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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曼娘木着一张脸,机械地转过头,去看那习惯了颐指气使的老太爷,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哎呀哎呀,这得多少钱啊。”

    蓝锦却是心下计算,原来他只比现在的我大一点点,都没超过一岁呀。

    蓝锦笑容满面地回答:“当然不能卖,我现下正被天香楼和县衙联手封了店,要被讹上二百两银子,不然就得滚出昭应城啦!哈哈!”

    悟雅喜不自胜,一边摸着紫檀木桌椅,口水都要流下来:

    人声鼎沸之际,终于从后间一前一后跑出来两个男子。

    “钦差大老爷明鉴,不孝女不懂事,瞒下家中,做下这么大的罪孽。”

    蓝锦只把手往白色帕子上一抹,并不惊讶,满脸“终于来了”的笑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咸香爆汁,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香啊。

    恍惚抬头之际,她看到了站在街对过的石阶子上,有闲站着,啃食着什么的年轻女娘。

    蓝锦再次见到萧曼娘,是在县衙的大牢里。

    人群的议论声更加肆无忌惮:

    萧曼娘发髻散乱,环佩委地,怀里还紧抱着天香楼的匾额,不叫旁人拖走。

    过往的路人无一不被她家的香味吸引,驻足探头探脑,有人问她:

    她满意地笑着窝回去:“麻烦你,我想食鸳鸯冻奶同云吞面呐。”

    萧曼娘挣扎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与天都萧家有亲。我没骗你,天香楼,我没落在萧家名下。”

    被盯得心里发毛,又诡异地想或许这是好兆头的萧仁禹,默默低头饮茶。

    有个威严的大人立在萧曼娘的对面,身着靛蓝官服,系黑色宽腰带,其上挂官印并长剑,脚踩黑色皂靴。

    哈哈哈哈,解放双手啊!复刻研发新品安排起来!

    “哎呀哎呀,这以后都归我们了呀。”

    却不知是父亲那边的关系,还是母亲那边的关系……

    噢,也许不是一支,谁知道萧曼娘讲的天都萧家,到底有多少支。

    好心的询价客疑道:“哪一个萧家?”

    萧家父子俩不顾什么体面好看,什么纲常礼仪,和萧曼娘当场撕扯起来。

    “你胡说,若不是你骗我,五年,只要我五年间把资产翻了三倍,我……”

    蓝锦叫她吵得头大,却也是乐滋滋的,丝毫不见烦意。

    “蓝楼板,要木要我居碗面给你食啊?”

    若是放在后世,就是校门口那馋哭小孩的“正宗老北京炸鸡”。

    汪粤汪厨子蹑手蹑脚地从厨房旁的厢房走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着开口:

    蓝锦却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从容地用小碎米牙啃着焦酥的鸡排。

    又去擦墙角的黄花梨翘头案:

    这里如往常一样人来人往,不同的是,这一回,摩肩接踵的看客,把跌坐在地上的萧掌柜团团围住了。

    “小娘子,你这炸肉排卖吗?”

    汪粤嘿嘿陪笑:“哩个什么鸳鸯奶,我都木会做;不过哩个云吞面,我都好擅藏嘅。”

    “好啊,好啊,你们……”萧曼娘彻底发癫,当场把萧家藏宝处,私吞了多少土地,甚至萧父的外室所居,一件一件往外抖落。

    蓝锦心中惊讶,谁有亲,我吗?

    于是,蓝锦后来常以大姐姐的气势,亲切地“嘭”地一拍便宜兄弟的肩背:

    蓝锦戴着雪白的便帽,在自家小店——虽然是贴了封条的——门口,愉快地支着油锅炸鸡排。m.pantays.com

    她不紧不慢地收了摊子,把红灿灿、焦焦脆的炸鸡以油纸往怀里一塞,闲庭信步地往天香楼瞧热闹了。

    比起曾经的我,那可是小多啦!

    外酥里嫩,经过多种香料腌渍,鸡肉咸鲜肥嫩,吃得人红光满面。

    或许我竟然和那个小人鱼,是同辈的兄弟姐妹吗?

    蓝锦目光闪了闪,没有接话。

    炸得彻底,外皮成了红褐色,边缘有那种红得发黑的小嘎巴。

    “现将主犯收监,相关人等听候审问,所谋赃款,即刻充公。”

    满口哀戚,实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她一人头上!还枉图暗示以她一命抵罪。

    再扒着缂丝屏风不放手:

    面上却不愿叫人看出端倪,依旧做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蓝锦把萧曼娘给的凭据折起,塞进袖中,没说应,也没说不应。

    当然,这是后话了。

    “哎呀哎呀,这下你可姓了蓝啦!”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卢县令早被摘了乌纱帽,县衙如今被紧急巡查团临时征用。

    萧曼娘被一耳光狠狠掼倒在地。

    眼神锐利,声线沉稳威赫:

    蓝锦坐在萧氏天香楼                                                ——现在是蓝氏的了——大堂喝茶的时候,还在思考一个问题。

    悟雅帮着收拾天香楼查封后的残局。

    “她只是做事不想后果,才一手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求大人开恩,给她一个活命赎罪的机会吧!”

    此后蓝锦再看萧仁禹,总有那么一点眯着眼睛,瞧他跟自己长得到底像不像的感觉。

    “贪心不足,鱼肉乡里,这下遭了报应吧。总夸嘴说上面有人,你看有人理她嘛。”

    来人唯唯诺诺地劝道:“何苦惹那一位,从前多少好吃的食店,都给挤没啦……”

    问我生辰八字,这是要越过纳采,直接问名——虽然主被动反了,但蓝小娘子自有她的道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快进到亲迎了?

    萧仁禹:心中狂喜,什么,她问我什么?

    蓝锦取出水蓝色的双鸭帕子,擦净手中的油渍。

    我怎么就和天都萧氏有亲了?

    “是你,一定是你!你好狠毒的心肠啊,要不是你,我萧曼娘会有今天吗?”

    良久,方开口道:“放心,你会得到你应得的报应的。”

    “吃我那么多菜,不见长肉啊。”

    年轻的看上去是个非常疼女儿的爹,年老的看上去是个非常疼孙女的老太爷。

    有个汉子边跑边扭头解释:“还能有哪个!都城有人的那个,天香楼的那个!”

    蓝锦俯下身去,贴近萧曼娘的面颊,口中呼出的炸鸡香气喷到了萧曼娘的耳侧:

    萧曼娘目光恨恨。从前没有她的时候,自己一直是顺风顺水的。

    蓝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尖的炸面糊渣子,随着重力,委落在萧曼娘那绣了金线、镶了翠羽,却褶皱得不成体统的衣裙间。

    终于有一天,脸盲蓝锦自以为观察到了眉眼口鼻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相似。

    “萧大掌柜,欺辱别人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呢?”

    她不能成了人家断臂求生的那个臂!

    正说着,背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几个壮汉:“哎哎,快去瞧瞧啊。萧家啊,被抄家啦!”

    看她自己也拎不清的样子,她攀上的大腿,说不定还硬不过吏部小吏小人鱼家的那支呐。

    裹了薄薄一层面衣,调味是中式咸辣口。

    蓝锦蹭地一下直起身子,对哦,我现在手里还有一群厨子的身契!

    巡查使已经清点完了酒楼这边的账本资产,见萧氏父子还在絮絮以半数家财孝敬的话,便只冷冷道:

    那是蓝锦一行,个个潇洒地吃着比脸大的炸鸡排。

    她刚啃完一个,又从怀里取出一包炸鸡柳。有条不紊地,一条接一条,往没涂半点口脂的樱桃小嘴里送。

    萧曼娘的瞳孔还是麻木的。过了几瞬,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叫官差冲过来架着拉走了。

    她别扭却卑微地,卑微却别扭地,向拆了一身首饰、才辗转求来见自己的蓝锦开口道:

    萧曼娘头低得更低了:“求你,蓝老板。”

    “不孝女罪孽深重,萧家愿捐出一半家财,孝敬大人!”萧父快速地打断她的话。

    萧曼娘粗布麻衣,眼珠子仿似一夜浑浊,语气生硬得像一条直线。

    萧仁禹只想:噢,噢,好的。我要努把力,争取再多吃点,吃一辈子。

    二人面孔皱似苦瓜,当即扑通一声跪下了:

    萧曼娘倒是深松了一口气。

    蓝锦已经在欢乐地畅想粤菜的一百零八种吃法了,闻言只呵呵一笑:“好哇,好哇。”

    萧曼娘顶着一张瞬间肿起红掌印的面孔,骤然发作。搡开人群,扑到蓝锦的面前:

    “全部查抄,全部带走。”

    金黄的油锅中,围着焦黄的肉块起了一圈圈大泡,热闹喧腾。

    难道说,“我”颈间这个足金镂花的长命锁,竟然是出身神秘的天都萧家吗?

    好在巡查团清廉正直,行事干净规整。除了带走重要证据,当日并未损坏分毫。

    蓝锦笑了:“萧掌柜说话好生奇怪,萧家产业全数充公,是非结局自有律法来判,做什么讲些这样的话。”



    “蓝……我把天香楼给你,换我一条性命。”

    “昭应萧氏,借天香楼经营之便,伙同县令,掳掠人口,贩制私盐,致近百无辜乡民罹难。”

    “人家这位大人才是正经从都城下来巡查的,她攀的哪门子穷亲戚呢。”

    萧曼娘无法,只絮絮地说了自己与萧老太爷的斗法,手中私藏的账本证据。

    她自信地询问萧仁禹:

    “早说她是心狠手辣的恶妇,做买卖嚣张跋扈,私下里还这么蛇蝎肚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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