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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白筠是见过紫骝马的。

    何况虽然宛城凶险,但有沈丞相接应,又有秘院龙使相护,虞司默说到底也是放心的。

    “寻常女儿家都不识得马匹。”虞司默见辛白筠当下就辨认出马厩内是紫骝马,一时也震惊之余带着赞许,一笑道:“你竟还识得这是紫骝马?”

    “你看,我就说你多虑了吧,麒麟重情义得很,会帮我的。”辛白筠含笑勒着缰绳控制着麒麟马,麒麟马载着她转身出了马厩,在原地转圈踱步。

    再看着紫骝马,见虞司默上前抚摸它,它便好似一只猫儿在标记气味似的,用额头蹭了蹭虞司默的颊边。

    “谢殿下。”辛白筠点点头,对萧沪等秘院龙使相护的建议,她没有拒绝。

    辛白筠把自己的推测据实相告:

    “不用。”

    紫骝马体型大、双腿雄壮而高且不说,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奔腾驰骋起来能日行千里,载行载嘶,骑着紫骝马打仗的军队,往往能令敌人闻风丧胆。

    “殿下是在担心我吗?”

    “这匹马,是秀儿姑姑骑着突围的、我母亲的那匹马,在逃出弩山以后,路上生下来的小马,陪了我许多年。”

    辛白筠杏目圆睁,眼中正烁着坚毅的光,反倒与方才小女儿家的模样大相径庭,更多了些浑然天成的精明:

    “好马,我也确有一匹。”虞司默想起辛白筠要好马的需求,便引她前往府内一处秘密的马厩,知之人甚少,他却甘愿带着辛白筠前往:“你随我来。”

    虞司默回想起往昔,不禁上前心疼而怜惜地摸了摸那匹紫骝马的额头和背部,向辛白筠介绍道,

    原是这样,他脸色才不好看,辛白筠方才还以为他舍不得割爱呢。

    “究竟是什么事儿,你竟然这样急?”虞司默此刻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喝茶的心情都没了。

    辛白筠点点头,两人深以为然地互相看了一眼。

    “我怀疑,安嘉佑是新帝派到沈丞相跟前去试探沈丞相的。”

    虞司默想着,当日在长宁郡主派来的杀手前,他抱着辛白筠坠崖,那万丈深渊的悬崖峭壁,想必是无人生还的,想必长宁郡主会就此收手。

    亦或是,她遭遇了什么追杀之事?

    辛白筠想着想着,就汗毛竖起,想着父亲曾对不起梁家军,又惊惶于先帝狠毒如此。

    虞司默正思量之时,辛白筠已经高坐在马上,意气风发地扬面看着他了。

    这是不是拈酸吃醋的话,在这个节骨眼儿,对虞司默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我愿意借给你。”

    “所以,你今夜去宛城,是要找安嘉佑?”虞司默这才明白辛白筠急着连夜去宛城的目的:“可宛城凶险,长宁郡主虽然以为你已经坠崖身死,但是一旦你行迹暴露,可能……会引火烧身。”

    虞司默此刻端起茶盏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尴尬而讶异地不知该何处安放。

    竟能心甘情愿地为她所驯服吗?

    “宛城。”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虞司默见这骤然凑到眼前的芳颜,眼神里除了关切,还有怕她出事的慌张,只不过被严肃的神情给隐藏得很深:“我今夜也无事,我随你去宛城吧。”

    现在辛白筠想想,想必当年那个紫骝马,是先帝用来警示阿爹休得把弩山之战的秘密告诉给世人的工具!

    辛白筠记得,当年父亲辛赋受先帝表彰,得紫骝马一匹,而那紫骝马后来无端暴毙死了。

    如今的世上,辛白筠是最了解安嘉佑的人——她知道他是墙头草,也知道他最恐惧什么,担心什么,以及,渴望得到什么,还有,作为打蛇打七寸的死穴,她能怎么制服他。

    辛白筠拉开两人距离,素手端庄地置于身前,眼中却是看向窗外,脑海里回忆的尽是安嘉佑在她前世设计辜负她的过往,眼中的悲戚早化作振奋的力量,让她敢于面对世间一切的虚伪:

    “殿下多虑了。”辛白筠莞尔一笑,慢慢走到这紫骝马身边,在它耳边轻声道:“乖麒麟,人命关天,求求你了。”

    她很害怕他脊背上那些陈年的旧伤吗?

    “这是……紫骝马?!”辛白筠见那正在吃草的紫骝马健硕的身形和高挺的身子,叹为观止。

    “你这猜测是有依据,这世间,沈丞相不会对自己亲生女儿的下落不好奇。”虞司默目色一凛:“唯一好是好在,沈丞相没有急于一时出城找我。安嘉佑去时,沈丞相尚在府中,在新帝面前蒙混过关了。”

    再看这马的配置——马辔、马鞍、马镫子,都是一等一的精致装扮。

    “紫骝马,是梁家军最喜欢的马匹,他们就像同胞,像战友,像家人。”

    毕竟,虞司默是知道辛白筠和安嘉佑的往事的。

    “沈丞相称病不朝,新帝又是篡权夺位的,名不正言不顺,很怕朝局不稳,怕沈丞相称病时已经出府与你汇合,新帝怀疑沈丞相与你勾结,所以特派安嘉佑去沈府查探虚实。”

    原来,梁鸣玉当年上阵杀敌,带的那一匹紫骝马也身怀有孕,生了这小马,如今这小马也长大了。

    辛白筠近前打量着这紫骝马,这马虽极通人性,但这马身形奇高,寻常的女儿家很难驾驭,即便是虞司默这样身形颀长修高的男子,也尚须用双胫使力弹跳,才能一跃上马。

    随后,麒麟竟然屈下两条前腿,把自己上半身的高度放低,以便辛白筠能踩着马蹬跃上马鞍。

    马厩内的马,是一匹紫骝马。

    “那我……”虞司默紧握的双手骤然松了力气,也便不再强硬要求自己跟她通往,只建议道:“派萧沪他们保护你。”

    而虞司默也相信辛白筠能从容不迫地把一切问题都处理好。

    “它跟你真亲。”辛白筠心中一暖,转眼问:“殿下带我来看它,是愿意割爱,借我用一天?”

    这怎么不过就是看了眼他沐浴,她竟吓的要跑路了吗?

    “连夜出发?你要去哪儿?”

    “担心我便说担心我。”

    话罢,辛白筠便把关于孔雀羽衣之事如实告诉给虞司默,综合虞司默暗卫探子所查验的结果来看,似乎确实安嘉佑有混淆视听之嫌,毕竟安嘉佑墙头草的本质,投诚于先帝来获得提拔,并不奇怪。

    辛白筠拍了拍虞司默的双肩,叹道:“不愧是梁家军的马,梁家军也配得上这样好的马。”

    辛白筠跟着虞司默走到府内的马厩,却见这马厩里只有一匹马。

    “如今宛城之中风起云涌,波谲云诡,你竟要回宛城去?”虞司默看辛白筠如此坚定要回宛城去的决心,深觉意外地怔在原地,一时不解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虞司默和风驰两人面面相觑。

    “谢谢乖麒麟,回来我不会亏待你。”辛白筠见状如此,又轻轻宠溺地拍了拍麒麟的额头,这才一拉缰绳,忙腾身踩着马蹬子翻上马背。

    “紫骝马是战场上能拼血厮杀的悍马,是最有利于那些攫戾执猛的战将们驾驭的马匹。”辛白筠点点头,对这匹紫骝马赞不绝口,“真是好马,好马。”

    这麒麟紫骝马,竟……能听得懂她讲话吗?

    “人命关天,请殿下即刻帮我安排,我要一匹快马烈马,不怕不好驯,就怕跑得慢。”

    令虞司默没想到的是,仅仅是辛白筠在麒麟的耳边耳语一阵,这难驯的紫骝马麒麟竟对着辛白筠眨了眨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好似听懂了似的,低头嘤咛了一声,像是在回应辛白筠的请求似的。

    辛白筠见虞司默神情忧愁,她只促狭一笑着凑近他,她眼中狡黠的笑意衬得她瞳孔更是黑而有神,此刻双颊绯红也已尽然消散,只剩了淡淡的脂粉色泽,红润俏丽:

    虞司默也跟着起身,诧异道:“为何执着于孤身一人前往?”

    虞司默点了点头,但却是愁眉不展,又道:“只是,这紫骝马名唤麒麟,生性刚烈难驯,却是跑的极快,只认自己的主人,我怕你……不好驾驭。”

    “为了,了断过往。”辛白筠回头看着虞司默,鸦青羽睫却似乎多了层更深长的光影,“如果顺利的话,我想,我能知道沈太后的下落,也算了全殿下的一桩心愿。”

    “这事,一定要我自己去。”

    她是怕他怪罪她吗?

    辛白筠两鬓的碎发散在暮秋的风里,裹挟着早绽的腊梅香气,似乎一阵芳香的气流缓缓地在虞司默鼻息前掠过,而马背上她的倩影,似乎又有着不符合这温柔和美气息的英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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