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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我还是那个动物苑苑长的女儿。

    从此以后我都这么白日睡觉,既然晚上我视力很好,我就拼命练功。

    “你是谁?”

    唯一口碑较好的是我母亲,都惋惜她。

    有天外面闹哄哄的,我反而在晒太阳时睡得很好。

    没有父亲的坟冢,因为我没有亲眼看见,便永远不相信他死了。

    以往关心我的同门,此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再也不同情我了。

    老天奖励我在梦里梦到未央宫,那些我抓不住的眷恋。

    瀑布小谭,黄莺蝴蝶,仙鹤雪貂,狗狗猫猫。

    这些屈辱委屈,和广袖残血,骨髓深蚀的痛,比起来,微不足道。

    后来我就研究如何给自己改样子,不然出师未捷就被仇人认出怎么办。

    我转念又想,太过在意,便是着相。

    自然会谈起江湖门派。

    可我又何惧他人怎论,由他们啊!

    药王给我把脉,师兄劝我吃药。

    无所谓,反正从此万千食物的味道都一样。

    坟岗静觅,我也常常在那里休息。

    画她的人怎能料想她的结局,是被横劈肩肋而亡。

    血晶煞之构想,老药王本不当真,未曾想闾公真能制成。

    我说,随便,但她不可以叫芜华。

    支撑我的动力就是,即便累死,也要先报完血仇。

    药王谷有很多客死的病人,化作了山谷中草药的花泥。因此有一片坟岗。

    “你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多么好的一个人,什么也没做。

    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和她们较真。

    我本来不想看,奈何他送得太频繁。

    于是我打定主意要与药王谷切割。

    “我叫白芜婳,”

    药王还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父亲,我们为她报仇。”

    我每天睡不好,还有那么多功课。

    皆不是又凶又邪奸狠恶毒之辈。

    他可能见我容貌相似,年纪相仿,赌了一把。

    不能有任何暴露的可能,哪怕是一丝丝。

    师父说,他的爷爷老药王,一生践行“大医精诚”,行医乡里一视同仁,皇室召任国子博士,他却无意功名财帛,任官不能随意,他只愿钻研医术,悬壶济世。

    我还试图用催眠术迷晕自己,一样是睡着了反复噩梦。

    我却很想念家里的厨子叔叔。

    要割破静脉,让它流出来一些,才觉得爽利。

    我泣不成声,一句歇一气。

    有些时候,信让人发笑,有时还挺感人,但我没有功夫理他。

    他心思单纯,虽然爱装作偶遇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却行事有分寸。

    大力士也要杀了他。

    除了那只九音小铃铛,我戴得好好的。

    我打量了药王很久,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他不肯提太多与我母亲的往事,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

    她们谈到无相陵,我又想听,又怕忍不住。

    老药王行医时,有的病人家属信巫更多,讳忌药方,不听医嘱平白耽误性命,他才忍痛彻底割除巫祝二科。

    正常干涸会成晶状,深色,硬的。低温冷萃则是浅色硬晶。高温晒干是深色软晶。

    你和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药王平时那笑意微张的嘴,此刻咧成一张大口,哭相难看。

    师父说,“你母亲幼时,待人亲切,善解人意,笑容极美。你却没笑过。”

    你认识未央吗?

    而药王谷同门,脑子正常,和未央宫、慈航寺的人差不多。

    一晃我在药王谷学医也                                                近八年,和师父尝试研究我的血。

    药王捐了一张她的画像,我则捐了我的一缕头发。

    原来药王也不是有血亲的舅舅,否则我怎会不知道。

    “我姓白,”

    内伤也可以治,不过却要用鲜血化开,难免惹人怀疑。

    “我是你舅舅。”

    以芜华师姐为首,对我的态度从关爱变成疏离,甚至讥讽。

    芜华的脾气也闹得很大。

    只会妨碍我的计划。

    我说,我有父亲。

    药王指着画像之人,说,“你母亲出身濯水仙舫,天下第一的美人。原本我就不同意她嫁给你父亲那样的门派。还好,你和她长得好像。还好,你还活着。”

    “你在人前,就叫长乐吧,前缘苦业当梦一场。余生还长,欢乐无尽期。”

    药王总是暗暗打量我,我都知道。

    药王又说,那你便叫我师父吧。

    而白家的少宫主,也如妖女并无差别。

    一晃我在药王谷也呆了有些时日,说没有感情倒是假的。

    这样的粉,小剂量可以搭配不同草药治不同的病。

    不知道最终影响它的。是那号称五毒秉性的恶人心头血所浇种的血莲,还是五种毒虫的毒液,亦或是那陨石化的矿。

    有一天,药王突然将我带去一间密室。

    反正飘零已久,无人会再深究我的姓名。

    (十)

    我长期晚上睡不着,白天又困,师父给我开的药,全没用。

    还有一只米米鹿。

    这大概是我今后拥有为数不多的,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了。

    师父说,好,那芜华改名。

    尤其外伤,以血粉敷,见效很快。

    破解之法,需将冷热萃成的两种晶体研磨成粉,再取鲜血,铜锅熬煮至凝结。

    药王谷将来尚可在辛夷大师兄手下继续受世人敬仰着。

    画像上的女子,临江川而飘水袖,眉眼栩栩鲜活。

    “未央宫的少宫主。”

    我再也吃不到他做的酸木瓜鱼了。

    如何能当梦一场。

    师父说,直接接触血晶,分别会引起血液凝结和内脏衰竭,口服、吸入、接触伤口都有可能。

    明明美若仙子般水灵聪慧的人物,不好好呆在濯水仙舫,偏要从江宁富庶的水乡嫁到西南偏远之地。

    便让她叫芜华吧。

    它消失了,对这个世界竟然无足轻重。

    我冷眼看过太多,受病痛折磨的人哭,让我有时分不清,和他们比,谁更惨。

    我作息奇怪,又不爱和她们说话。

    没有骨肉,也没有她的衣物。

    或许白家,原本在世人眼里,就是养奇花异兽的邪门歪道。

    贺兰澈这个憨包走了以后,经常给我写东西,送东西。

    师兄师姐们来自五湖四海,成为药王亲传弟子学习医术。

    直到谷里来了个看病的,他的陪同家属像个憨包,差点被我的雪腓兽咬了。

    “她,是,我,母,亲。”

    果然她们无一不对无相陵的覆灭拍手称快。

    血晶煞奇异,却是个贱蛊,平时麻痹我的味觉痛觉,一年却要挑个时间让我痛不欲生。

    这疼痛的感觉像是周身的血都被抽调流动,我能感觉血脉膨胀浮肿。

    当年闾公与老药王,用毒者、解毒人,互相如黑白棋子一般沉迷对弈,最后却分道扬镳。

    而巫、医本出一处,但医术更多偏向实际有用,巫术更多来源臆想。

    师父在其中为我母亲立了衣冠冢。

    只是师父说,我和母亲实在像。如果见过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我。

    我好像在慢慢长大,没有以前那样瘦弱了。

    因此师父希望我学些真本事,不要用这血走捷径。

    我与师父一直密谋筹备着。

    他胖胖的手总是变着花样能做珍糕蜜露炙肉酸菜。

    靠夜里捡着记忆里残存的那些暗箭轻功口诀,也希望自己更茁壮。

    我讲着被灭门经过,才说到一半,他已经哭到桌案上蜷成一团。

    师父问我,你想叫什么名字。

    我想,这样也好。

    这些血,流动时比正常人血的颜色深,一股酸腥味。

    他原本承老药王的衣钵,专心做着他的神医。

    他竟然指着一幅画像,问我:

    谷中温柔的姐姐们为我拿来好吃的东西。

    药王谷太热闹,来来往往的病人挣扎求生,陪同的家属有的哭有的笑。m.zicui.cc

    我中

    情爱于我算什么,我这蛊毒之身,他沾染不得。

    可是有什么关系,治病救人非我本来志向。

    竟会变得鲜红欲滴,与正常血色无异,呈软体冻状,此时再晒干研磨成粉,就没有毒了。

    他在所有弟子面前宣布,说要收我为养女,也是最后一位徒弟,以后药王谷是我的。

    难不成真是那苗医蛊祝跳的大神?

    这个憨包叫贺兰澈,只看过我午睡时的样子就被迷住了。

    却为了我,开始接受各大门派亲密联络。

    只是为免牵连与不必要的暴露,我的体质与身世,一直隐瞒很好。

    我曾将婆婆的话悉数讲给师父听。

    说一字就忍不住掉一串眼泪,才勉强说完。

    师父举办了一个灿烂的晚会,升腾的焰火好像在告慰天上的亡灵。

    何必拖累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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