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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克制住自己身体的反胃。

    却叮嘱他:药王谷的名声,就由你来负责,出了问题,就别回来了。

    登时,长乐的急诊间已围满三层人。家属在外致歉道谢,有看热闹的,抱怨的,七嘴八舌。

    “封建老登!”

    长乐冷漠的面容终有动容,尝试着下手轻了些。

    “吓死你爹了!”

    此时家属又从竹筒内丢了一条头背灰黑色,腹部黄白色,头部短且钝且没有颊鳞的蛇来。

    “蛇妖?有蛇妖——”

    因此辛夷夹在两边,随时做好准备,为任何突发情况感到抱歉。

    她冷漠而熟练地按压患者脚踝的伤口,再掀开他昏迷沉阖的眼皮,探了下颈部脉搏。

    都不消得长乐亲自争辩,后方排队等着诊治的病患们竟然十分明事理——甚至是腿伤躺在担架上的,都坐起来一人一句,向女童父亲施压:

    不需看蛇,仅凭伤口便可确认道:“是过山峰,小蛇,救活的希望不大。”

    重给一根木签,将父女请到右侧坐诊的小方脉儿科,重新号脉。

    长乐已经尽力下手又轻又快了,清创完成,她找出一瓶红粉,想想觉得不妥,又放回去,为女童新写一副药。

    “对,对。”

    “烫伤有一个月吧。”

    女童肩处有一片大脓,看起来是烫伤燎出水泡,清创未到位,敷药又没有起效的。

患处,能听到患者比清创更惨烈的哀嚎。

    熟悉的流程要开始了!

    她面纱下的嘴角微微绽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女童父亲登时服软,想来求号不易,连忙好声好气赔笑道,“对不住大夫,是我问得唐突,说话不过脑,请您不要责怪。”

    长乐伸手触摸女童的额头,又迅速缩回手来,向辛夷投去求助目光。

    辛夷正欲起身去打圆场,却只见长乐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过,又重新拉上门帘,回主座坐下。

    辛夷前来抚触,确认道:“她高烧了,不只是外伤这么简单。”

    “我兄弟,晨起耕种时被咬的,约莫两个时辰!刚开始挤过伤口,没出血,我赶紧驮着板车拉他进城,路上他就说腹痛反胃,紧接着动弹不得了。”

    “不是女大夫吃了你家大米?没看见这院子女大夫还有那么多呢!”

    ……

    这些投诉对长乐倒是无关痛痒。毕竟出谷前,药王叮嘱师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果然长乐起身,一句一顿,“不想看可以换地方,节约大家时间。”

    “女医看你家女娃不是正合适么,外面到处都是男医师,来这边逗到闹。”

    还是辛夷师兄,将蛇收拾了,轻抚长乐肩膀以示安慰。

    “滚水烫的,水中煮过禽类。”

    因是女童看外伤,伤又在肩头处,应该要掀衣。急症间的帘幔被随护的黄衣医师们贴心拉下了,此刻帘幔又被掀开,站在外头的医师正在纠结,要不要请离。

    “过山峰咬了还活得成个锅铲,他几时被咬的?”

    “以前没听过药王谷来历,整些傻话来问?”

    因此开诊不过三天,辛夷堂主就收到了好几份病人投诉,都说是急症外伤科某位女医师“脾气稀撇”“下手没轻重”“两句话就不耐烦”。

    “烫伤后,不该先用冷水浇洗,你们应该开了普通烫伤膏,至少敷过不同的药有三次,都不管用。那锅水有脏污,伤口耽搁溃烂了。”

    因女童年龄未及三岁,娇小幼弱,伤口处受按压,略有哭闹挣扎,黄衣医师上前来将女童摁住。

    他这才放心了,师妹此时更像因疲倦而懒于争执,并非愠怒。

    长乐的第七位病人,正是方才排错队伍的毒虫溃疡老伯,他挽着衣袖准备上前,只听见身后数人担着一名昏迷患者往前奔。

    “这么小,是饭铲头,不是过山峰。”

    耳鼻喉科那边诊间钻出来个大姐,惊叫道:

    按照辛夷往日为她收场的经验,她笑得越好看,便越是危险——此时还好,她只是微启朱唇。

    有道是,“不要指望一个长期睡不好的人素质高尚。”

    岂料长乐怒瞪他一眼,不敢看蛇,或说是不想看蛇。

    哭得实在伤心,周围人都不忍。

    “兄台不看,让我先看嘛,疼得很。”

    “真真是来看耳背的!他是被蛇咬了!”

    对了,她好像也没有痛觉,很难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除非患者提前要求轻一些。

    女童父亲听着幼儿哭声,终有不忍,又出声道:“再求大夫轻一些吧,她只是个孩子。”

    家属脚软了,扑通一声向长乐跪下:“求求神医尽力救救我兄弟吧,他家里还有妻儿老小,靠他一个,他还欠我钱,他死不得。”

    蛇虽然死了,却惊得众人往外退。

    寻常事情很难引起她的情绪,这么一句略带冒犯的猜疑还不至于让她怎样。

    “对,对。神医!那日我家杀鸡,烫鸡毛清污水的时候,不慎被这丫头撞了锅子,幸而只撒了一些,被烫了肩膀。”

    隔壁抱着女童的父亲冲长乐狐疑发问:“你是女医,女医能行吗?我想换男大夫。”

    家属陪伴在身旁,高声喊叫道:“被蛇咬了,求大家让一让,救救他吧。”

    辛夷闻声猛                                                然抬头,他心道,完了。

    众人又是一人一句,向家属发问道。

    她依旧惜字如金,没有回复对方的道歉,只顾将女童抱到桌上。

    “那我赌这是饭铲头。你兄弟万幸啊,饭铲头尙可救得!被过山峰咬了,今日怕是药王亲自来,也难救喽。”

    长乐烦躁地挥手清退一些人后,亲自掀开昏迷患者裤脚。

    这才算真的急症,危在旦夕又恰逢济世堂义诊,往往难遇。人命关天,自然不看是否抽中木签,甚至也有人愿意让号。

    “哎呀,是过山峰!”

    家属邀功般地口吻望向长乐,“还好我怕影响神医辨别,亲自把蛇打死了带来。这就是咬我兄弟的那条蛇,相信神医一定有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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