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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没有背景的农村姑娘,倘若再脾气软弱些,早就被这个男权社会给吃干抹净,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话说的有点儿绕,但钱太太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忙不迭肯定道:“对对对。”

    “钱太太,我知道,身为外人不该插手您的家务事,可是……您的小儿子还年幼,现在正是最需要您保护和帮助的时候。”

    当然,在回公司解决那帮老东西之前,她还要先处理妥当另一件事情。

    她笑得语重心长:

    钱太太解释,“因为,我们仓平贡酒内部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恶战,我个人能力有限,不敢担保战况的走向始终在我掌控之中,万一东窗事发的话……电影里出现仓平贡酒的牌子,就会连累到你们的声誉。”

    伍晗骄也跟着凑热闹,少女的嗓音朝气蓬勃:

    何思泉拍了拍她的肩,“您是我们电影的投资人,动动嘴皮子安慰几句而已,没什么好谢的。”

    她上前一步跟大家解释,“……雪人堆完了,我想问问钱太太还要不要拍照的。”

    还好王文珍率先解围。

    她用手捂住了脸,感觉更加无颜面对王文珍她们了。

    没有了王文珍、伏曦她们的安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开始翻江倒海。

    少女站在黄澄澄的路灯下,宛若神明。

    “咱们在车里说的这些话……伏曦,能不能听得到啊?”

    可这些……为什么在她成了妻子、成了妈妈、成了丈母娘之后,就全都给忘了呢?

    她伸手摸了摸小雪熊的耳朵。

    王文珍笑笑,“没玩过也无妨,等咱们电影收官了,我带你去澳门好好体验体验!”

    王文珍继续道:“我是想让您回忆回忆,你用来骂我们的那些话,自己难道就不耳熟吗?”

    

    这次雪人的照片,画面显然就干净纯粹多了,憨态可掬的小熊处在视觉中心,充满了童真童趣。

    双眼泪水抑制不住地往外淌,同时也在扪心自问——

    她自己也数不清被人骂过了多少回。

    王文珍坐在钱太太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王文珍点头,“好,我信。”

    打开门,一边关切地询问她出什么事儿了,一边给她递来提前温好的甜粥和点心。

    “嗯!”伏曦微笑着用力点头。

    伏曦脚步踌躇,当场愣在了原地。

    王文珍看着她宽厚有力的大手,“钱太太,您若没有这副性格,恐怕也很难取得如今的成就吧?”

    与此同时,她还提出了自己的处理方法。

    “对不起……”

    “赌您会给更多的女性提供工作岗位;赌仓平贡酒在您的带领下,会让更多男人刮目相看;赌咱们女性崛起,成为更多领域的中流砥柱。”

    她神色严肃又认真,“王制片,何导,投资赞助的事儿,我可能就要对不起大家了。”

    这些丈夫和儿子不理解的东西,她们却都理解。

    钱太太的心颤了颤。

    秦承宇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人家问的不是这个。”

    钱太太猛地松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

    王文珍问:“怎么了?”

    “钱太太,你玩过轮盘游戏吗?”

    这回依旧是伏曦负责担任摄像师。

    她说:“轮盘游戏,要把所以赌注押给庄主,我呢,现在就把这部电影当赌注,押给您。”

    钱太太被人打岔打的猝不及防,懵了两秒,随即才摇了摇头。

    钱太太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了名为斗志的光芒。

    “这个嘛,虽然不能百分之一百向你保证,但根据我们和伏曦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差不多也能猜出来——她啊,应该不知道自己心声泄露的事儿。”

    她们理解……

    伍晗骄大笑,“她要是发现咱们能听见她心里的碎碎念,那还不得当众社死啊?”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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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珍也拍了拍她的肩,脸上的笑意悄然化作极其认真的神色。

    钱太太忽然难过到无以复加。

    话音刚落,窗外雪地里闪过一道小巧迅捷的身影。

    【呃……怎么回事?】

    而钱太太要提的正是此事。

    钱太太攥着手机,“好,我明白了。”

    “小伏要是知道的话,依照她那个性格,估计都不敢站我们跟前说话了。”

    -

    “我赌您,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大获全胜,也赌——”

    中年妇女再次走上车,跟剧组的诸位姐妹们道别。

    “您是在担心,伏曦能通过预知未来的本事,知道咱们能听见她的心声,是吧?”

    与其在家庭和事业的双重打击下一蹶不振,倒不如再闯一回董事会,把仓平贡酒真正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小姑娘这才咬着唇,摇了摇头。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文珍出言打断。

    “但同时,他们又很脆弱,任由这个社会塑形……”

    前后一对比,钱太太再是个外行人,也看出了两组照片之间的不同。

    “什么婊.子,什么臭娘们儿……我就不信,这些词儿没像把小刀似的,扎在您自个儿身上过。”

    “我在白酒这一块还是有点人脉的,过两天可以帮你们联系另一家品牌。至于仓平贡酒在电影里出现的那些片段,就得劳烦诸位再花时间和人力重新拍了,期间损失的各种成本,一切由我承担……”

    下一秒,刺骨冷风裹挟着雪花,入侵了温暖的车厢内。

    她要接纳自己。

    她回握住王文珍的手,郑重其事道:“我一定不会让你们输的!”

    “钱太太,其实吧,我在饭桌上一开始听到你骂我们的话,还是有点儿生气的。”

    “小孩子的世界是很单纯的,我觉得,他们就像这白白净净的雪。”

    “我的意思是,仓平贡酒这个赞助,我们不打算换。”

    她——哪儿一点比男人差?!

    她说:“我姓程,我叫……程书芳。”

    “王制片,”她郑重地望着王文珍,“谢谢你,还有剧组的诸位姐妹们。没有你们的安慰,我可能真的扛不过今天。”

    程太太从公司取完了公章和一些重要文件,终于拖着异常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哈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屏住了呼吸。

    “好……”钱太太一脸感动。

    北京时间凌晨02:48分。

    赌什么,王文珍顿了顿。

    【好尴尬啊,怎么我一来,大家瞬间就安静了?刚才明明还听到里面有说有笑的……】

    在她十几岁待在村子里被老头儿偷窥洗澡的时候,在她刚进大城市给饭馆刷盘子、被老板娘掌掴的时候,在她跟着钱建峰卖假酒、后来拼着一股劲儿,做出自己的品牌,成为一家公司领导人的时候……

    忽然间,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凝,继而把声音压低,略显紧张地问身边众人:

    钱太太皱起眉,“王制片,你的意思是?”

    钱太太嘴唇微颤,缓缓抬起了头。

    她也曾有过青葱少女时期,也曾被人侮辱诋毁、被人看不起,也曾立下凌云壮志,凭借“区区一介女子”的身份,去站到最高处。

    钱太太眼中闪烁的光芒越发明亮。

    “我们不是敌人,您跟您自己更不是。伏曦愿意接纳您,您也要接纳自己,难道不是吗?”

    程太太坐在餐桌边,看着熟悉的客厅布局,以及那个男人钟爱的古董字画、装潢摆设……

    “不能吧,”伍晗骄屈指敲了敲窗户,国产的,坚硬又厚实,不用锤子很难凿得烂,“隔音挺好的。”

    伏曦转过身,鼓起勇气对她道:

    “拍,我这就下去拍。”说着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程太太表情凝重地摆摆手。

    伏曦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轻声道:

    虽然对钱建峰的那股恶心劲儿差不多快过去了,但她现在还是没有一丁点儿胃口。

    “我也信,我也信!钱太太加油!”

    她想吐,想哭,想骂人……想回到20多年前认识钱建峰的那一天,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

    “伏曦说,您的脾气的确是有点儿火爆,可这也正是您自我保护和争权夺利的武器。”

    钱太太抹了把泪,用力地点点头,“……是!”

    “程董,程太太,再见。”

    何思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钱太太脚步顿了顿,暮然转身。

    是啊,这些词儿——

    伏曦微微喘气,正站在上下车的台阶上。

    “钱太太,”王文珍娓娓不怠,“您的脾气没必要冲着我们发,当然,也不应该冲着自己发。”

    她找好角度,用手电筒打好光影,十分迅速高效地拍出了一组照片,然后递给钱太太审阅。

    ——车门被人拉开了。

    临走之前,王文珍言辞恳切,“钱太太,你多保重……”

    家里的王妈和吴妈到现在都没敢合眼,坚持等到她回来。

    接纳自己的性别,接纳自己的能力。

    王文珍也心知肚明,她转头看向钱太太:

    “小伏,傻站在门口干嘛呀,快进来快进来,车里暖和。”

    “别,您先别急着跟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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