐朝槿还一直亲他耳朵。

    那就只有……

    先不谈魏琰一身多年行军铸练出来的劲实肌肉,就只是看骨架的差距,魏琰光是肩部都塞不下那衣衫,虽然大袖塞手臂没问题,但要是塞进去肩颈部分,立即就要把对襟撑坏了。

    染得全是小郎君肌肤上的甜香。

    军巡捕的兵正在回收救火的洒子、水桶和麻搭,见他要往楼里冲,还以为他不要命了,问清楚了才同他说,拱卫司的梁百户捉了纵火的吴王幕僚,背后牵扯要案,齐朝槿要寻的什么郎君,给那个和梁百户同行的安远侯世子带走讯问了。

    魏琰见他双眸水灵灵地看着自己,目光接触后和烫着了一般, 右手虚握成半拳, 掩着下半张脸,清咳一声,撇开头去。

    再从梅家食铺一路挤到鼓腹楼,楼前的彩棚架子依已然都烧成焦灰的废木头了。

    齐朝槿转过身来,书躺到地上了,书页给秋风刷刷地翻阅,他只是箍着水鹊的肩头,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

    齐朝槿牵着他的手,没再说话。

    他的眼底青黑,眼白处绕了红血丝。

    水鹊在迈过一门后的亭子里,看到了低着头温书的齐朝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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