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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玄朗很快就发现荀谦和周必行不见了,得知是苏灵均将人放走后,军中一片哗然。

    萧恂一如既往在灯下老实读着佛经,怡养性情。读完一卷后,他合上佛经,准备上榻安寝。

    雨声渐大,淹没了她的声音,听不真切。

    王玄朗自己则亲率一路人马,在江宁与皇帝决战。

    于是兵分三路,做下一系列军事部署——

    从屋里出来后,王玄朗便吩咐了人将她严密看守起来,再不许出房间半步,然后迅速召集军府官吏,商议后续攻城计划。

    萧湛思虑再三后,便吩咐道:“依司徒之言,江宁兵力不动,让周泰和徐伯允全面戒备,提防三吴动静,守卫京师。”

    西州城。

    萧恂心中一动,他被断绝了与外边的通信往来,并不清楚真正的战局,听她如此说,竟真信了几分,神色有些讶然。

    令参军钱冲于吴兴起兵响应,部将杜方率兵攻打石头城,萧含清则暗中潜入金陵城设法突破,与大军里应外合。

    他当然是想做皇帝的,虽有些动心,可萧含清太狡猾了,她总爱骗他,也不知道她嘴里的话是真是假。

    “皇帝真的败了?”

    此时阳光正盛,远处的峰峦起伏分明。

    隔着这山,隔着这水,他与唤春相隔遥远,若真有叛军突袭金陵,他们母子要怎么办呢?

    萧恂就是最好的人选,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萧恂跟他们绑在一条船上,让他再也回不了头。

    “是你,你还敢来此,你害的我还不够惨吗?”萧恂神色激愤,“我早已不是太子,你还想做什么?”

    “我倒是不赞成王公所言,王公日理万机,想来也没有空去充分了解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女子,王公一言就能定人生死,不该如此对一个女子的品行轻率下定论。若她真是背叛王玄朗,放走了我们,王玄朗和叛军也不会放过她,她是以命在搏生机。”

    她对他压根儿就没有半分真心,她也没信过自己的心。在她心里,二人就是权色交易,没有真心。

    王玄朗推开了她的手,转身离去,“从现在起,你没有自由了。”

    第103章 金陵大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可如今到底已经绝婚了,妙女跟王玄朗已经没有关系了,王玄朗品行不行,眼光自然也差劲,能被他看上珍视的女子,想来也不过如此。

    与此同时的姑孰。

    萧含清看出他的顾虑,继续怂恿他道:“太子顾忌的无非是我所言的真实性,怕被大将军利用,可就算我骗了太子又如何?太子被废被软禁在此,也早晚是个死,左右都是死,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一把,搏一线生机。”

    苏灵均心知事情早晚会败露,已坦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看到面目阴沉而回的王玄朗时,还是不由抖了一下。

    可大将军是打着他的名号起事,若是大将军败了,皇帝一定会赐死他。可若大将军赢了,自己没有配合他的话,他恐怕也不会拥立自己称帝,他一时左右为难的。

    但萧恂还是认了出来,不由打了个冷颤。他猛然回头,看着那一身玄色夜行衣,发梢上还在淌着水的女郎,可不正是萧含清?

    他不会再对她心软了。

    她就那么想让他死吗?

    王玄朗面色阴沉,面对众人的愤怒,始终一言不发,他拔剑砍翻了议事台后,方震慑了众人,不敢再提让苏女偿命之言。

    她出卖了他,知道那么多,她若把那些机密都交给了他们,让他们转交皇帝,情况将对他非常不利。外头那么多人叫嚣着要她的命,他力排众议才保下她的命,可她却想要他的命。

    遂作揖领命道:“臣定不辱使命。”便启程前往了吴郡。

    “太子殿下。”

    萧湛却又单独留下了周必行,暗中吩咐他道:“吴兴之变,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只是江宁主力不宜分散,故而朕欲派遣你暗中去一趟吴郡,传朕手谕,令华亭侯陆微招募义兵,防备吴兴,能做到吗?”

    “郎君——”

    一个尚存廉耻之心,敢于脱逃反抗强权的弱女子,绝不会是一个卑劣无德的人。

    他不理她,苏灵均反倒沿着他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臂膀,试图用自己的柔情感化他。

羞愧逃离王氏。

    *

    荀谦便道:“周郎所言发于情理,可王公所言亦有道理,那苏氏虽有心从善,又帮了我们这一回,可她毕竟是叛军主帅的女人,如今两方大战在即,防人之心不可无。”

    王玄朗心中不免自嘲,女人可真是贱,对她好的时候,她爱答不理,打了她之后,她反倒主动凑了上来了。

    周必行眼神一动,吴郡陆氏是三吴第一大姓,陆微是令婉的公爹,令婉母族朱氏也是吴郡武门,他们都算有些姻戚,的确可以寻求这些当地大姓合作。

    王玄朗心中一时怒火翻涌,下一刻,便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

    苏灵均平静道:“是。”

    萧恂心中一动,大将军肯拥立他登基?他被软禁,失去自由,对这样的日子早就不耐烦了。

    他必须拥立一个傀儡,让这个傀儡禅位给自己,名正言顺称帝。

    苏灵均一时反应不及,踉跄了几步,便跌倒在地。她捂着脸,眼神在发颤。

    众人领命,依次告退。

    萧恂陷入了沉思。

    容姬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她,她才会怀孕逃走,一直心怀愧疚。

    她都要害死他了,才不过被他打了一巴掌,没有杀了她,已经算心慈手软了,若是大将军还活着,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义军已兵临石头城,故而大将军派我来先迎接太子殿下,配合我方将士,先行占据石头城,待攻破金陵宫后,便拥立太子即位称帝。”

    “是你放走了他们?”王玄朗冷声道。

    王玄朗让人都退下后,就独自回了房。

    周必行和荀谦脱逃后,大将军的死讯必然瞒不了太久,王玄朗欲在大将军死讯在军中彻底传开之前,倾尽兵力,做最后一搏。

    自己若因顾忌金陵,分散江宁主力,岂不就正中了王玄朗的下怀?

    她说的不错,左右都是死,皇帝是一定会杀他的,可若投奔了大将军,说不定会有一

    王玄朗看着她那视死如归的神色,心中被狠狠刺痛。

    即便自己有心给她一个机会,可这毕竟是涉及家国利益的大事,岂能只听她一个小女子片面之词?

    萧恂被废为东海王后,便被驱逐出东宫,转移至西州城软禁。

    王玄朗恨声道:“是我对你纵容太过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胡闹,有多少无辜的将士要战死?”

    这时,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从雨幕中而来,悄悄潜入了他的房间。

    苏灵均计划落空,心里凉了半截。

    周必行见无法说服二人,便又对皇帝道:“陛下觉得如何?”

    荀谦对苏灵均不了解,只是出于老父亲爱女之心,天然对这个夺走女儿丈夫的女子没有好感,何况是个出身微寒的女子,他的女儿怎么会输给这种以色事人的人呢?

    王公接着道:“此时不是探讨苏女品行如何之际,军情是关乎家国利益的大事,叛军正在集中兵力攻取江宁,若此时调兵回防京城,极亦造成人心动荡。叛军恐怕就等着我们分散主力,好攻下江宁。此时我们此时更该集中兵力,将叛军一举攻破。”

    听闻大将军打着清君侧,复位太子的名义起事后,萧恂终日胆战心惊,因恐被皇帝降罪赐死,在西州城这段时日,终日修身养性,颇有几分知错悔改之意。

    王玄朗哑口无言,冷冷对她背过身去。

    萧含清作揖道:“在大将军心里,东海王才是大晋正统,大将军起兵之初,便吩咐我等攻克金陵后,要倾尽兵力保全殿下,将皇位回归东海王一脉。如今皇帝在前线打了败仗,义军即将攻破金陵城,所以我特来助太子殿下脱身,前往大营与义军会和。”

    这是他第一次打她,苏灵均惊愕,但也没有太多惊愕。

    王玄朗看着她,手指在发颤。

    周必行走后,萧湛独自走出了军帐,远眺着金陵方向。

    “太子殿下还犹豫什么呢?”

    苏灵均望着他的背影,竟然主动凑了上去,拉住了他的手,态度忽然软了几分。

    苏灵均挨了打后,反倒不怕了,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反唇相讥道:“你怪我?难道不是你执意造反,才把他们推上了乱臣贼子的死路吗?”

    萧湛沉默着,听了王公一席话后,他不由也动摇了几分,苏氏逃走过,如今却又回了王玄朗身边,即便她不是自愿的,可她的确有太多道德瑕疵,让人难以信服。

    “郎君,你收手吧,我不想过担惊受怕的日子,只要你收手,我就再也不跑了,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西州城在台城西南,石头城东南,大将军起兵后,西州城亦派兵镇守,护卫台城。

    苏女如此不计后果,放走敌将,扰乱军心,不知道我方要有多少将士因为她这一次背叛死在战场上。

    将士们群情激愤,定要以军法处置了她。

    *

    这日夜里,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王玄朗心中冷笑,还想用美人计诱惑他?

    他望着窗外雨幕,有些犹豫不绝。

    萧含清点点头,大将军起兵打的是清君侧,拥立东海王的名号,王玄朗就算攻破了金陵,杀了皇帝,也不能直接称帝的。

    若让二人逃回去,岂不又助长了朝廷气焰?

    就算她是真心投诚,可若王玄朗就是故意跟她透露假军情,故意让她放走荀司空二人给自己传信儿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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