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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有一颗尖牙,但是已经成形了。

    “还不如将他卖到另一个王国的公爵家里,我听说巴里亚的贵族老爷就喜欢这样的,公爵可比伯爵有钱多了……”

    一觉醒来天地都换了。

    让水鹊吐了水,又往湿红的口腔里塞了小豆蔻和丁香,他说:“嚼。”

    魔笛手不需要睡眠,他将近是盯了水鹊一整个晚上。

    浑身金贵着的贵族小少爷,平日里穿的衣服用料估计都是银松鼠、白鼬一类昂贵的皮毛织物,有人看他衣服的料子值钱,伸手来触碰。

    他的脚有点冷,原来是在睡梦中不小心踹出被褥外了。

    他记得他昨晚明明是在大床上睡着的。

    水鹊左右瞥一瞥,斗篷推到木钩子底下的地板,假装这是风吹掉的。

    穹顶天蓬的红布遮盖不了什么,天光大亮。

咬我!妈咪上个月刚做的血常规,各项指标超健康!】

    悄悄扯下魔笛手挂在厢壁上的斗篷。

    直到和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他完全忽视对方尚且健壮的人类父亲。

    混合香料也用于清洁牙齿。

    捕猎?

    魔笛手用了一个极动物化的词汇。

    手指上不仅有草木灰,还有泥泞与草茎。

    反正是人贩子,拿一下斗篷擦脚怎么了?

    水鹊小声嘀咕:“是吗……?”真的什么也不缺?

    他在尝试和可恶的人贩子谈判,细声小气地问道:“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田地?我父亲什么都有,他还有一个很大的葡萄园……”

    马车停在森林中,靠近河流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尘,刚刚吃粥时一点点草木灰撒到他脚背了。

    几个年轻学徒围到这里,贼眉鼠眼的。

    “当然,不然魔笛手还能一夜之间凭空多个这么大的孩子?”

    完全没将未成年的小鬼放在眼里,当着他的面就说。

    他倒是想说他的名字,但是在长久的沉眠和流浪中,他全然忘了。

    简朴的车厢,橡木架构的窗子开着,空气中是林间灌木隐藏的小山菊、薄薄树皮上滴落的树脂、蜜蜂与委陵菜相伴的气味。

    摇摇晃晃,不是在他织锦丝绸的大床上,没有蓝色织毯,身上盖着的是亚麻被褥。

    他的柔韧性很好,上身往前曲腰,手捏着斗篷,仔仔细细擦了擦自己的脚背。

    提议者耸耸肩,“本来也不是。”

    血族淡漠的金钱观,哪怕在坐拥氏族的金山银山时,也能视若无物。

    吊锅底下是篝火,半干的木柴噼噼啪啪地燃烧,灰烟缭绕。

    好像乘坐小舟在大洋当中飘摇。

    “咕咕。”

    “好了,为你的教子小鬼刷牙洗脸。”魔术师说,“尽管那些蠢货没什么用处,但他们已经在做早餐了。”

    水鹊的脸色已经吓得白白的。

    其中一个眼珠子转转。

    脏兮兮的手指还是碰到了裤腿,草茎和泥屑掉下来黏在脚腕。

    教子跟着教父学习,在父母离世后由教父提供庇佑,这很正常。

    四分之一混血的血族,应该是五谷杂粮都能接受。

    锅里的谷物粥咕嘟咕嘟响。

    窸窸窣窣的,几个人的鞋跟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水鹊的记忆里,他们明明昨天才是初次见面。

    另一个学徒笑:“你真不是人啊!”

    风吹动车厢壁的窗帘,日影投下来。

    睫毛小扇子似的扑了扑。

    “你没看错吧?真的是伯爵家的小少爷?”

    简直是图瓦大陆最蹩脚的人贩子说辞。

    他也不是为了金银珠宝来的。

    他不能行走,挪也挪不了多远,背倚着橡木车厢,缩在角落。

    即便如此,他还是驱逐了围着小少爷的恶徒们。

    他实在没明白对方在打什么哑谜,马戏团的成员说话是奇奇怪怪的。

    魔笛手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一个最受伯爵宠爱的幼子。

    杂戏演员不知道去哪里了,魔术师在远处的河边钓鱼,学徒们只会做难以下咽的谷物粥。

    魔笛手没能理解水鹊的暗示,“不,那是……”

    草木灰在木柴的火焰中飞舞。

    魔术师抬手,空腔谐振,打了个响指。

    最后的这一截车厢,门锁在早上出去时打开了,对外敞着。

    魔笛手可以长时间不进食,如果他饿了,他会捕食山间的动物。

    为了避人耳目,在人类学徒面前做做样子,他还是浅浅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水鹊吃了一勺子,面露难色。

    善解人意地说:“是该吃早饭的时候了,我找到了备用的牙刷子。”

    水鹊还对自己的身世毫无所觉,他在猜想对方绑架自己是不是由于什么悬赏,或者是希望他在马戏团当学徒。

    就像魔术师也只是魔术师一样。

    他悄悄地把对方的被褥拽过来,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张神色警惕的小脸。

    像只刚学过河的小羊羔,小心翼翼走到水面,发出可怜巴巴的声音。

    吵吵闹闹的说话,水鹊撑着手,往后缩了缩,躲在车厢角落。

    没有调味料的,粗糙的谷物粥,水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嚼到了未褪的谷壳。

    “我天个乖乖,是要绑架威胁路易斯伯爵老爷么?”

    水鹊睡得不是太好。

    “我皮酒袋里的麦芽酒是不是被你偷喝了?你这个该死的老鼠!”

    草木灰弄走了。

    “醒了?”

    水鹊已经缩到角落尽头了,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瓮声瓮气地说:“走开!”

    “真的是!魔笛手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我以为是我的酒没醒,看错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自己和他搭过话,所以天真地认为他是个好人?

    星移月转,破晓的阳光从林间枝桠间刺过来。

    “碰碰你怎么了?”那人胆大地挑衅。

    他抿了抿唇,抬眼抢先对魔笛手说:“你是不是饿了?我听到你肚子响了。”

    一个白影抛给魔笛手,正是白色马鬃毛制成的。

    魔笛手恍然,看来应该是和他一样的素食吸血鬼。

    他是一个罕见的素食吸血鬼,意思是不吸食人血。

    魔术师在树荫下冷眼旁观了有一阵,眼神淡淡,与昨天伪装出来气质彬彬的温和形象相去甚远。

    水鹊环顾了一圈四周简陋的车厢,连像样的床铺也没有,睡觉的地方是底下垫了毯子和垫子,上面铺好枕头和被褥。

    为了在对峙时显得有气势,水鹊鼓起胸膛,笃信道:“他最宝贝我了,你想要什么全可以和他交换。”

    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认识的只称呼他为魔笛手。

    魔笛手找不到能够差遣的有用人手。

    魔笛手简单地解释:“我是你的教父,你的母亲曾经托我照顾你。”

    脚背恢复干干净净的样子。

    “我不认识你。”水鹊说,“我要回家了,不然我父亲会担心的。”

    他是一个勇敢的小男孩。

    魔笛手:“嗯。”

    刷牙洗脸,魔笛手掐住水鹊的脸颊,让他没办法挣脱,刷牙时还格外注意了照顾那唯一一颗长好了的小尖牙。

    好难吃。

    魔笛手没能理解他的态度与言外之意,他觉得他已经尽到了解释的义务。

    和小少爷平时睡的带华盖的丝绸柔软大床完全不一样。

    水鹊吓了一跳,像是要从枝头惊飞的小鸟,撑着手要往别的地方逃开,“你是谁……?”

    水鹊看他没拿任何弓箭离开了。

    河流奔涌,打在岩石上水流

    魔术师投下视线,弯唇体贴地给出选择,“马戏团不需要愚氓,你们是想等魔笛手回来再投河,还是现在主动顺流而下?”

    几个年轻学徒消失了,原地只剩下吱吱唧唧的黑老鼠,托着长长的尾巴。

    他小声地呸呸两下。

    魔术师讨厌木偶戏中的屠龙斗士、圣骑士,假惺惺的英雄,被推到舞台中央,接受视若神明的崇拜。

    魔术师略过一眼,“看起来这小鬼发育得不错。”

    可是当学徒的话,他们应该把目标放在活动灵便的小孩身上。

    掀起帘子的魔术师,打断他们的谈话。

    魔笛手皱眉,“我不想要什么,我什么也不缺。”

    水鹊终于发现自己背后垫着的不是提花锦缎靠垫。

    因为尖牙的意义重要,吸血鬼格外注意口腔健康。

    路易斯伯爵找不到他,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魔笛手满意了,他抱着对方到篝火边坐下。

    水鹊的肚子不争气地在谈判的时候叫了。

    水鹊抿了抿唇,他环顾了长车车厢,空无一人。

    从后面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拈起被子的一角,盖好雪白的脚背。

    水鹊听话地嚼了嚼,再吐走。

    视野朦胧,水鹊疑惑地含糊一声:“嗯?”

    用勺子盛着温热的粥,送到水鹊嘴边。

    盛满谷物粥的两个木碗由学徒递过来。

    他抱着水鹊回到最后面的车厢,放到软垫上,“我去捕猎,很快回来。”

    竟然用求救的目光投向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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