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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当头一棒似的,他骤然酒醒了。

    ……这正常吗?

    他这是心思昭然若揭,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这是定情信物。

    还有主人家和旁边的人自觉地给他剥虾。

    针脚细密齐整,做工不错,魏琰刚刚没留神看,似乎是绣了个喜鹊倚修竹的纹样。

    虽然他刚刚说的话确实有些不合乎礼法, 但水鹊反应是不是过头了?

    崔时信见他的情状不像是勉强,于是让小厮将酒杯满上。

    盛在那无意中袒露的锁骨窝,酒气一涌上来,整片肌肤粉腻腻的。

    他说着,正好是轮到他抽酒令筹,“瞻之在前,忽然焉在后——来迟处五分!”

    可不就是水鹊年纪最轻。

    话音刚落,身形一僵。

    难以启齿, 水鹊闷声闷气地回答:“……没有。”

    天青日白。

    众人看着水鹊和魏琰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谁的年纪最小?老老实实报上岁数来。”

    谁年纪最轻,魏琰知道的。

    哪家哥哥会日日夜夜控制不住去想义弟那磨红的腿肉,长衫底下的粉色,甚至还想舔一舔人家的锁骨窝?

    呛得漏了几滴透明的酒液。

    水鹊觉得那珍珠串好看是好看,但是挂在宫绦上有些累赘,他收到之后一直收着,过了几日就全然忘记还放在木盒子里了。

    在场的几乎皆是年纪相仿,只有魏琰稍长两三岁。

    魏琰啊魏琰,你那是想养个义弟吗?

    叫他走远了三里地都不够,要不是想起来还得有人守着,魏琰怀疑水鹊要叫他滚到山脚去了。

    叫人想俯首为他舔舐干净。

    在场的还有个人尚未及冠呢。

    水鹊光想着要抢回自己的东西,一时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魏琰无端心中窝火,“喝酒就喝酒,爽快着些,整这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水鹊吃了点东西,原先醉醺醺的状态好像回来了几分清明。

    “这是谁给你缝的荷包?”他沉声问。

    “你日日念叨着齐郎齐郎,届时鸳鸯帐,烛影摇红,他怎么想得到,他的小情郎却是第二次同男人喝合卺酒了。”

    搞得他和什么登徒子似的。

    魏琰反而后仰,手往后往高地抬远了。

    毕竟是熟人的酒令游戏,叫别人帮忙喝了作作弊也没什么。

    水鹊呆呆地看着他,再看了看自己腰间,宫绦果真空荡荡的,原先挂的荷包落到魏琰手里了。

    还呛了呛,咳嗽几声,硬是拿手遮掩着半张小脸,给呛出了眼泪来。

    “这是怎么了?”

    就是一段普通的红绸,崔时信把在掌心中,定定看了一会儿,念头浮上来。

    双目锐利地一眯,指节曲起,一挑,手掌中就多了个荷包。

    他一双寒目,眼底情绪翻滚,“你怎么不挂我送你的南红珍珠?”

    背后凉飕飕的,还轮到他喝酒。

    唇瓣也是,湿淋淋,洇得愈加红了。

    崔时信压低声音,问他:“还能喝吗?不如我把酒囊给你。”

    说的是宴会上迟到的人喝半杯酒。

    水鹊没察觉气氛古怪,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只舔了舔嘴唇,似乎换了一种酒,也好喝,尤其回甘。

    筵席很好,如果没有那么多酒令游戏让筵席主人说胡话就更好了。

    他尽力伸展了手臂,整个人要倚进魏琰的坐怀中,攀扯着对方拈着荷包的手。

    找了个借口,“我带腻了。你拿我荷包做什么……快还给我。”

    他道:“还好。”

    炒蟹、渫蟹、洗手蟹,还有炒蛤蜊、虾蕈等各式各样的江河湖鲜。

    魏琰胸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烧,坐回位子,脸色更是阴沉沉得能滴出墨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糟透了。

    之后和水鹊一起出来,倒是可以主动备着了。

    他哪有这么、这么无赖?

    两人不知道离席做了什么, 总之水鹊一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样子,快步绕过叠桌就坐在鹿皮毡子上,还特意往崔时信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这样同魏琰的距离就远上许多了。

    他方才净了手,宫绦没系好,松松散散的,衣袍的对襟也疏忽地敞开来了。

    相安无事。

    那重要的就是这缝荷包的人了。

    不过崔时信玩酒令游戏的运气向来不错,酒量也好,平素是用不上的,只是为了安定家人的心,才老实备上。

    红线晃晃悠悠,一饮而尽了。

    水鹊愿赌服输,依着游戏规则,举着白釉酒杯,雪白的脖颈仰起。

    水鹊堪堪吃完人家给他剥了一碗的虾肉。

    他后头的声音太低,水鹊还没听清楚这话音,魏琰大刀阔斧地上前,铜剪一张一合,“咔嚓”,红绸就断了,飘零在地上。

    那两只高足杯的酒盏,就用红绸严紧地纠缠、联结在一块了。

    水鹊前面没怎么吃,下酒菜吃了四分饱, 就是要留着肚子给这些茶饭羹汤的。

    魏琰不知道自己哪儿又让水鹊恼了自己。

    这已然远远超出了兄友弟恭的范畴。



    他断然下了结论。

    他的样子就像游猎在外天天投喂人类的野狼,以为这人是自己圈养的,如今发现了领地被侵犯,喂养的人类实际早早养了家犬。

    连给人踹了一脚、狠狠咬了耳朵,也觉得对方一副气恼的样子可爱得紧?

    浑如刷漆的剑眉压着,脸色沉沉。

    崔时信巴不得水鹊往他这边靠, 自然乐得招手让水鹊坐过来,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担忧的样子。

    再一看人,已然是抿起唇,眼神只差没写上“全怪魏琰的破手气”了。

    崔时信一哂置之。

    他出门饮酒,家中的母亲是要给他在袖中备一个酒囊的。

    崔时信抬手指向远处酒坛口扎着的红绸,让随侍小厮拿了过来。

    他声音越说越低。

    哪怕最后水鹊还同那齐二齐朝槿成婚,也是二婚的小郎君了。

    这个时节最适合吃蟹, 尤其是江南湖蟹, 九月吃圆脐的为好, 再到十月,就吃尖脐的, 口味更佳。

    “……还给我。”他细声小气地说着,伸手去要自己的荷包。

    人家态度好一些,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就先迷得骨软筋酥了?

    魏琰看他这么紧张这个物件,手指捻了一捻,最多是装了些碎银子,也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既然是来迟的你我共饮……”想着什么,他的耳根一烫,面上波澜不惊,但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红绸,一挑一绕再系上。

    为了打散眼前这不尴不尬的气氛,其余人赶紧再热热场子,抽筹喝酒。

    高朋满座。

    如梦初醒般的,暗骂自己。

    他方才在溪泉净了手, 小厮再递上帕子擦一擦手上的泉水,道了谢,接着拢好了自己的直裾长袍,规规矩矩地并着腿坐。

    崔时信捏着酒盏,脸上噙了一抹笑,倾身,偏头到水鹊脸颊边耳语。

    余光一瞥,却见一抹红色。

    下酒盏吃得七七八八,小厮继续布菜。

    两人各自拿着酒盏,中间一根红绸悬系着。

    魏琰眉峰拱起。

    他就是问一问,没想为了求证盯着人看……

    “……还是算了。”

    水鹊发现光是他们两个人刚刚出去一趟的功夫, 这边都再酒过三巡了。

    白腻的脸颊飞红,原本齐整的睫毛,如今软软地黏在一起了,满眼水光潋滟。

    他手随意揽在后脑往后靠,倚着叠桌。

    秋风一打,邓仓惊愕地讷讷出声:“崔三公子,这……”

    魏琰越想,心中的窝火滔天,愤气填胸,破相的眉眼浮现戾气。

    论语玉烛绕了一轮,回到他手边,心不在焉地抽出一支,“后生可畏——少年处五分。”

    水鹊有点懵了。

    水鹊没多想,以为这也是两人同罚的游戏内容中的一环。

    魏琰不大自在地挠了挠脸,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什么情况,总是抽到针对水鹊的酒令筹。

    他看着像是莫名其妙地生气的。

    魏琰回过神来,就想帮水鹊系好宫绦,再理一理半敞的衣襟。

    这厢有人继续抽酒令筹,“巧言令色,鲜矣人仁——自饮五分。”

    看起来可乖,崔时信细瞧他的坐姿。

    好似这场曲水流觞,红绸一牵,就让他崔三美梦成真。

    但是魏琰人高马大,手长脚长的,一身肌肉劲瘦更是和铜筋铁骨一般,水鹊是扯他衣袖扯不回来,掰那手肘还纹丝不动。

    魏琰心头一震。

    他这次喝得有些急了。

    金膏浓腻,蟹肉滑润。

    吃得差不多,时辰又还早,郑鹤提议再玩两轮就差不多可以收拾回去了。

    看水鹊和旁人亲密些,心头就不爽利。

    众人皆是隐隐熏醉状,见此景忽地静默。

    联想到水鹊先前为了支玉簪子就愿意给那胡蛮亲嘴,现在这个送荷包的……是不是也和水鹊亲过了?

    红绸彩线系酒瓢,几乎是与合卺酒无异了。

    竹子是谁?

    他绕过去,曲着一边膝头,姿势恣意地坐在水鹊毡子的角落,讨好地试探道:“我替你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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