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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肃瞥向沈星澜,但见她紧紧盯着身前的皇帝,神情不定。身前的皇帝身子发颤,似乎是噙着泪想强忍回去。

    这感觉,真好啊。

    他摸摸脸颊。真的长得像倭瓜了?他曾经可是玉树临风谪仙人一般啊。

    皇帝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

    但这不是因为他已经获得了绝对的支持和屈服,而是因为他在很多事情上无需再与皇帝本人有正面交集正面冲突了。

    皇帝一步一前行,眼前熟悉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了,脚底也像踩了棉花,走得越来越不稳。他脚一软,险些跌倒。

    当时是因为什么来着?哦,是有个小娃娃自己摔倒了,他得去扶着。才让他没“劝慰”各位大人。

    不要紧,她不怕他。

    倒不是因为元肃长得好看。

    正因如此,他渐渐无需用争执来试探众人,久而久之,也就对众人之心失去了解。

    他收了目光,回答:“人太多,儿子劝不过来。”

    “哈。”元欢倏地张开嘴巴感慨了一声,又问:“你没去劝慰各位大人?”

    就在这一瞬间,元欢一个箭步搀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语:“陛下,可不能在龙椅前倒下啊,就算要晕,也得晕在龙椅上才行。”

    像在揶揄他。

    自从皇帝离京,没了落在实处的具象,他渐渐发现在朝中做事的阻碍小了许多。

    明白了。

    他老了,也累了。

    “皇帝回京,普天同庆,公主及笄,我大周朝后继有人。”他仰天叹道,声音回荡余音不绝。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星澜,沈星澜正好也在看他,一个转过脸来的小小头颅,带着一双懵懂的眼睛,落入他的视线。

    如今皇帝回京,他想再次试探群臣,试探皇位于他而言,还有多远。

    于是皇帝带着公主,在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洒在殿门前时进了殿内,两边宫灯栉比一路延到那把宝座前。橙黄的烛光映着明黄的龙椅,让人恍惚如进梦境。

    只他没注意到怀里的女儿抬起头,目光掠过所有人,在元欢脸上顿了一顿,在元肄脸上略了一略,最后停在元肃脸上。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试探。只因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试探过了。

    他明白了,人是杀不完的,纵使老人一批批倒下,只要忠君理念还深入文人的心,就还是会有一批批新人起来。强行得手,终将骂名加身。

    元肃默然回忆。

    元欢摊手示意:“恭请陛下入殿。”

    人太多。

    皇帝坐上了龙椅,公主被他揽在怀里同他一起坐下。群臣跪拜,再拜,三拜,贺词长篇累牍,被大臣拉长了尾调读出,久久回荡殿内。

    皇帝抬眼,看到元欢笑着的脸,这张脸,他真得好好花时间适应,毕竟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出入太大,总有些对不上。

    她缓慢地眨眼,与他对视,然后唇线一弯,笑了。

    而是因为元肃也在看她,站在左侧,眼睛便乜了过来。

    “陛下放心,这龙椅我没坐过。”元欢按在皇帝肩头,叫他放心,话题一转:“多年不见,你咋长成这样了?脸都长得跟个倭瓜一样了,一见面差点没把我吓死。”

    元欢再次扫视众人,群臣当中,有人的头低下了,有人的头还仰着。

    听着,皇帝合上眼睛。一切像梦境似的。不过,坐在龙椅上,莫名叫人热血沸腾,好像过去十几年来凉透了的心,又忽然热起来了,白发丛生的他,又忽然年轻起来了。

    “爱卿啊....”他抓住元欢的衣袖,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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