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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某一天,“祈长夜”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身边。

    薪火,一点无关紧要的火光,就这样被摁灭了。

    活着坠落深渊,再次被剥皮挖骨, 最后,从深渊中走出的,会是一个恶鬼吗?

    他的队长重归乌城那天,亚瑟感到了恐惧。

    他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曾经的队友,只是,同样的皮囊下,灵魂却已然转变。

    祈长夜的目光落过谢荇身上,眼眸如无风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队长的双亲被灰烬杀死, 幼年的他被送上试验台, 却一直无法在他身上研究出什么。

    亚瑟没有情绪的声音如同魔咒,谢荇猛地打了个哆嗦,不受控制般张开了嘴,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我错了!我不该……不该在六岁的时候,故意调换你的血液……”

    高居乌城的第一席感到了不悦,他看着他的队长从灰烬的阴影里走到光下, 那样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凝视地下的深渊,心底彷徨地回荡着两个问题。

    “在上城和你重逢之后,我也不该暗中向那些人出卖你的行踪,我明明知道他们想要暗杀你,却没有告诉你,还借着和你拉近关系的名义,泄露你的消息……”

    他说:“末日将在今日终结。”

    像是被迫咽下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谢荇越说越胃里痉挛,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从口鼻里流出大片大片的黑水。『小说迷的最爱:二品阁』

    愚蠢吗?

    “我听见他们说,上城谢家想要收养一个孩子,他们选中了你……所以,那时候,我偷偷调换了我们的血液样本,让他们把你的血液当成了我的,才收养了我……”

    “看吧,队长。”亚瑟张开双手,“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不该得到最严厉的处罚吗?”

    “我,我……”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祈长夜握紧那只手,转向前方,目光掠过无边的深渊,一如当年。

    光芒熄灭了,只剩下一点可怜的余灰,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变得孱弱、直至消弭无声。

    “芙洛城的刺杀事件,我也有参与,我故意帮你挡了那一枪,我知道谢家要对你出手,因为他们害怕你回到上城,害怕第三席发现你才是他的亲人,第十席也要你死!我想和你搞好关系,再……再找机会,把你卖给他们……”

    “好久不见”。

    “一个背叛者,你有审判他的权力。”

    黑色的液体从谢荇身上渗出,像滚滚冒出的黑油,很快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被迫封印于地下的深渊,依然不甘心,依然等待着重回大地,带来毁灭的那天。

    “队长,送你一个礼物。”

    那人踉跄倒在地上,抬起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

    啪嗒。

    令他欣喜的是,那一次,他的队长终于变成了一个恶鬼——洁白无瑕,高居云端的队长,终于被拽下凡尘,双手杀戮,沾满别人的鲜血。

    此后,他走遍新生的世界,抹去了属于旧地球时代的一切痕迹——也亲手抹去了关于那个人,还有他的银龙的一切记载,让他们的存在,再无迹可寻。

    即将熄灭的余灰,居然在银龙的庇护下再次缓缓燃起,迸发出星微的火光,最终——烈烈烧灼。

    ——直到,那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乌城,再次回归他的耳边。

    纵然灵魂再度回归,曾经的队长,也泯然如凡人。

    既然如此,得到之后再次失去,会将他拖入泥潭吗?

    而这一次……

地之下。

    第一座城市,乌拉诺斯城诞生,由他一手建立的国度,后来,成为了上城之城。

    “末日不会终结,百年前队长你做不到,现在也一样。”

    “队长。”

    亚瑟微微摇头,他多么希望,他的队长能对这只虫子施加审判,双手再次染上鲜血。

    千言万语,都在彼此的眼眸。

    重逢之后, 他高坐乌城, 目光始终投落在他的队长身上。

    这是久别之后,他和他的小龙,再次“重逢”。

    他不知道答案,只是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的躯体里,多了一份力量。

    亚瑟选择了沉默,他知道自己无力反抗深渊,他也知道,在他见证过深渊的伟力之后,在那个人死后……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此刻,亚瑟隔着深渊,遥望他的队长,眼眸如被夜幕笼罩。

    因为那条银龙?

    遗忘过去的世界,开始向前。进化者的力量,让大地迅速重建,城市再度拔地而起。

    人类的陆地依然得以保存,还有生命的余火,零星散落在千疮百孔的大地之上。

    从始至终,那些事情,都不是谢荇一个人能做到的。

    在他目睹队长救世,银龙同坠之后——作为这一幕的旁观者,深渊,选择了他。

    “你会怎么选择呢?”

    再后来,已经不会老去的他戴上面具,成为从不以真容示人的第一席。

    曾经,唯一会对他伸出手的人,此刻正遥遥站在他的对面,目光冰冷。

    “说,你对他做过什么。”

    亚瑟独自走了很久,再也没能找到那道白衣身影,还有那条银龙。

    哪怕经历过深渊,哪怕坠落过泥潭,灵魂依然没有磨灭,在短暂地晦暗之后,还能再次长明。

    亚瑟笑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过往的岁月:“队长……”

    到那时,你还会和之前一样吗?

    祈霁一言不发地上前,牵住祈长夜的

    如此惊艳,如此美丽。哪怕堕落,也能牵动整个世界为他瞩目。

    恰好那时, 有人妄图动摇灰烬, 他觉得很有趣,默许了这一切,目睹灰烬倒台,他的小队长被丢入深渊。

    深渊短暂地沉寂,为了归来而积攒起了力量。从深渊内孕育出璀璨的晶石,引诱着进化者进入,汲取他们的生命。

    这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灰烬将他视为废弃的实验品,丢弃在狭窄无光的房间里渡过了十年的岁月。

    值得吗?

    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将要终结漫长黑夜的黎明?

    然而,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薪火小队的出现, 带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走向。

    失去了父母的宠爱,被曾经当成亲人的挚友背叛, 渡过惨淡的童年之后, 你又会怎么选择?

    他忽然意识到,深渊,带来了轮回。

    最后一次公开出现在众人眼前,还是在乌城的宴会上,众星捧月的第一席副官助理。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从他们相遇起,队长就孑然一人, 并未提起过他的父母和其他家人。

    那一天,他从“祈长夜”的眼睛里,真正看到了他的队长。

    然后,谢荇就“融化”在了黑油里,化为一滩烂泥般的怪物,趴附在深渊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与哀嚎。

    笼罩在他身上十二年的阴霾, 居然如此不堪一提。

    祈长夜锐利的目光穿透他的想法,静静地凝视他的眉眼,数秒后才开口:“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慌乱地环顾四望,想要寻求帮助,却发现没有任何人救得了自己。

    已经恢复成年面貌的祈霁深深地凝望他的眉眼,上前一步,低头,抵上他的眉心。

    深渊没有吞噬谢荇……而是将他变成了怪物!

    亚瑟不再想起自己过往的名字,第一席成了深渊的伥鬼,建起了议事厅,建起了“灰烬”,以深渊赋予他的无所不能的力量,操纵着一切。

    有人要杀他,有人力保他,最终,他选择了流放自己。

    第一席感到了愉悦,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祈长夜”这个名字,已经不再属于他的队长。

    明明最开始,最开始……

    来自深渊。

    ——那是谢荇。

    队长,和那条银白之龙,仿若命中注定一般,再次相遇。

    “真可惜。”

    “我也不是第三席的外甥,真正的人是你!当时我骗了你,从你手上要来了你的头发,送给他们去做了基因检测……”

    过往的记忆,如昨日重现。被深渊焚烧尽皮囊血肉的痛楚,依然清晰。

    第五十三章 我向你保证

    远处的要塞,目睹了这一幕的进化者们神情骤变。

    “你不过是一个棋子。”

    他的背后一直有一只手,操纵着他,将他一步步推向深渊。

    ……也许,是短暂的新生。

    一切被推回了百年之前,深渊将再次重归大地,人类将再次面临血染的末日。

    啪嗒。

    黑潮翻腾,拖出了一道身影。

    听出那句话真正的意思,谢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消失了。

    祈长夜睁开眼眸。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再庇护你。”

    那样微不足道的光芒,似乎也能够照亮队长的双眼。

    最开始,他只是想……

    谢荇捂住脸庞,指缝之间的瞳孔不停发颤。

    冥冥之中,依然是熟悉的面庞,那个熟悉的人。

    很久以后, 亚瑟才想起来,他从未询问过队长的过往。

    深渊没有消亡,但,世界依然迎来了新生。

    “祈霁。”

    马上就是末日,他已经被第一席丢弃,失去了所有庇护……现在的他,和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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