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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城的世家子弟,诗书簪缨,钟鸣鼎食,风光于人前不假,但他们绝非生来只为享锦衣玉食,更多的,是责任,是家族的兴衰,是自己能为自己的家族挣得怎样的锦绣前程。”

    直到虞司默甩了甩长袖,冷哼一声,凑到她身畔,字字犀利道:

    “每个人最后都会懂吗?不见得吧。”

    辛白筠不禁哑然失笑:“保护我吗?”

    在辛白筠认真做了一番情绪管理以后,慢慢敛去了鼻腔的酸意,她努力想让自己入戏,至少在这局戏里,她要扮演好悦容斋的老板娘,以及虞司默的夫人。

    辛白筠只是一笑,却没说话。

    “可若是有一天,人们挣扎不动了,老天爷还会给我们活路吗?”

    “是,保护你。”虞司默偏要迎上她质疑的目光,抬手擦了擦她颊上的泪痕,适才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着:“辛白筠,我说的,是你,我会保护你的。”

    虞司默续言道:“大概……老天喜欢看着人们挣扎,以此让人们懂得生命的意义,活着的意义。”

    “阿筠。”虞司默见她冷落,郑重地喊了喊她的名字,让她出神后听他说:“待我有了万全之策和十足的把握,我会亲自去迎她,以及营救她。”

    他一怔,被泪递过的手窘迫地悬停在半空之中,慢慢收回手的时候,他的语调也温和了起来:

    “我想是会的。”虞司默握了握辛白筠愈发冰冷的手,仅仅用他的大掌包裹住她的指节,“要不怎么都说,天无绝人之路。”

    辛白筠眼眶更红,好似哭了似的,心中怆然神伤之时,只字不语。

    辛白筠突然因沈盼夏的遭遇和她所受到的父亲和虞司默的冷待而悲愤不已,眼眶不禁泛了红,

    但他还是冠冕堂皇地和她解释:

    “或许,是吧。”辛白筠此刻只觉得周身疲惫起来,是那种无法靠休养生息就能驱散的疲惫。

    虞司默看着辛白筠垂在肩畔的几许青丝,凝视着她如今还梳着百花分肖髻,这虽然也有年轻的新妇梳过,但更多梳这髻的,都是些未出阁的少女,难免往后会招致怀疑。

    他会不会当初也是这样承诺沈盼夏的?

    “阿筠,新帝不敢伤害沈太后,只要沈丞相朝中地位稳固一日,沈太后就安全一日,此刻贸然去救人,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夫君”二字,令虞司默怔愣住了。

    她再天资卓然,未经前廷后宫的腥风血雨以前,果然还是天真。

    这个局势,他相信她是能明白的。

    “不会太久了。”虞司默见她此刻似乎神情憔悴,目光黯然,不禁问道,“你最近,有些慌,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辛白筠抬头,看着虞司默眼底只掠过一丝悲悯和怜惜,却无半分悔意和歉疚。

    只是她的目光坚毅里透着希望,似乎在说:我盼望你待我的好,是世无其二的。

    这话不对。

    “是那种,在你将死之时,还会给你个机会,让你活过来的意思吗?”辛白筠骤然从他粗粝的掌心中抽出了自己的素手,“残命,还要来做什么呢,继续悲戚地、可怜地苟活着吗?我不理解……”

    辛白筠原本攥紧的素手骤然松弛了下来,面上的肌肉堆砌的僵硬的表情,也渐渐松缓得多了:

    她希望他待她是不一样的。至少她不希望,他待沈盼夏比待她更好。

    “你不必慌。”虞司默凑近辛白筠的脸颊,身旁即是摇曳着火焰的红烛,他觉得辛白筠的眉目在烛光下更有神,却也更忧愁,沉声叹道:“凡是有我,你只需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辛白筠目光中好似突然游刃有余的练达,偏还是镀了一层迷蒙的惆怅之感:

    这是辛白筠没想到的。

    宛城之中的五大世家,容氏、沈氏、凌氏、澹台氏四家在宛城的根基深稳,已逾百年,后起之秀安氏也跻身新晋世家,虞司默不相信辛赋没告诉过他的小女儿辛白筠这些。

    虞司默蓦地一笑,无力地垂了垂头,只看着她说这些他眼中幼稚的话。

    这个“她”,自然是说沈盼夏了。

    旋即他便笑了:“夫人做主便好。”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头看着虞司默,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还是希望辛白筠不要看到他不堪的那一面。

    “司默,你在……说什么?”辛白筠双唇灰白,似乎在一瞬间就干涸的骇人。

    “若当年入宫的是我,我父亲辛赋想必即便拼了性命也要救我出来。”

    虞司默骤然提高的语调和声线带了些质问的态度,似想唤起她的清醒。

    “我的意思是,沈太后是沈丞相的独女,她本不该入这混乱的朝局,然而她决定入这朝局的那一日,她就自认了自己会是个牺牲品。”

    她觉得眼前的虞司默好陌生,他的眼中心中,好像有些她不曾料到的淡漠和苍冷。

    这是一个承诺吗?

    “要等很久吗?”辛白筠回了回神,但却好似目空一切了,“一个女子,真的还能捱到那一日吗?”

    飞蛾扑火时,明知道会葬身为灰烬,便活该有如此的下场了吗?

    “我想扶纤巧作店长,去辅佐英兰姑姑,夫君以为,还妥当吗?”

    辛白筠木然地听着虞司默说这样现实的话。

    虞司默冷然地笑:“这世间从无什么得偿所愿,更多的常态,是天不遂人愿。”

    她还是不多说一句话,只怔怔地听他说着,一股清热的泪滴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沈丞相可以鱼死网破,那植根在宛城、有数百年根基的世家沈氏呢?”

    辛白筠不答话,虞司默放眼去看天际尽头寥落的星,还有孤寂的冷月,凛冽的寒光透窗而入,似乎眼前炽热的红烛也要冷却下来。

    辛白筠循他目光看去,果见那冷月的寒光一泻千里,却独独照不进虞府的账库,看来天意也会有所偏颇,并非雨露均沾。

    难道,事先知道了自己的下场,这牺牲便是有意义的了吗?

    辛白筠凄婉一笑:“我知世家角逐的残酷,也知皇权争夺的残忍,但是我仍然希望,人们所有痛苦的感觉都不要发生,仍然希望,人们都能按自己所愿地活着,即便不快乐,也不必太悲戚。”

    此刻的她,大抵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虞司默抬手,粗粝寒凉的手背恰好接到了她温热的泪滴。

    “那权倾朝野的沈丞相为何不敢去找新帝对峙,接回沈太后?”

    于是虞司默方抬手在她发顶上拍了拍,随后道:“不过,往后记得把髻绾起来,免得街巷闹市内的闲杂人等,不知道你是有妇之夫,觊觎你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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