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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的汝川商会还未开通,大宛通向嵘川的路十分艰难。

    萧暮雨诉了衷肠道:“我记得你的眼睛,记到现在——我一定要嫁给你,如今,我是梦想成真了。”

    虞司默见到萧暮雨时,萧暮雨已经晕倒在黄沙之中了,整个商队只有萧暮雨的一个人,还有一只带了驼铃的骆驼,是这一只忠心萧暮雨的骆驼,在临死之前,用自己脖颈下的驼铃招来了虞司默的注意。

    她喉中透出低微的悲切:“今日是你我的新婚之夜,你便是……看也不肯看妾身一眼吗?”

    萧暮雨必是好生看护着这只铜铃,放在心底许多年了。

    “司默,我终于嫁给你了。”

    “但是我越是见你这双眼,越是想起来当年的你……我算是突然理解了诗中所说的,那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的含义。”

    当年,萧暮雨十四岁,因家中做了买卖、赔了本儿十分拮据,所以年幼的萧暮雨,只能为了家族铤而走险,带领带着家里经商的驼队穿越塞外的沙漠,前往嵘川卖柿饼。

    萧暮雨是从悦容斋开张时,辛白筠和虞司默作为夫妇,登门给每一个排不上号儿的客人设计妆容时。

    想不到如今出落的这般漂亮了,他竟然没有想起来。

    怎么她们本没有交集,她进来府邸当姨娘,竟还是抱着要得了虞司默几分真心的目的吗?

    “没有错爱,没有错爱!”

    虞司默用了力气挣脱开萧暮雨的拥抱,萧暮雨深感委屈地带了哭腔说话。

    可是虞司默这一生救人无数,萧暮雨只不过其中一个,虞司默并没把她放在心上。

    虞司默被她如此盛情的委屈挽留惊住了。

    萧暮雨突然悲戚地轻声唤他道:“司默,你看看我。”

    “你……好好休息。”

    因为萧暮雨放在心底珍视的记忆,虞司默此刻并不知道。

    但嵘川人十分富裕,任何货物卖到嵘川,都能堪称一本万利,所以即便要越过塞外的沙漠,走一程凶险万分的沙漠之路,大宛的商人们也大都趋之若鹜,甘愿千里迢迢地前往嵘川。

    一个驼队一般分两种驼铃,叮铃是黄铜铸造,咚铃是生铁铸造,两者各有其音,也各有其意。

    萧暮雨见虞司默不肯看她,她递上前一只藕臂——

    她忽地在虞司默眼前摇了摇,铜铃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让虞司默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从虞司默的背后抱住他的后背,然后用下颌压住他的肩膀,柔声道:

    “司默,塞外驼铃,你可记得吗?”

    “我知道你和夫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本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

    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股子正人君子的气质,也一直吸引着辛白筠。

    “不过驼铃只是我的乳名,我那时不曾告诉你,我闺名,是唤作萧暮雨。”

    虞司默看到那铜铃,也好像突然有曾经的记忆被缓缓唤醒了……

    萧暮雨说着嫁衣相关的话,竟然主动对虞司默拥了上来。

    驼队平安顺遂了,驼队的主人自然也是平安归来的。

    原来是这样,似乎冥冥之中两人确实有缘,可是有缘,从不意味着有分。

    萧暮雨看到虞司默神情的微变,她哭的越发悲切了,喉底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是最近半个月才来秣陵,但却是几个月以前,她来秣陵给金老板送东西,偏看到了虞司默夫妇给金府的二小姐设计妆容和发髻——这不刚巧是缘分的巧合吗?

    “你这是……”虞司默感到触目惊心,激动地问:“怎么弄的?”

    “你看,我只看你一眼,便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救我的少年,这不是我们十分有缘吗?”

    那铃铛该是有些年头了,但被萧暮雨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裹着,至今还没有分毫的脏污。

    她却是当年那个豆蔻年华、卧在黄沙里奄奄一息的少女。

    “只是萍水相逢,习惯了做些善事,滴水之恩,倒不值得你牵挂至今。”

    “若是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和夫人说就是了。”

    萧暮雨珍藏了许多年的这一只驼铃,便是叮铃。

    只是天公不见怜,她带领的驼队偶遇沙尘暴和狼群袭击,整个商队都险些全军覆没了。

    她慢慢拉着虞司默坐在榻边,她从装着嫁妆的妆匣里头取出一只黄铜铸造的铃铛——

    虞司默这才意识到,萧暮雨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因为她的靠近是有原因的,所以她没那么好把控了。

    虞司默甫一皱眉,双臂不由自主地往后挣了挣,可萧暮雨抱得很紧,他一时没挣脱开,他轻声道:

    他十分熟悉沙漠中的地理条件,所有灾害他都能提前预知,他那时似乎也要前往嵘川去做生意,而萧暮雨——豆蔻年华时的驼铃,就是在那时被虞司默救下的。

    夫人,夫人,又是夫人!

    萧暮雨梨花带雨道:“司默,当时我险些死在沙漠里,四处水源干涸了,我带的驼队无人生还,你救起了我,在我干涸的唇上,你……割了指间血喂我。”

    “暮雨,如今你入了府,我不会短了你的吃穿。”

    虞司默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他不会因为娶了萧暮雨就肆意乱冒犯她。

    白皙的藕臂上全是淤青和乌紫的伤痕,似乎都是棍子打的。

    她自是不甘心的,她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留住虞司默。

    当下虞司默这分明是要拔腿要走,萧暮雨又怎么能允而接受呢?

    这驼铃,原是沙漠里养了驼队的人家用来报平安的,只要驼铃还在响,就意味着整个驼队平安顺遂。

    但萧暮雨,却当了真,上了心。

    虞司默双眼瞪得浑圆,当年的塞外驼铃,黄沙大漠中的少女,难道竟是眼前的萧暮雨?

    “是,我确是割了指间血喂你。”虞司默点点头,感慨道:“我当时大概是想着,你如花似玉的年华,不该草草淹没在黄沙之中,因为塞外的沙漠里,已经死过太多无辜的人了,我想着,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你是……”

    萧暮雨见虞司默对她过往的存在还记得,更是心中感动不已,重重地点着头:

    ……萧暮雨这些糖衣炮弹、投怀送抱的话,可真让虞司默感到无法招架。

    虞司默曾和沈盼夏也有缘的。

    “有缘……”

    在萧暮雨的心里,虞司默不仅仅救了她的性命,他们还曾并肩看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场景。

    他娶了萧暮雨,却只想和她秋毫无犯、踏实度日也便罢了,没想其他的。

    萧暮雨看到的虞司默的那一双眼——

    虞司默恍然大悟,怪不得萧暮雨处心积虑要嫁给他,为妾也无妨。

    萧暮雨心中怒不可遏,对辛白筠的恨意倍增,偏偏此刻只想留住虞司默。

    因着所有商人都寄希望于驼队平安返程,所以萧暮雨从小就被家里给取了“驼铃”这个乳名。

    萧暮雨却是抱着十足的憧憬嫁进来当妾室的,全然不知自己只是虞司默和辛白筠对抗外界的筏子与屏障。

    “夫君!”她大声地喊,虞司默愣住了。

    “是你?”虞司默不肯置信地摇着头,蹙眉确认道:“竟是你?”

    他对这一只铜铃感到十分熟悉,那是他曾经的一段故事。

    她带的人和她带的骆驼险些都被黄沙覆没,干渴而死。

    她看到虞司默的那一双眼,便断定了他就是当年黄沙中的少年。

    虞司默在那时似乎就是那片塞外沙漠的主人了。

    话罢,萧暮雨一扯嫁衣上的腰带,整个红嫁衣就褪落到地上去了。

    萧暮雨松开了对虞司默的束缚,蓦地想起少年旧事,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他不解:“只是,我其实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委屈自己嫁我做妾?”

    虞司默当时慈悲,觉得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死在沙漠之中实在可惜,便想方设法地救她。

    “你是驼铃?!”

    原来,这是一只驼铃,代表着黄沙大漠之中,滚滚飞尘里头,驼队的平安。

    “是……我是驼铃,我是驼铃!”

    萧暮雨近乎疯狂地抱住虞司默,本能地嘶吼哭闹道:

    原来所谓的碰瓷儿,其实是萧暮雨想接续和虞司默的前缘。

    末了,他只能蹙眉道:“暮雨……驼铃,让你错爱,我很抱歉。”

    萧暮雨哭泣着说:

    他们的缘分原来很早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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