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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祖父……”

    “你舅舅教得你很好。” 老皇帝一边咳,一边喘,一边道。

    盛湛唇畔浮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殿外微寒的春雨撇进,如密密银针扎他脊背,却全只化作喉间一声轻咳:“倒是皇祖父赐的《帝范》十二篇,孙儿这些年总捧读至夤夜。"

    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珠骤然泛起鹰隼般的精光,差点将少年蛟袍下的心肺扎出蜂窝。

    有功劳,亦有苦劳。

    “单是去年进贡的云锦一项,便有三千匹对不上数。”

    烛火将他的影子揉碎了投在老皇帝榻前。

    他食指暗暗在袖笼里微微蜷起,恰似被火舌舔了须子的壁虎,转眼又舒展成恭谨的弧度。

    像撕扯一匹存放多年的杭绸。

    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玉磬,清凌凌叩在满殿楠木梁柱间。

    这是被刺客划破的旧伤。

    那杖头金龙雕的睚眦双目赤红,獠牙正抵着他心口蛟纹刺绣。

    金丝线在幽光里泛着毒蜘蛛腹部似的油亮。

    老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喘动声碾碎满室寂静。

    盛湛疾步上前要搀,被老皇帝的镶金龙头杖抵住胸口。

    “孙儿六岁那年,您教导父王‘事必躬亲’,孙儿也受教了。”

    他抬眼时眸中浮着层薄薄的水光,连眼尾那点淡红,都像是被冬夜寒风刮出来的。

    盛赞知趣后退。

    “哦?”

    他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两弯暗色的弧,隐若似熬夜苦读的鸦青。

    “您也曾亲自教过我。”

    ……

    盛湛的睫毛在青白面皮上颤一下,像瓷器裂前几不可闻的叹息。

    “呵,那他真教得你不错。”

    ——“你且说说,如何安排?”

    像一团温驯的黑猫偎在脚边。

    老皇帝咳着笑了笑:“明世礼也教你阿谀奉承?”

    烛芯突然爆出朵灯花。

    殿角更漏滴落第三枚铜珠时,盛湛眉角恰到好处颤了颤。

    “舅舅只教孙儿‘君父如天’。”

    盛湛抬起眼时,烛火恰好舔亮他左颊那道浅疤——三年前,围猎时老皇帝遇弑,只有他奋不顾身救驾。

    ——“回皇祖父,孙儿已命人抄录三份。”

    老皇帝的眼风扫过来,在盛湛皮肉间游走。

    如今像白瓷盏沿磕出的细璺,衬得他嘴角笑意愈发温润。

    “好!” 老皇帝显然满意:“平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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