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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仍然是在屋里头的动静上……

    ……

    她手里抓着木棒和托盘,捻起一块桂花糕药了一口。

    不羡慕就是有点羡慕。

    东边是小书房,顾怀风推门进去,宝珠赶紧放下手里的衣裳,她自行去茶炉寻热水。

    无非是这样的话。

    茶水差不多了,顾怀风喝了一口,他想了想,说道:“阿柔,你觉得我有什么错?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得你喜欢?”

    总觉得像缺少了一点什么,阮宁芙不在外间,更没有酒菜布置。

    再听这番话真是耳目一新。

    他僵硬地坐回去。

    可以送走的当然也可以再迎来新人。

    他直身跪起来,伸出双手,试图搂抱对面的阮宁芙,去靠近安慰她。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自会打算,不劳世子费心。”

    担心着书房里的动静,听话时宝珠连连点头,赶紧接过桂香手中的托盘,说道:“我就把点心送去,今个晚上我值夜,你早些去睡。”

    好歹认识几年,两个人对彼此都有些了解,钱财方面,两个人应该不会起什么争执。

    “我打飞虫呢。”送出桂香,宝珠关上门,端着点心跑回到门口,听听里面的说话声。

    和离之事尚在密谈中,不宜让更多人知晓,恐桂香听见里面的动静,宝珠将人拉到一旁,也低声问:“有什么事儿?”

    好像是她执意让巧儿留下来的,之后发生的事情症结都在她,又好像今天晚上这间屋子里的谈话,只是因为巧儿留下来。

    和离,还是不和离?

    “我早说过,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把她送走,是发卖还是送回家都可以。”

    阮宁芙端坐在桌子另一头,对他说:“你我的财产都有账簿记录在册,除此之外合买过一个铺子,置下三百亩田地,账目上有的,可依照账簿划分,后置办的东西我们可以一同协商,不知世子有什么想法?”

    他从桌上摸起和离书,上面写的很明白:婚姻三年,不能相适,欲还各自于本道,各安天命……

    这句话太坚定,顾怀风做不出怀疑。

    至于对薄公堂,其实他们谁都不愿意做出这个选择。

    过了一会儿,他说:“也好,但和离之事,一定要请岳家父兄一同相商,你我夫妻一场,当年成婚,大舅兄亲来送嫁,结成两家之好。今朝欲要和离,若不相商,恐成仇雠。”

    顾怀风坐好,片刻后,他说道:“不过是为了一个妾室,何必大动干戈?”

    她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顾怀风的话。

    阮宁芙又觉得有些不认识顾怀风了。

    “是有些事,我们坐下来说。”

    入口香甜……

    “桂香说夫人有事找我。”

    桂香小声说:“世子不是回来了?听说屋子里没菜没酒,夫人的琴也坏了,我让人做了两样世子爱吃的点心端来,给人甜甜嘴。”

    宝珠在外间坐着,手边有个箱笼,看样子是收拾春夏衣物。

    这更显得屋子空,阮宁芙说:“出了点毛病,收起来了,打算改日找琴师看看。”

    阮宁芙说:“古人士别三日可刮目相待,俗语亦有日久见人心的说法,世子与李郎君之情谊来得未免太快了。”

    说到底,婚姻之事还是各人的私事,最好还是私下解决。

    无从言说就是心存抱怨。

    “对了,你手里拿这劳什子做什么?”桂香瞅着那根光滑的木棒,原是小丫头们用来给厚毯子敲灰用的,日常放在箱笼里,近日也不曾用过。

    宝珠端热茶过来,给顾怀风倒了个新杯,给阮宁芙的杯子里续上一点水。

    顾怀风问:“阿柔,你的琴怎么不见了?”

    不能顺着她的意思,也不想再激怒她。

    “和离之后你到哪里生活呢?靠什么生活呢?”

    过了好一会儿,顾怀风放下手中的和离书,他仍觉得不真实。

    从长沙到洛京一共八百里路,有山有水,嫁人那次,一行人在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月。

    到时候不就是彻底灭了我方威风,反倒让人捡到了现成的便宜?

    “假如在三年前,我知道有一天你会说这样的话,我们不会成婚。”

    进去书房,一眼看见阮宁芙坐在桌旁,砚台里有一汪墨汁,旁边琴桌更是空无一物。

    屋外悬着月亮,屋子里点着蜡烛。m.shangyuewu.com

    “结缡三载,我才发现你我不那么合适,不若早些分开,一别两宽。”阮宁芙将手下的文书推给顾怀风。

    就算不和离,阿柔选择搬走又要怎么办呢?

    阮宁芙抬头,下定决心,说道:“我家那边我自去说,我父兄皆是明理之人,不会因和离之事心生怨恨,世子大可以放心。如果还是不同意,那我们只能公堂再见,明天我会搬出侯府                                                。”

    阮宁芙安静垂目,温柔的人,不笑的时候也让人放松。

    原来桂香日常在屋里伺候,知道是夫妻两个先有矛盾,而后顾怀风才去找的巧儿。她思量此事固然可气,但女主人最好还是忍一忍,若阮宁芙压不住火气,再与顾怀风置气,可不是又要将人推出去?

    视作寻常就是可以接受。

    顾怀风昨天去巧儿屋子里,巧儿现让人备了一桌酒菜,有十二分热络。

    宝珠手里正在叠女主人的衣裙,见来人她笑着说道:“世子,夫人在书房等您。”

    阮宁芙说道:“怀风,我们和离吧。”

    她下了一个论断:“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冷冷的一双眼,可真是绝情。

    二人隔桌坐下,笔架上新洗好的毛笔羊毫尤带湿润,阮宁芙右手边就是新写好的和离书,压在黄铜镇纸下面,回想这三年夫妻,进门时场景历历在目,犹如昨日。

    宝珠在门上贴了一会儿,都没听见里头有人讲话,她的肩膀有些麻,越发使劲贴上门,几乎将自己变成

    才收拾么?

    双臂即将被碰到,阮宁芙看着他的眼睛,不动如山,冷然说道:“世子请自重。”

    桂香打外面进来,托盘里端着两盘点心,笑容喜悦,找到书房门口的宝珠,瞅瞅房门,脸上露出得意来,压低声音问:“世子在里头?”

    客观上的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请到阮家人,主观上顾怀风不情愿和离,阮宁芙也不想花费更多时间去等他情愿。

    二人对视,眼神皆不避退,片刻后顾怀风移开视线,他说道:

    一时之间难以开口。

    顾怀风意识到阮宁芙这次态度非同一般,他说道:“阿柔,你生气了?”

    且不说奔波时间,她父亲是一地太守,长兄也已为官,擅离职守是要治罪的,严重需要革职查办。

    宝珠在门外攥紧圆木棍,紧紧抵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我不同意和离。”顾怀风放下手里的和离书。

    “阿柔,你再想想,你是真的想要与我和离吗?”

    听完阮宁芙的话,顾怀风绕过了这一节,说道:“阿柔,为什么呢?”

    是好好的解决这件事情,还是一起去对簿公堂?

    不说家人……

    谁曾料想,太平世道,没什么天灾人祸,生死仇怨,箱中嫁衣光彩依旧,他们却要成为彼此的旧人了。

    只那样一点小事真的要和离吗?

    不知道有什么事?

    顾怀风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他们僵持住了。

    “宝珠姐姐,我知道咱们夫人心里不好受,但只要把人笼络住了,西厢里的那个翻不过天去。姐姐你是从小陪着夫人的,可得劝劝夫人,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不是白白便宜了别的小蹄子。”她眼睛往西头挖。

    很安静,黄色烛光默默燃烧,空气也似一扫而空。

    书房外头,已经撂下茶壶的宝珠仍然站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条圆棍,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沉思片刻,她道:“怀风,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样的话。”

    夫妻和睦,阿柔一如往日的关心他,顾怀风笑了笑,想说什么,拿起茶杯被烫了一下,立刻放下,心里的话也忘了。

    “阿柔,巧儿可以送走,今天这些话,就当做你没有说过,我没有听过。”

    桂香被宝珠强携着送出门,她不忘叮嘱,说道:“你别说是我送来的,就说是夫人让厨房专门做的。”

    微微皱眉的男人,目光从妻子认真的双眼,移到面前的文书上,他捧起来细看。

    “阿柔,我们过两天请李兄来家里吃个饭吧,我与此人是旧年好友,重逢之后情分更胜往昔,想让他上门认认亲。”

    两厢对比这里实在冷清,念头一转过,他又想,自己是在外头吃完饭回来的,这会儿也晚了,没有饭也才正常。

    说完,他双膝离席,欲起身而走。

    他强行用理智做出了一个判断:这可能是一个要挟。

    “便是说妾室,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只我弟弟怀南就有一妻二妾,我友也多有妾婢陪伴。而这些人,大多数家里依然和谐,便是偶有争执的人家,也从没有哪个女人因为这些说过和离……”

    “成婚前我一向洁身自好,成婚以来我也只有你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同窗好友,妻子相伴,亦有婢妾服侍,儿女绕膝。对前两者,我从不羡慕。唯憾一事:成婚三年,屋子里仍是只有你我二人,没个一儿半女,孤清之情,谁与言说?”

    是找两家人一起商量?还是阮宁芙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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