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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娘,别哭!”

    就这般,他离了乡,回了战场,这一去便是十几年。



    他想醒,想睁开眼对妻子说。



    每次过去,青娘总能很快发现他,或是对他笑一笑,或是“哼”一声转头不再看他。



    “我等你两年,你回来娶我好吗?”



    那怎么行?



    那会他还是乡间的毛头小子,而他的青娘是村里有名屠夫家的女儿,家境殷实,比起他这在地里刨食的穷小子,不知强多少。



    可她眼里的亮,总让他的心又满了几分。



    我呸!



    好,怎么不好?



    忽然想起那年他还年轻,突然出现在院门口,铠甲上的风霜未化,胡茬上沾着塞北的风,眼中的光却亮得能照人。【热门小说阅读:漫客文学】



    他怕晚了,他的青娘就嫁与旁人了。



    可青娘要好好活着,替他活着!



    他离开的这十几年,青娘太苦了。



    她不能、也不愿看到他躺在床上,被痛苦慢慢磨灭生机。



    “活着,青娘,你好好活着”。



    不该因私心将大牛的骄傲困在床榻之间。让他的余生都被病痛折磨。



    后来边境打仗,朝廷征兵,他想也没想就报了名。



    又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他,随手扔到他背篓里,嘴上说着。



    说:“青娘,我回来了,带你们回京享福了。如今我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了!”



    战场的风吹日晒让他变了样,胡子拉碴,可他的青娘还像初见时一般,除了眼角添了几丝皱纹、手粗糙了些,看他的眼依旧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那时他蹲在田埂上啃野菜杂粮冷饼,冷冰冰的饼子混着麦糠,剌得喉咙发疼。



    “大牛别急,待江儿回来,我便去陪你,好吗?”



    再说这个消息传出去,朝中大臣说不定又会不顾他的拒绝不停往他院里塞女人。



    小翠和院正对视一眼,带着其他人轻手轻脚退到马车外。



    他配不上她,可他想配得上她。



    傻姑娘,她不知道,她看过来时眼里在发光,就像他看她一样。



    青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御医说,往后青娘怕是再不能有孕了。



    可青娘终究害羞,说完没等他回答就跑开了。



    听着耳边的声音。往事一幕幕也在他脑中浮现。



    方才还红透的眼眶此刻竟干了,只眼中染上了一片血红。



    “我错了,我不该问的!”



    都是他的错,他走太久了。



    他的青娘本就永远站在枝头望着他,是他高攀了。



    “不是你食言了,只是形势所迫,没关系,我会来找你的!”



    回了京,青娘和娘老咳嗽,他进宫请御医来瞧,悄悄问了结果,如遭晴天霹雳。



    她终于成了他的妻,可新婚过后他又要走了。



    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像拽着糖的孩子,哪藏得住半分疲惫?



    他读书没天赋,家里又没钱,只能上战场用命去拼,总不能让她嫁过来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他们知道将军夫人已做出选择。



    感受到丝丝凉风吹进,将军夫人俯身靠近老将军,见他睫毛微颤,像是要醒,便凑到他耳边,声音柔得像当年为他缝制远行衣物时的线。



    说她心狠,放着救命的药不用;说她没感情,眼睁睁看着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将军走,连最后一步都不愿为他争。



    若今日的事传出去,真不知外人会怎么说这位将军夫人。



    她要用自己的名声,成就丈夫英勇无畏的一生。



    明明想远离,脚却总不自觉往她家肉铺子逛。



    她说起他们第一次说上话时。



    她咬着唇,任由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终于忍着漫天心痛开口。



    他是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老将,是铠甲染血都能笑出声的勇士,怎能让他最后落得被药性磨得郁郁寡欢的下场?



    他们知道,将军夫人怎么可能不知。



    可京里的贵夫人们却不这么想,总说青娘是“飞上枝头的凤凰”。



    将军夫人喉结滚了滚,没敢再往下想。



    她如何忍心啊。



    那时的日子明明像昨日才见过,可眼下这人躺在马车上,呼吸浅得像怕惊扰了谁。



    喜欢哪藏得住?



    等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军队,再去接青娘时,江儿都长大了,大到十来岁能跟着镖师在外走镖了。



    那不是他的结局,也不该是。



    他望着她的背影,给自己定了时间:最迟两年。



    只是现在,他与青娘终究不能再相守了。



    一副药下去,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门帘留道缝吧,让风进来些。他呀,这辈子最爱风中的自由。”



    那些年两家的担子全压在青娘一个人身上。



    那是他做梦都想的事。



    还好,没用到两年,只一年,他便在战场上立了功,封了百户。



    他总说战场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该去的地方,说一身戎装比什么都体面,连笑里都带着挥斥方遒的烈气。



    指尖触到车帘的粗布,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声音却没差半分。



    她要奉养双方父母,还要养大江儿,两个家只靠她撑着,终究伤了身子。



    往后青娘不能生,他也不能生,他俩才最相配。



    青娘不在乎,他在乎!



    她觉得,自己的名声远没有她的大牛的骄傲重要。



    他是男人,这名声该他来担。



    可眼皮上仿佛压着千斤重物,勇猛如他,此刻竟也睁不开眼,耳边只传来妻子絮絮叨叨的声音。



    战场还有许多兄弟等着他。



    他喊着“青娘”。



    那时他又看见了她,眼睛红红的跑过来,问。



    她是将军夫人!他的妻!



    看着即将紧闭的车帘,将军夫人抬手按住,没回头,只轻轻说。【女生最爱小说:轻语书屋】



    那样,她的大牛该多痛苦。



    她停下脚,似是生气,嘴里念叨。



    院正看着她眼中难掩的痛苦,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将军夫人眼中希望的光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一片冷寂。



    青娘知道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冷着脸看他拒绝,反倒会为了给他留后主动帮他答应。



    一见面就把她往怀里带。



    他呢?连块正经麦饼都吃不上。他把那块肉往背篓深处塞了塞,想藏起这点暖,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欢喜。



    老将军的睫毛颤得更厉害,像被风拂过的蝶翼。



    可那会的他,终究是配不上她的。



    是他食言了。



    他不敢接受这样的结局。



    “多谢两位医师了。我想与大牛单独说会话。”



    往日一幕幕在脑中闪现,镇国大将军终于睁开了眼,哑声说。



    他的大牛,本就该是这天朝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余生不该、也不能困死在床上。



    可家里多了女人,他与青娘的感情怕是会越来越远。



    她挑着半筐刚宰好的猪肉从旁边过,扁担一侧还挂着一块,一个踉跄,那小块猪肉掉在地上。



    终究是他对不起他们。



    就算死,也该死在战场,死得顶天立地。



    那会太上皇还是皇上,军饷拖了一年又一年。他省吃俭用,能寄回来也不多。



    岳父岳母身子不好不是这两年的事,这次回京都没跟来,说是故土难离,



    求了上司许久,终于得以回乡见她。



    “你说过的,此战结束,就好好在京中陪着我、护着我的。”



    他向来就这么吃的,喝口冰凉的泉水便顺下去了。



    她是屠夫家的姑娘,院里日日飘着肉香。



    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



    青娘不能生育,那些贵夫人们知道了又要嚼舌根。



    往日能开五石弓的手,此刻轻轻垂着,指节枯瘦得见了骨。



    他们有江儿,够了。



    “怎么这么倒霉,掉地上就卖不出去了”。



    “算了,便宜你这小子,反正卖不出去便给你,也算我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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