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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绸缎吗?”

    然而辛白筠说话如旧是柔柔的,曼音之中透着威严:

    辛白筠见他震惊中透着不解,便笑道:“岑掌柜的很聪明,没写一个岑字儿,但是这地址我查了,是岑掌柜上个月卖给他人的,这不卖的话,我倒还不怀疑,这卖了的……那可就实打实的欲盖弥彰了。”

    辛白筠忽地抬眸看着岑掌柜,眼尾霎时凌厉起来,话锋急转直下,面上却还柔柔地笑着,说道:

    这订单可不就是他在宛城随随便便找了个会做胭脂的小作坊,拿了悦容斋的样品去仿作,只是这小作坊的人大多登不上排面儿,手艺不如悦容斋手把手教出来的伙计好。

    岑掌柜的脸上越发青白交接地变换着,还要装傻:“虞夫人这是哪儿的话呀,岑某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您贵为商会会长,我们这些商户,谁不对您真心敬服拜服着?您虽一介女流之辈,却将凡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啊!”

    岑掌柜哪儿能答话,额头不断往外冒着虚汗,他就不断地擦着。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辛白筠——他实在不知道她是怎样找到了这订单的证据。

    岑掌柜果然神情慌乱不已,顿时就窘迫起来:

    这是虞司默告诉她的道理,她总算应用的游刃有余。

    “哎,如今倒是看岑掌柜若非是有求于秣陵商会,今日,只怕也是忌惮妾身只是一介女子妇人,不舍得那放着绸缎庄不顾,抽不得空前来呢。”

    岑掌柜必定是听到了风声,辛白筠也是刻意昨天让青梧告诉他,选了今天相见议事,威胁他过来。

    只是辛白筠偏不接他的话茬儿,而是先信手一抚腕上的玉镯子,而后你浅笑着嗔怪道:

    岑掌柜哽咽道:“这……虞夫人是从何而来的?”

    “接装潢的商户是吧?”辛白筠故作不解其意地思量着,“让我想一想。”

    采云轩加入秣陵商会这事,也是虞司默亲自前往宛城去谈的。

    辛白筠浅浅一笑,并不理会他这谄媚的夸耀之言。

    辛白筠只听了岑掌柜提出这话,便知道他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不禁垂头一笑。

    无非就想便宜些罢了。

    辛白筠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了萧沪从宛城带回来的证据,朝岑掌柜的眼前一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吗?这样浅显的道理,岑掌柜的这样的商会精英不会不懂吧?”

    但岑掌柜来的目的,显然不仅仅是惧怕辛白筠将他在秣陵商会除名,也是希望能借助了秣陵商会的资源。

    宛城最好的装潢商户,唤作采云轩,取可把天际每一片云彩的形状和特色都容纳进修葺装潢之中的意思,老板的性格也似天边云一般不可捉摸,只一条是铁律——不议价,也不糊弄。

    岑掌柜附和着笑道:“是是是,岑某打听过采云轩的价格,若是给岑某宛城的绸缎庄装潢一番,按照面积,大概得上千两的价格了,若是借着咱们秣陵商会的面子,或许,可以……”

    如今大宛在累年饥馑之下,经济倒退,百姓手里头都没有过分富裕的银钱,绸缎庄的生意本就萧条了许多,若非为了要博百姓个焕然一新的眼球儿,也不会想着下血本重新修葺了。

    打了个巴掌,当即又还了个甜枣儿。

    所以,就在昨天,采云轩刚刚收录进秣陵商会商户的名录之中。

    辛白筠端庄稳重地轻笑着,接了茶盏用云袖一掩唇瓣,稍稍尝了一口,便道:“我跟采云轩谈的价格是,免收他们的保证金,但秣陵商会的商户请采云轩的价格是——五成折扣。”

    辛白筠如旧扯着唇瓣轻笑,面上看着和婉慈蔼,偏偏语气就似这春寒料峭时的冷风,一下下地掴在岑掌柜的脸上,长驱直入地说道:

    “哦,对了,岑掌柜还没说呢,除了这绸缎庄装潢之事让你忙碌了些,但也耗不过三日的时间,是还有旁的忙着什么,才导致不能来见我?”

    “你甭管这东西我从何而来,难道这会是伪造的吗?”辛白筠见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嗤笑道:“谁能伪造岑掌柜和这么小的胭脂小作坊之间的订单呢?”

    所以很多商户或有些家底的百姓家里,都很愿意请采云轩负责装潢家宅和店铺。就连当初悦容斋新店的修葺和装潢的工队,也是虞司默花了大价钱,从宛城的采云轩请到秣陵来的。

    似那开堂前的醒木,让人为之震醒。

    过了片刻,辛白筠眼看着一旁的香篆飘逸而出的香雾逐渐稀薄,似是快要燃烬了。

    “岑掌柜还是少装蒜了,您来瞧瞧——”

    岑掌柜面上还强自镇定,假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是去看看宛城别家绸缎庄的生意如何了,闲逛罢了,只是溜达溜达……”

    “不是还有胭脂吗?”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您瞧瞧,这是不是您跟宛城某间胭脂小作坊里头的订单呀?”

    “您有事儿可以瞒得住我,但未必能瞒得住李大人和皇上——何况既是我家的悦容斋的胭脂出了假货,我们自然是要归根究底向李大人请命,好好查一查的。”

    辛白筠着丫鬟又拿了盏茶来,如旧分给自己一盏,另一盏被辛白筠亲自放到岑掌柜的案上,茶盏落在木案上的声音有清脆的一响。

    岑掌柜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看到面前的这一沓证据,好像心跳都骤停了。

    看着岑掌柜的觉得这个便宜他占定了,面上的笑意是越来越浓了,辛白筠在暗处挑了挑唇,她想着,如今,这才算是到了一定的时机了。

    果不其然,岑掌柜听了这话,登时双眼一亮:“虞夫人实在手段厉害,竟能跟采云轩砍下价来!”

    岑掌柜这下被问的是彻底不笑了,他这才品出今日的辛白筠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而且,还是先了他几颗甜果子吃,如今堂而皇之地质问起他来,他倒是蒙了。

    看来,这高仿胭脂的事儿,是岑掌柜所为实锤了。

    岑掌柜咕嘟咕嘟好似喝水似的,很快喝光了一盏茶,擦了擦唇边的茶渍掩饰紧张。

    “还是说,岑老板又有了什么样的副业,没到咱们秣陵商会的商户名录上来报备一声呢?这样下去,只怕会有滞纳保证金的嫌疑呀。”

    “岑掌柜,这秣陵商会是受命于皇上才得以生存,李大人是直接统领秣陵商会的官员,而我呢,也只不过是在这商会会长的职务上,为大家图些商户之间的协调合作和便利罢了。”

    这屁话说的,辛白筠若非当事人,自己都要信了。

    岑掌柜的心里咯噔一声。

    萧沪当日不过给了锭金子到那小作坊里头,便拿回了这订单的证据。

    他面上的笑意逐渐僵硬下来,他的身子微微在颤抖,险些连凳子都坐不稳了。

    和气生财堂为了随时宴客,堂内拨了些算是公门的丫鬟和小厮过来侍奉茶水点心,在此刻各自放了一盏茶在辛白筠和岑掌柜的面前。

    他越是高兴,辛白筠就越有底气一会儿给他好看了。

    这末尾的想法他没说出口,辛白筠倒是知道了个大概。

    然而辛白筠不疾不徐道:“我不过闲话家常罢了,瞧岑掌柜吓得,这样紧张,倒教我不敢开玩笑了。”

    辛白筠和青梧主仆对视一眼,将岑掌柜的心虚一切尽收眼底。

    岑掌柜的脸色煞白:“虞夫人今日,是专程来找岑某兴师问罪的吗?”

    “虞夫人,您这又是说哪儿的话?”

    这辛白筠一句话的事儿,岑掌柜就能轻飘飘地节省了五百两银子,是卖多少绸缎才能得来的钱?

    辛白筠眼儿媚,偏此刻眼尾渐生几许勾人的妖冶,多的是故弄玄虚之意。

    微微顿了片刻,辛白筠才徐徐回话,故作为难道:“嗯……这些时日,确实是有宛城的采云轩来找过我们,只不过,采云轩的价格嘛……岑掌柜知道的,一向是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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