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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夫人,久仰了。”

    这话说得刻意,因为来请她的人说,是羚羊膳庄的掌柜的,所以即便知道这屏风后是赫连云蔚,她此刻也要佯装无知。

    赫连云蔚上前道:“这羚羊膳庄,本就是我凌家的产业,不过挂在不为人知远亲名下罢了,凌家如今的钱财,远不止开了妆绘堂这胭脂店。”

    容颜端庄,眉目舒朗,神色全无骄矜,但眼中尚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庄严。

    一定是赫连云蔚。

    辛白筠和青梧、南棠才走到膳庄的三楼,不等四处放眼打量一番,就听到一声曼音传来——

    辛白筠对着那屏风后头欠了欠身:“掌柜的,有礼了。”

    南棠挑着车帘儿看着在布庄前头吆喝着张罗着的妇人,一时欣喜起来:“夫人,你看!刘妈妈,刘妈妈已经在布庄卖布了,想来是有钱给女儿治病了!”

    南棠亦附和:“是呀,翡翠大街的店,怎么会这样冷清。”

    辛白筠暗叹,果然是来自苗疆异域的奇女子,这制香的功夫已臻化境。

    但以退为进是上策,尤其是对付赫连云蔚这种巨贾。

    辛白筠心中叹着,这在宛城被人所艳羡称赞的凌府少夫人果然不凡,平淡朴素中透着贵气与端庄,但如今对辛白筠扑面而来的,倒有那来者不善的气场。

    眼下秣陵商业繁荣,且许多从前失业的百姓都有了安身立命的工作,再不止农耕这一条路能赚银子了,一时秣陵整个小城都繁荣昌盛起来了。

    南棠和青梧感觉这女人十分神秘,仔细看着,却看不清什么具体的,倒瞪得眼眶怪酸胀的。

    除了羚羊膳庄,今日格外冷清,门可罗雀不说,外头连个招待客人的店小二都没有。

    “倒是我唐突了。”辛白筠掩唇轻笑:“不过从前想着羚羊膳庄定是对悦容斋多有不服,所以才迟迟不肯加入秣陵商会,从来只知凌府大少夫人心胸宽广,便也没想着您能是这小家子气的膳庄掌柜。”

    这声音十分好听,听着温软清曼,却不俗气,反倒像是极具涵养和底蕴的声音。

    赫连云蔚端着袖口嗅了嗅,笑着回应道:“虞夫人好嗅觉,好香品,竟知这香是熏在衣裳上,而非涂搽在肌肤上的。只是,这并非是交织熏到罗裙上的,而是我自己调的一味,兰檀香。”

    羚羊膳庄的掌柜的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辛白筠曾派人前往羚羊膳庄数次,都被拒之门外。

    看来,如今秣陵商会的包容性,已经由旺铺到小贩都十分认可了。

    妆绘堂的掌柜的,才有这般高超的调香技巧吧,而且,制熏香的技艺也极为上乘。

    店小二道:“姑娘是来吃饭的话,还请明儿再来吧,今个儿有贵客包下了咱们这羚羊饭庄宴客呢,实在是不好意思呀,这小人也没办法……”

    同行素来是冤家,经商之人又多半是懂得见人下菜碟儿的脾性。

    辛白筠坐的马车停在了羚羊膳庄门口,素指轻轻卷起车帘儿,看着如此精致的装潢却门庭零落,便深觉奇怪地朝身边的南棠和青梧说道:“如此安静,倒教我心里头发怵……”

    辛白筠看了看身旁几个店小二,轻笑道:“此处这样多的人,只怕不宜叙话,掌柜的以为呢?”

    辛白筠自可开门见山:“劳烦凌夫人舟车劳顿前来秣陵,委实是辛苦了。”

    颇有微词吗?

    一声吩咐说出口,几个店小二应声下楼去,辛白筠也藕臂一挥,示意南棠和青梧下楼候着。

    如此看来,赫连云蔚心胸宽阔,远不似她这羚羊膳庄的远方亲戚。

    辛白筠在一旁勾唇一笑:原是给人包了场,不招待旁的客人了,凌少夫人果然出手就阔绰。

    辛白筠素指朝桌案一按,便将函书收入袖中,扬唇一笑:“凌少夫人,果然睿智英明。”

    辛白筠顿了顿,故意笑道:“檀香和兰香交织熏在衣裳上,动则有芬芳四溢,淡雅而不矫饰,兰檀交相起来,我尚未在秣陵见识过哪家女子能用得如此精妙的熏香,又不曾见过何人有如此高雅的赏识。”

    不愧是宛城最有钱的凌氏世家。

    “奴婢下车去问问。”青梧先下车去叩门,叩了许久才出来个小厮装扮的店小二。

    点出赫连云蔚的真正身份,赫连云蔚自也光明正大地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偏又是正话反说的,让赫连云蔚闻之也不恼怒,反倒对她话中智慧多了些思量。

    是真的人如其名。

    青梧疑惑道:“请问……今儿是不营业了吗?”

    她说:“一瞧,便瞧出她的真身来。”

    辛白筠这话是在说她赫连云蔚小肚鸡肠?

    辛白筠是希望赫连云蔚能顺着这话,让羚羊膳庄加入秣陵商会。

    辛白筠顺着南棠指着的方向往外头看去,果然,从前在药铺面前抓不起药、被虞司默施舍了银钱给女儿看诊的妇人刘妈妈,也有自食其力来赚钱的活计了。

    只怕不是这羚羊膳庄的掌柜,而是这远道而来的凌夫人了。

    如此,之前所设想的往后和孤陵互市的境况,一定是指日可待了。

    辛白筠循声望去,看见这和声音是来自那两幅绣着羚羊的屏风之后。

    拒绝的理由千篇一律,永远都是一句:羚羊膳庄足够出名,远不需要秣陵商会这尊大佛庇佑。

    袖口两边是绣着细密的竹叶,每每抬起手臂,都好像带着竹叶迎风摆动,极具美态,显得动静两宜。

    羚羊膳庄真的很大,宴客的位置,在第三层楼的最里面,用两扇绘着羚羊的锦绣屏风隔断开来。

    赫连云蔚淡淡道:“不过小事一桩,又有何难,加入商会,是为共赢,我求之不得。”

    锦绣屏风的纹样是刺绣在半透光影的布上,所以一个女子的倩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只这般透过屏风的剪影去看着,便知道那声音的主人谈吐不俗,气质卓然。

    三楼只剩下了辛白筠和屏风后的赫连云蔚两个人。

    赫连云蔚一边走,一边笑道:“辛夫人好生眼尖儿,一瞧便瞧出我的真身来。”

    原来,赫连云蔚还真是羚羊膳庄背后的实际掌权人。

    “原是虞夫人,是小人眼拙了。”店小二立刻亮了双眼,一壁引着辛白筠主仆三个往羚羊膳庄里面走:“您里边请,里边请——”

    只是不等辛白筠多想,赫连云蔚开口便说:“这话,虞夫人是说错了的——这羚羊膳庄的掌柜的,倒不是我乔装的。”

    “你这是一石二鸟地点我呢。”赫连云蔚了然其意,信手就递了张羚羊膳庄的函书给辛白筠,上头寥寥数笔写了几个字,大抵和加入商会有关,慷慨地从桌案上一划,那函书就抵达了辛白筠面前。

    尤其方才那句话。

    衣裳穿的品味上佳,不是昂贵的布料,只是寻常可见的青色罗裙罢了,但上头的绣线纹样倒是别出心裁,是两列绣的栩栩如生的翠竹,分在下裳的左右两端。

    屏风后的女子转过身:“好,你们先退下吧。”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赫连云蔚也端详打量着辛白筠:“我早闻说,虞夫人绝色倾城,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辛白筠是不好奇这些的,屏风后头的人便是赫连云蔚她早已知悉,因为她身上淡淡的幽香飘逸而来。

    偏笑起来倒很是和蔼,饱满的额头和圆润的脸颊,总是有几分憨态可掬的模样,不似统领一家、百店的女主人。

    辛白筠瞳孔一缩,侧目看着赫连云蔚。

    赫连云蔚目光骤然寒了下来,转过头,笑中带着凌厉:“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这样说话,喜欢直来直往的,是钱生钱还是赔钱坑,总要直截了当地说一说。”

    这话当真是让赫连云蔚浑身一凛,不自觉地对眼前这个女子高看了几分。

    辛白筠每每听了,都心叹一声如此猖狂。

    倒不如就借着赫连云蔚的这一个切口,就此将羚羊膳庄纳入秣陵商会名录,方更能服众。

    “我就是你们要宴请的客人。”辛白筠已经走下马车,接着店小二的话朗声说道,“我是虞辛氏,是掌柜的今儿唤我来的。”

    辛白筠看了心中也舒畅许多:“还真是……可真为她们高兴。”

    如今想来,这羚羊膳庄早就搭靠上了妆绘堂的主人凌家,怪不得对悦容斋这妆绘堂的同行掌柜担任秣陵商会会长一事,是颇有微词了。

    “凌夫人谬赞了,妾身蒲柳之姿,远不及您分毫。”辛白筠环顾四周,话锋一转道:“您乔装成羚羊膳庄的掌柜的来请我过来,倒教我好生欢喜,以为是羚羊膳庄的掌柜的回心转意,肯加入我们秣陵商会呢。”

    马车咕噜噜地被驱使到了翡翠大街上,此处十有八九的商铺都已经纳入了秣陵商会之中。

    “都是生意人,自然讲究个稳赚不赔。”辛白筠欣然接招,莞尔浅笑着靠近她道:“看来凌夫人也不是来秣陵认妹寻亲的,倒似来和妾身探听生意,做交易的。”

    辛白筠放眼去看这寸土寸金的翡翠大街,里头所有店铺在这青天白日里,都格外的热闹喜庆。

    辛白筠这才仔细地看着赫连云蔚的容貌和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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