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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了。”穆安道,“你怎么在这?”

    “奴六岁时被婶婶卖进宫里做了宦官。”景玉顿了顿,两人隔着纱帘并不能看见对方的神情。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确实救了朕性命,朕理应谢谢你。”皇帝声音透着些许冷漠。

    皇帝却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朕是马背上亲自打天下的皇帝,还从来没被女子救过。你好好休息,将身体养好。”

    可她被困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醒来,穆安顿时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连肩伤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听得这话,妙环也是十分高兴,赶紧把才躺下不久的穆安又半扶起来,又替她梳拢好了碎发才赶紧退到一旁。

    “你们都退下吧。”皇帝一来便屏退了众人,连问她伤势如何的表面功夫都不做,穆安越发觉得不安。

    等来的却是沉默,想必景玉也不确定。

    穆安小口地饮着,双手因为握拳在掌心留下了指甲的掐痕。蕴芝说无论太后让她做什么都别做,那么她的死会和遇刺案有关吗?

    “那你和姐姐是怎么认识的?”穆安继续追问。

    天色渐渐变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朕也觉得此事与你无关。”

    “陛下国事繁忙,日后一定还会来看娘娘的。”妙环应当是觉得皇帝只在高华殿待了一会儿,惹了穆安伤心了。

    景玉答得干脆,好像这段话已经说过许多遍了,“一开始跟着师傅在马场做洒扫的活,后来先头师傅死了,奴跟着干爹被调去了书楼,做过整理也做过眷抄。再然后运气好去了内宫当差,不过人微言轻,在天子跟前待了两年恐怕也没混个脸熟。”

    在穆安没有注意到地方,景玉对角落里侍候的两个小内侍使了使眼色,三人一同出去了。等景玉再回来时,也是换了一副凝重的面容。

    这个回答让人挑不出错,却不能让人信服,“光是这点情谊,景大人就要为姐姐冒这么多险吗?”

    那日她被皇帝逼着写信,景玉说他会通知宣璨,宣璨既然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就该收敛许多。

    “那贞妃自裁这件                                                事就了了?”

    穆安想到自己还没有告诉景玉她的病是王贞妃所为。又因为陛下突然来了,白天的药她只喝了半碗,倒是可惜了。

    “丈母娘要杀女婿,这种事在寻常人家也是不能外传的丑闻,想必不会闹大的。”

    突如其来的关心更是让穆安如临大敌。

    穆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还是哑着。

    “你们……下去。”穆安哑着嗓子说道。

    等着等着,穆安居然又睡了一觉,她一睁眼便察觉到屋内不止有烛火之光,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奴打听到,祭典那日贞妃买通了刺客,要刺杀五公主驸马。”景玉开始说正事。

    她咽了咽口水,嗓子像吞刀片一样疼。

    “娘娘?”景玉听到动静又换她,他声音也有些沙哑。

    这样说的话宣璨也有嫌疑,穆安心知这都不是实际证据,即便最后没有人认罪,单凭着这些皇帝也治不了广王的罪。

    穆安缓缓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景玉似是笑了下,“宫里日子艰难,情谊这种东西最是珍贵,何况仪妃许诺了臣将来潘张之高位,奴也想看看这一世究竟能如何。”

    穆安闻声被吓了一跳,景玉竟然还没走,他这是在她床前守了一夜吗?

    景玉说了许多从前姐姐在宫中的事,她知景玉没有全说,她也没有全信。但因了这一夜,她真的考虑起完成大姐姐未尽之事,天命既然能应在一个刚出生的孩童身上,凭什么不能应在女人和宦官身上。

    皇帝朝她一笑,“王贞妃说此事是她做的,与广王无关。”

    穆安也不再发出动静,两人隔着一道帘子就这么僵持着。

    一直等到深夜,她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等从梦中醒来,整个人好像清明了不少。

    还不等穆安将药喝完,春棠忙急忙慌地跑进来,“陛下来了,陛下来看娘娘了!”

    知道景玉在这里守了一夜,她先是诧异,可又从心里疑惑这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屋外便有守夜的宫人。若是有什么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大可以叫醒她。

    “贞妃……为何要……”穆安艰难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春棠朝其他人使了使眼色,权当她是因为皇上而不开心。

    皇帝说完就要离开,并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

    案几上剩下的半碗药已经凉透了。她的高热是香薰引起的,这些药大概也治不了病。

    穆安沉默了半晌。

    穆安无力地闭上眼睛,皇帝来此只是要告诉她他是真的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也好,她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只是现在,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贞妃怎么可能弑君,她不信皇帝也肯定不信。

    “我好像好了不少。”穆安实话实说。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春棠和妙环两个大宫女,妙环贴心地将穆安的枕头放好,又把撩起的纱帘垂下。穆安终于可以清静了。

    没过多久,穆安沉沉睡去。

    蕴芝说她的梦也是她的命数,那景玉的命数会是如何。若不是现在行动不便,她真想起来看看景玉此刻的神情。

    皇帝一走,屋子里又齐刷刷围进来一大群人。

    “那景大人从前在哪里伺候?”

    五公主婚姻不幸,贞妃爱女心切于是想出了刺杀驸马的招数。祭典是临时通知的,守卫不严,让一个刺客混进去不是不可能。

    “陛下怀疑广王。”景玉提到宣璨故意顿了顿,留了个话头,“听说是因为刺客的衣物有浓重的千醉楼脂粉味,广王那日祭典来迟了,而他前一日正好去了千醉楼。”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还是疼,但有所缓解。

    “奴还干着将宫里的藏书藏画送去宫外变卖的活,仪妃知道了还替奴牵线了周贵嫔。两位贵人十分照顾奴,奴因此少受了许多干爹的磋磨。”

    皇帝的问话这正是太后要她做的事,她应该将祸水往贵妃侄儿身上引。一瞬间穆安的脑海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景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穆安一时间想入非非,最后问道:“真的是贞妃做的吗?”

    众人一起称是,紧接着都纷纷离开了。

    想着想着,穆安开始在心里描摹着穆锦的样子,想象着她的母亲该是什么样子,然后落下一滴泪。

    穆安立刻想到死得不明不白的穆钰和周家姐姐,眼中含着泪水,半是难过半是焦急。

    心知弑君之事没有定论,穆安转而道:“我还没问过景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入宫的?”

    “奴弄来了一只老参掺在了娘娘的药里,想着娘娘喝了药会不会好些。”

    人少了,穆安感觉舒坦了许多,可偏偏剩下的这个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陛下……妾的嗓子……”穆安从喉咙里硬是吐出这几个字。

    “朕问你,你可看清了那日的行刺之人是谁?”皇帝站在她的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穆安眉头微蹙,皇帝这时过来无论是因为什么都必然不是好事。

    回想起前天夜里王蕴芝端着药来找她,还说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话,如今看来对方是知道自己性命堪忧才如此这般。

    “娘娘?”

    穆安瞪大了眼看向皇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蕴芝姐姐为什么要把弑君的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药熬好了,景玉捧着托盘进来,明显察觉到这不寻常的气氛。

    穆安晃了晃脑袋,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昏沉了,应当是香料的作用开始减退了。

    她说自己的女儿和她一般大,可她看起来也就三十余岁,想必入宫生子时也是她如今的年纪,一晃就在宫里蹉跎了十几年了。

    “奴在书楼时常常要给各宫送书卷,一来二去便认识了高华殿的主子。”

    穆安低垂着眼眸,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穆安一惊,箭射过来时正是发圣水众人汇聚之时,这么说暗矢不是冲着陛下去的?

    皇帝似是不在意,“抱歉了,过了这么些时日才来看你。”

    若是这样,她岂不是辜负了贞妃苦心为了女儿的一番筹谋,还害得她丢了性命。

    皇帝的步伐沉稳有力,他一进来,四周的人个个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穆安闻言不语,潘行和张书都是史书上记载的权倾一世的宦官,只是一个后来凌迟处死,一个被抄家后在狱中自尽。

    穆安在人群中盯向景玉,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向自己最信任的人祈求温暖。

    “朕想将她交给大理寺审理,但听说她已经畏罪自裁了。”

    穆安挣扎着想要起身,她只动了一下却扯到肩上伤口,疼得不行。m.zicui.cc

    等彻底没了响动,她也渐渐起了睡意。

    天光即将大亮,景玉突然道:“时候还早,娘娘再好好睡一会儿,奴得赶紧走了。”

    妙环端过药,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穆安。

    迷迷糊糊中,穆安闭上了眼,可一闭眼脑海中便浮现起王蕴芝的模样来。

    景玉似乎以为穆安还没有醒,便也不再开口了。

    穆安听着外面响动,知道景玉是又在爬桌子上房梁。

    一个清冽的男声传来,声音虽然小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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