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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料到躺在床上的人伸出手牵住他,第一句话是:

    安阳接过那柄精致得有些笨重的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边颜面,随着人扶持站起身来。

    这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二拜高堂。”

    能因为清晨的虫鸣而惊醒,也能因为夜晚的风声穿过婆娑的树叶起身。

    房内一阵欢笑声。

    安阳鲜少参加婚宴。

    “奴婢伺候殿下洗漱?”

也被皇帝强制以遵守古礼的理由隔开了。

    禾夏手一顿,脸上表情有些迟疑。

    明明体力和精神都不济,声音却依然清脆,眼神清亮如点缀了星子。

    “殿下进房喝杯茶水,吃些暖食歇一会儿吧,剩下的事就交由我吧。”

    为了照顾安阳的身体状况,她头上的凤冠都经过额外的处理,怕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褚卫这才在担惊受怕之中见到了他的殿下。

    午后私语。

    他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一对男女,仿若隔世。

    褚卫抱着瘦了不少,她却丝毫不觉的安阳,嗅到她发间的花香,轻“嗯”了声。

    “殿下恕罪!”

    即便她表现得不明显。

    褚卫一人在外的时候在路上难免遇到惊异有狐疑的眼神,他自巍然不动。

    手上带着薄茧,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是一枚银色的指环。

    安阳眨了眨眼,看向身侧否定了她的褚公公。

    哪怕是坐着也挺费力气的。

    褚卫马上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怀里,顺势就开始按揉她的脖颈和肩膀。

    他常常会处于不安与惶恐之中,怕哪一日他不在, 他的殿下就出了什么意外。

    安阳望着皇帝闪烁的目光,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拉着褚卫一齐俯下了身。

    褚卫每一处都看在眼里。

    她不似之前总是有用不完的精神, 能大半夜还想点着灯看话本子。

    “啊……也好。”

    安阳打了个哈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安阳感觉已经坐了好一阵,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却未曾断过,热闹的让她很是不适应。

    在他的眼里,安阳从小便是一副恪守礼节的模样,像是礼仪师父精雕细琢出来的人偶,一颦一笑都精确无比。

    高堂之上仅有皇帝一人,却已极具说服力了。

    褚卫不同意的原因, 也只能是很担心安阳。

    皇帝甚至派了部分天卫来专门盯着褚卫, 不让他能有任何小动作。

    “我知道褚卫最开始对你态度不好,他在面对除我之外的事物的时候,脾气总不是很好,也劳烦你多包容他啦。”

    安阳早早的就醒了,她像是木偶一般坐在铜镜之前被周围忙碌的嬷嬷和宫女们打扮起来。

    但这一天不同往日。

    她的手指与他的手交错,无名指的戒指交相辉映。

    褚卫其实一开始并不想同意, 只是最终拗不过皇帝的命令。

    身上虽还有些隐约的酒气,但已经很浅淡了。

    她笑着调侃道:“你也算是我和褚卫的见证鸭了。”

    眼前又是一片红。

    “无视…说起来,宜春呢?”

    可一想到,若是安阳身体健康,他反而不会让她如愿以偿……也令人难过。

    他能同意这门匪夷所思的婚事,大多还是因为安阳的身体虚弱,难以承受任何磨难了。

    “陛下心善,担忧你的身体不适,免了回宫之礼。”

    安阳在簇拥下被带回了房内。

    “不是啦,只是在未来,人们造出了类似于马车,却能够翱翔上天际的工具。”

    本来能在大作手段的褚公公头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难题。

    “你不要怕。”

    “奴永远相信殿下。”

    “一拜天地。”

    上了那红艳艳的轿子,安阳从马车旁的暗盒里摸出一盒早已准备好的糕点,就着清茶吃了两块。

    褚卫:“仙人?”

    身体渐弱的安阳并没有对着凤冠有分毫的意见,反而笑着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她点了点头:“睡个懒觉吧。”

    迎接外面的人声鼎沸。

    安阳无奈地说着。

    安阳勾着嘴角说道。

    等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外面伸出一只手。

    直至安阳不自觉地睡倒在了褚卫的怀里,他才极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着躺到床上。

    烛光闪烁,她坐在桌前,头上的凤冠被禾夏扶着取了下来。

    “还好。”

    禾夏一惊,看着那只羽毛雪白的鸭子啪嗒啪嗒跑了进来,抬着晶亮的眼珠子看着安阳。

    等安阳清洗完毕,回到房内的时候,褚卫也已经回来了,像是也紧急洗漱了一番。

    “吉时已到!”

    当时也未曾想过,它竟然活了这么久。

    安阳看着窗外的光亮,有些恍惚。

    “啊对,是这样,本宫怎么又忘了。”

    下一秒就见到褚卫睁开的眼里泛红的眼眶,满是水光。

    “好。”

    因这天不假年的诊断而患得患失。

    安阳伸出了手。

    “好像没和你讲过我以前生活的世界。”

    “夫妻对拜。”

    皇帝看过来。

    只记得是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好在大部分人一生体验的次数也不算多。

    不知道听不听得懂她的话,鸭子“嘎”了声。

    皇帝心情有些复杂。

    “礼成!”

    褚公公的眼里都是她,所以也觉得这样的变化来得那样大, 那样明显。

    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外面皆是张灯结彩,皇帝不遗余力的想办好一件事的时候,礼部哪里敢有半分懈怠。

    要知道她原来但凡多一根簪子都要蹙眉半天。

    几个月过去,吉时已到。

    “不要担心,我没有骗你,我早就知晓有这一天了。”

    安阳被他扶着坐起身来,而后被他抱在怀里,她靠着褚卫的胸膛,轻呼一口气。

    安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摩擦着它的头毛。

    “咦,它怎么进来了?”

    “来了。”

    褚卫无父无母,给他假作身世的人也不会认为能来玉京参与他的婚仪。

    “还记得我以前的话吗?终有一日我将回归原本的世界,你答应了我,要生死相随的。”

    像是快要失去动力,却没有发条继续扭转维持下去。

    “殿下小心。”

    “殿下想如何便如何,一切

    她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像是未曾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安阳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真是麻烦殿下了。”

    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着生命从体内流逝的感觉。

    “殿下可有不适?”

    皇帝:“就是,今日事多,可把她累坏了,外面的事你不必管,若是难受就和些药,传太医,不差你这点药材。”

    安阳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神色恍然。

    “感谢您的慈悲与关心,儿臣今日很高兴。”

    皇帝鲜少见她这样情绪外露。

    “父皇。”安阳蓦然开口。

    禾夏手脚不如宜春利索,勾了她几根头发,疼的她“嘶”了声。

    这鸭马上被别人接过去抱着。

    自己则跟随着带他前来的扈从们离开公主府。

    “明日好像还要回宫拜——”

    最后一拜,安阳看着褚卫,缓缓躬身。

    安阳侧过头,脸上带着些疑惑。

    身体虚弱还会直接影响记忆力的,这体验真是新奇。

    褚卫跪坐在床边, 亲吻着她的指尖,紧闭着眼, 死死地忍住像是下一秒就要决堤的泪水。

    褚卫扶着她的腰,温声说道。

    安阳笑得眼眸弯如月牙,俏丽而亲昵。

    “蓁蓁,我来接你了。”

    鼻尖是熟悉的皂荚味,还有少许的苦药味。

    少女本是在枇杷树下捣着枇杷,想着要做一罐枇杷膏,不知为何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就倒了下去。

    世事无常。

    自去年冬日在栖霞山上的温泉庄子度过后, 安阳的精神就开始明显不太好。

    “不过,以前的我也是个富人哦,即便你和我回去,养你也只是一件小事。”

    安阳晚上开始困得比较早了, 晚间睡得也不安稳,很早就睁开了眼,然后靠在褚卫的腿上休息。

    “宜春姐姐去岁满二十五,被您批准放出宫去了。”

    他撑起笑容,声音却还带着涩意与未曾咽下的碎音。

    这样的严防死守在安阳公主的一次突然晕倒骤然结束。

    火红的喜服遍布华丽的金线,凤凰的羽毛宛若鎏金。

    “不必。”

    即便去过几次,也只是去看望一眼,过一会儿就走了。

    “按照你的寿命来算,也是只年过半百的鸭了。”

    “那是距离现在大几年年的未来,我住在天空之外的其他的地方。”

    他扶着安阳往里走,步伐缓慢而坚定。

    安阳眨了眨眼,伸出手将它的爪子擦了一下,而后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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