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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荷又哭又笑。

    “爸爸当时想,是不是老天惩罚我,纵容了你六叔,才让我断子绝孙?”

    这么一来,乔景良高兴,其他人就更高兴。

    他进来时,七叔他们也跟进来,一堆外人,懒得跟他你侬我侬。

    在当时,黄岚音与纪荷母亲长相如出一辙,骗走纪荷轻而易举。

    虚惊两场,皆失而复得。

    反正只要是他乔景良的外孙,就没有不好的。

    纪荷十分伤心难受,又趴在父亲膝头哭泣,乔景良本来难受,看她这样反而得分心安慰,一边不住轻拍她背,一边冥思苦想怎样安慰、当发现没有立场时,深深叹息。

    纪荷皱眉,笑催一声,“年年,过来,要有礼貌知道吗?”

    埋在纪荷心底多年的问号得以解答。

    念念穿着一件红色真丝无袖连衣裙,到小膝盖上方。

    在垃圾山相遇时,这位外表儒雅、受了伤仍然保持礼仪不想惊吓到孩子的叔叔,有一颗钢铁般的心。

    也只有此时,一直平稳的表情才出现豁口,眼角的纹路加深,瞳仁紧缩,不敢面对纪荷似的,望向窗外晴天,薄瘦的胸膛起伏……

    “没事。”乔景良享受着天伦之乐,从公安局出来的疲态一去不反复,此时,仿佛年轻一二十岁,目光更加和善,注视着那个小男子汉。

    比念念更加独立和自我。

    他说着,笑声坦荡而无可奈何。

    但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鲜少再去东南亚,当纪荷的母亲一病不起殒命后,更是再未踏足那块土地。

    又问一声,“哭什么?”

    黄岚音在泰国走失后,来到中国。

    “我记得那时候,和你妈妈相遇,爸爸不敢告诉她,她走失的那个妹妹可能被拐卖,我和她本来应该远离,可是梦梦,你知道吗?”他笑了,望着纪荷,“你妈妈像你一样美丽。爸爸没控制住。”

    从前两人也亲密过,她时常围着他玩乐,陪他们这些老年人唱歌、喝茶、养花、钓鱼……

    纪荷眼眶红着,眼泪打转,自己也笑起来,“还有呢?”

    江时年贴着江倾裤腿而站,对妹妹所引发的满室欢声笑语不为所动,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若无其事脸。

    这裙子很有来头,是江倾在商场亲自购买,结婚前他和纪荷试礼服,看到一家专卖真丝的童装店,那里面小裙子两三千一件。

    卓世戎和国际人口犯罪集团勾结、狼狈为奸,成为国际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纪荷小时候人见人爱、长相甜美,乔景良走哪儿就带到哪儿,唯独那天,乔家举办祭祖大典,人山人海的乔氏宗亲云集。

    唯独江倾面无表情的、无所事事模样。

    “我知道你是好人,去年去金三角,我看到你每年给华人学校捐钱,还有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的繁荣,最起码你一直努力做个好人,有些事个体无法控制……爸爸,我不怪你,你当年走时我就后悔没有叫你一声爸爸,这几年日日夜夜自责……”

    这一疏忽,成她走失的主因。

    纪荷当时还叫乔梦,由两个保镖带着在诺大的乔氏村庄游玩,那时候她辈分高,父亲又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走哪儿别人都将她捧着。

    不喊痛,不皱眉,低调内敛又真正的冷血无情。

    乔景良远没有他自己言语中的无能与软弱,纪荷了解他。

    乔景良在东南亚中国城势力因此架空,以至于后来在那边完全不起作用。

    忙擦干泪,红着眼睛,笑转头,对那两个小不点迫不及待的招手,“过来叫外公,快!”

    这小丫头是件贴心的小棉袄,嘴甜。

    外公一抱,她咯咯笑着像游鱼在他怀里钻来钻去。

    “后来我帮你母亲在缅甸找到她妹妹,那时候为时已晚,对方和阮姐深陷泥沼,出来后精神出现异常、在泰国再次走失。”乔景良叹息。

    “没脸……”乔景良苦笑。

    纪荷赶紧收拾自己的眼眶,她听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和他们父亲到来的动静。

    哎完后,一伸手,不费吹灰之力,那和纪荷童年如出一辙长相的小丫头就滚进了他怀中。

    那一天,乔氏的祠堂本该热闹喜庆,却因为乔景良女儿的失踪而气氛死寂。

    纪荷置之不理。

    现在再回头看,简直无法想象,那些如地狱熔浆一样的路是如何走过来的……

    其他人乐乐呵呵的捧着场,纪荷七叔还拿了大红包,每人封一个。

    乔景良做为乔氏名望颇高的族人,自然忙得晕头转向。

    想念江倾,想念父亲。

    她那几年过得生不如死。

    纪荷想让父亲高兴,奈何自己儿子什么脾气完全清楚,和他老子一模一样、想强迫他干点什么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那一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得知前因后果,纪荷眉心深拧,颤着声,“养父对我很好,除了有些严厉,就像对亲生的一样。后来知道真相,我又开始恨他,黄岚音将我带回来,他肯定知道的,在他们眼里只是收养了一个孩子而已,可对我和爸爸你,是骨肉分离。我一直在找你,想知道我从哪里来,为什么经常梦见红土地和芭蕉叶……还有梦里出现的我母亲、和黄岚音一样的脸,原来那不是黄岚音,她是妈妈……”

    纪荷有时候羡慕又嫉妒,江倾是一个好父亲,好到令人眼红,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位父亲?

    “你过得好吗?”乔景良热泪盈眶,仍然笑,甚至伸手去茶几够纸巾,擦她的眼睛。

    乔景良自豪,鸿升结束在她手里,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这才开启了纪荷童年的悲剧。

    好在,乔景良很开怀,“小男孩不错。”

    于是,脸色终于不再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温和不失礼貌,“我回来那天,和你一样。念念不

    江时年点点头,身体又往江倾腿侧挨了挨,他并不是怕或者抗拒,只是陌生。

    念念穿不过来。

    江倾这时候似乎觉得儿子过了,红包收了不开口、没有礼貌,但是,他从来不强求年年做任何事。

    乔景良好不容易捉住,抱起腿弯,贴向自己胸膛,近距离望她。

    纪荷心花怒放,忙向年年招手,“过来啊。”

    “怎么了?”一道由外而来的男音,不可思议惊问一声,伴随着几排凌乱的脚步。

    此时,夏天凉爽的冷气内,真丝材质清凉、滑不留手。

    具体不错在哪儿,不需要打听。

    小丫头眼神灵气,小嘴巴一张,又叫了一声“外公”。

    “后来就有了你。”

    那是噩梦的开始。

    乔景良先是微愣神,在孩子们紧贴着江倾怯怯走进来时,他是有一些恍惚的。等纪荷一拉小丫头、让叫外公,突如其来就一声清脆利索的外公,让乔景良措手不及。

    嘴角上扬,“你是年年?”

    有委屈就对江倾大哭,江倾会忙得手忙脚乱。

    好像有点焦躁……

    她眼角仍是红着,可唇角的那笑、无限上扬,由地毯起身,紧挨着乔景良坐,伸手招着她儿子。

    她眼睛一哭,视力就模模糊糊,隐约看到江倾西裤中缝直长的竖着,走动间,黑皮鞋、黑长袜融为一体,脚踝凸出,在她腿边站立。

    江倾没有节制,甚至认为女孩儿一件裙子才两三千是白菜价,一口气买了八件。

    面对祖宗牌位,乔景良羞痛难挡。

    后来垃圾山与她相遇,更是痛不欲生。

    乔景良早年白手起家,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其中有六位结为异性兄弟,后来这六位逐渐不受他控制、各自为政,其中卓世戎的势力在东南亚发展的最为壮大。

    可是,纪荷仍然心怀感激。

    “不好……一点都不好……”纪荷委屈大哭。

    这个、由自己亲手送去虞正声那里做调查记者的姑娘,如自己所预料的一样出色而优秀。

    后生可畏。

    纪荷舍不得,她从决定嫁给公务员开始,就想方设法的低调。

    表情比心思先动,眼角皱纹上扬、代表岁月沧桑的褶皱立时洒满幸福,嘴角同样上勾,“哎……”

    她当时也许有私心多接近他一些,窥探的鸿升的秘密就越多。

    因为遭遇拐卖而对贩卖集团怀恨在心,乔景良成为明靶,偷走他女儿,加以报复。

    “那年你三岁,打算带你回国,你母亲因为一些事耽搁,独自留下来……”

    挂着厚德流光牌匾的宗祠内,乔景良在里面站了一夜。

    现在有了。

    像念念。

    “是爸爸的错,你才被人带走……”

    连对自己都无情。旁人又怎么能影响到他半分?

    年年有性格。

    纪荷更咽,“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不和我相认?”

    念念十分给面子,当即就“外公——”长长的扬着音,喜庆喊了一声。

    径直拉过念念的手,抱到自己膝上,蹭到父亲身边,“叫外公。”

    三言两语的搭讪,保镖们没在意。

    “爸爸想阻止,甚至全身而退,但是没有办法,就像一潭清水沾了墨点,哪怕是一滴,迅速污浊。”乔景良笑容苦涩,握着女儿的手,眼眸深眯似乎在回忆。

    抱着亲生父亲发泄似的哭泣,让他手足无措,这是纪荷对他的“惩罚”。

    可即便这样,卓世戎偏偏以他这个大哥为重,事事尊敬他,久而久之,乔景良即使没有参与那边黑恶事务,仍然挂名,成为精神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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