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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以往,辛白筠是觉得休息几日也无妨,愿意做工的就去调香膏便是了,不愿意做工的,便依英兰姑姑的话放回去休息些时日,也算是对伙计们的怜惜。

    辛白筠似乎对此也早有打算,如今说的轻描淡写,并不吝啬这些胭脂的浪费,对此她毫不消极:

    伙计,英兰,纤巧,九娘,还有……虞司默。

    “常言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辛白筠瞟过萧暮雨一眼,又和颜悦色地看了看一众伙计,还有不明就里的英兰姑姑和纤巧,方才继续说道,“咱们的对家,可是宛城的凌氏妆绘堂呢。”

    蝴蝶花钿一出,许多暗卫乔装的妆娘,就有了格外登门的理由,如今要摸清秣陵各大世家和商贾的门第里,都曾来了些什么人,是否与宛城有所勾结,是能否在秣陵蓄力起事的关键。

    她急,所以今夜,不,不一定要今夜,但最好是今夜……她一定得知道萧暮雨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萧暮雨瞳孔紧缩,俨然是对辛白筠这句话感到十分意外……这颈后的蝴蝶胎记,不正是萧暮雨让绿竹寻找的答案,如今倒是辛白筠自己给说了出来。

    萧暮雨时到今日无可否认,辛白筠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善于捕捉人心,利用人性,同时也十分懂得把经商当做运筹帷幄的设计,还有,她身边的人,似乎都真诚实意地、发乎本心地尊重她……

    只是花钿的制作,悦容斋伙计们都不大会,是还需要一定时间去培训的。

    一听说放假,伙计们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因为在悦容斋做胭脂的工钱很高,一旦停工,这笔收入就会消失,但夜以继日地忙着做胭脂,又实在是有些伙计已经手腕累的不够灵活了,是需要休息的。

    “噢……我知道的。”萧暮雨这才回了回神,“夫……夫人好聪明。”

    不过花钿制作简易,不过是按着设计好的图案剪裁花钿的材料再用花泥染色就是了,比起胭脂水粉的繁复工艺,做花钿只需要认真细致的功夫就可成事了。

    “蝴蝶花钿?”纤巧算是懂些制作花钿的皮毛的,听了辛白筠的提议,已经在脑海里想到了女子在眼尾贴上蝴蝶花钿的模样,不禁痴笑道:“一定好美的!”

    辛白筠和婉一笑:“属纤巧聪慧,你说得对。”

    “回。”辛白筠调匀呼吸,继续部署着夜里的计划,“去命苍洱拿着钥匙,把账库的锁打开——记住,一定要假装是忘了上锁,不要不锁,萧暮雨聪明绝顶,太过刻意地诱导她,她必定是不会信

    萧暮雨道:“夫人是想请精于作这小巧图画的师傅绘了蝴蝶的模样,然后我们照着模子剪裁吗?”

    “这些胭脂不带珍珠粉偏光防伪,容易生事端,往后不流于市场了,以后我们店秋海棠的胭脂,只做珍珠粉系列,算是我们悦容斋的招牌。”

    她闭着眼,觉得眼前所有的门庭若市都如灰白的断壁残垣,她才慢慢平复了心绪与理智……

    “越是有匠心独运的手艺人帮着咱们悦容斋设计图案,这花钿便越是能往高了抬价格,让人觉得自己这钱花得值——现在大家花钱的习惯我也品出来了,会为了精致而买单。”

    这寻常世家女子是断不会有着标新立异的想法的,秣陵女子相对来说比较守旧,墨守成规习惯了,不比宛城女子大胆,这也是这座小城的局限性。

    辛白筠为了保持神情淡然自若,刻意别过去了目光不看她们。

    “是呀,那日夫君说我胎记长得好看,如蝴蝶振翅将飞。”

    “那您这胎记……”青梧疑惑至极,她从小就侍奉辛白筠沐浴更衣,她是知道辛白筠颈后根本没什么蝴蝶胎记的,一时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刻意扶着肩颈说自己有胎记。

    辛白筠只是在暗处微微挑了挑唇角,没揭穿萧暮雨的出神。

    风细细,渐渐地紧了人的衣裳,也触动了人焦灼的心。

    “是。”青梧欠身,又谨慎地问:“夫人是在等什么时机吗?”

    辛白筠扫了一眼对此事没有置喙的萧暮雨,微微思量了片刻,果断抬头道:“放假可不行。”

    萧暮雨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于是又问道:“夫人方才说什么,要用……蝴蝶?”

    辛白筠没看到萧暮雨对她想法的认可,她转过头,向伙计们坦言心中所想道:

    “留出一半,当赠品馈赠给下了预订单的客人吧。”

    辛白筠巧笑道:“我画的蝴蝶怎么能比得过秣陵商会里头知名的画师呢。”

    从做胭脂改到做花钿,许多伙计会省去了用石臼和石杵去磨碾鲜花花瓣的活计,也不必再用搅拌的器物去加热和搅和融化了的油脂,也算是变相的休息了,一时好多伙计都惊喜起来。

    她已经不记得了。

    但青梧却将这主仆的震惊看了个分明,因为她今日来悦容斋的目的,就是好生关注着萧暮雨主仆的一切言行举止。

    辛白筠所思所想并不流于表面——安置妆娘进入每一个世家,每一座府邸,才是她这些想法的目的。

    萧暮雨道:“金箔片适合年轻的女子,鱼鳃骨适合才出阁却未有子嗣的女子,螺钿壳儿和云母片,似乎也比较适合端庄持重的当家主母了。”

    事到如今,萧暮雨倒并未意识到辛白筠早就设了个棋局,引着她步步进入设计之中。

    “萧姨娘不愧从前是宛城的娘子,很能明白我的想法。”辛白筠继续道:“金箔片,鱼鳃骨,螺钿壳儿,云母片……都可以用来制作蝴蝶花钿,可根据不同年纪的女子来设计。”

    “对——”辛白筠羽睫轻扬,望着天际渐出的月,正透出朦胧的光,她突然开口,说的很是仓促:“今夜,最快便是今夜,我们就能知道,萧暮雨的真实身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夫人,会不会太复杂了些?”英兰姑姑探头轻声地问。

    反倒是萧暮雨听了这话,果真猝然一惊,转过头来望着辛白筠:“夫人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英兰姑姑点点头,复而又道:“那珍珠系列,还要再等三日才到新的珍珠来,想必这些时日是无须赶工的了,这些时日,给伙计们放个假?”

    在英兰姑姑心里,辛白筠这蝴蝶花钿提议虽然别出心裁,别具巧思,但她却觉得蝴蝶振翅的图案过于复杂,制作起来倒是不易,只怕即便上市受到了追捧,赶工也实在太耗费工时了。

    英兰姑姑此刻愁眉不展起来,一时有些心疼之前由伙计们做好的胭脂还没卖完:“可是最近……咱们以前的胭脂都滞销了,客人都是冲着珍珠系列而来的,这些胭脂怎么办呢?”

    只是如今,是要和长宁郡主争抢时间——辛白筠的计划迫在眉睫,当真是不能再等了的。

    “也是我故意的。”辛白筠并不瞒她,而是坦诚,“你和南棠,嘴巴一定要闭紧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辛白筠开始关怀那个闹事的妇人推倒她的事起吗?

    听着这虞府一妻一妾在这说着话,大多数伙计是听不大懂的,只是知道这两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女子,她们说什么,便循着吩咐去做便是了。

    辛白筠故意咬重了“蝴蝶”二字——也是给萧暮雨听的,但没看她。

    她急,急在怕虞司默功败垂成,急在红颜山庄赫连氏族人人头落地。

    纤巧以为萧暮雨没有懂辛白筠为何还要留下一斛珍珠粉,便拉了拉萧暮雨的水袖,含笑解释道:“萧姨娘,咱们夫人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拿品质不好的珍珠来赶工。”

    她分明因为虞司默而讨厌她,但她却不由自主地跟这些人一样尊重她。

    辛白筠看着周围小巷子里头的大小店铺,似乎都受益于秣陵商会的建成。

    众伙计疑惑不解,偏萧暮雨听得懂这话的意思,蛾眉不自主地往上挑了挑。

    女子将独具创意的蝴蝶花钿贴于眼尾,再配一对如泣如诉的啼眉,妩媚、温柔、婉约三者兼具的美态,是秣陵女子们并不敢大胆尝试的探索。

    辛白筠和青梧没入小巷之中,青梧心中对辛白筠今日言行举止早有诸多的不解:“夫人为何要骗萧姨娘,这渤海贡珠来自苗疆?”

    青梧的话让她再次睁开眼:“夫人,我们现在回府去吗?”

    秣陵里头的女孩子,虽然人人都好美,却不知该怎样去美。

    几个伙计纷纷交头接耳道:“是呀夫人,这蝴蝶怎么也能做胭脂水粉呢?”

    “我就来了灵感想着,若能出套蝴蝶的花钿,贴在眼尾,倒极似蝶仙临世,女子们必定喜欢。”

    一旦她和虞司默如今的行动慢于长宁郡主,这一切的努力,都白费了。

    萧暮雨握住芝兰的手,几乎主仆二人同时脚跟沉重地往后坠了坠,还好芝兰迎了力气上前,挡住了萧暮雨往后坠的体态。

    辛白筠别过头,听英兰姑姑娓娓说道:“以往的花钿图案,大多都是以扇面儿、花卉、牛角的形状居多,这蝴蝶花钿,可是没人这样做过的,莫非夫人也会绘制花钿的形状吗?”

    入了夜,伙计们和萧暮雨被英兰姑姑带出去下馆子吃晚膳,辛白筠则以秣陵商会有事要处理,先一步带着青梧走了。

    辛白筠轻笑道:“为了验她的真实身份。”

    整个店面静寂了下来,辛白筠阔步往前走了两步,朗声道:“珍珠系列断货了,我们便出蝴蝶系列就是了,连秣陵商会的许多商户都知道推陈出新的道理,咱们悦容斋可不能一成不变,裹足不前了。”

    辛白筠见萧暮雨果然如鱼儿上钩,说到这话时,还刻意面带甜蜜地抬手摸了摸肩颈后的位置,又笑道:

    但她的心不在焉早被辛白筠尽收眼底地看穿了。

    辛白筠抬眸,望着街巷的尽头,她知道这次的试探最迟在今夜便会有结果了,反倒是长舒了口气。

    萧暮雨沉思着,不说话,目光游移不定,心里头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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