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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海在大牛的陪护下 ,迤逦向丁家峪走来。【女生最爱小说:轻语书屋】可他心里也犯嘀咕,能让祖母和爷爷都称赞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想着想着,就到了丁家峪的村口,远远望见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梳着齐整的发髻,手里牵着个小丫鬟,正朝这边望呢——那便是丁翠姑了。全海远远的看了一会 ,翠姑婀娜的身姿,撩起了他的青春激情。但又不能靠近。

    忽听得东面大路上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怪响——不是骡马的嘶鸣,也不是独轮车的吱呀,倒像是谁家的风箱被拉得漏了气,却又格外有力,带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冲劲。

    最后是万全海、万全河几个小辈。他们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说轮到自己,一个个跟小猴子似的往上蹿。万全海坐在副驾驶,眼睛死死盯着方向盘,手都想伸过去摸一摸,却又不敢。万全河和几个弟弟挤在后座,车一开,就兴奋地喊着“再快点”“再快点

    万恭玉一见老太爷,立马加快脚步,几步走到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孙儿恭玉,回来晚了,让爷爷受苦了!”

    轮到万恭存、万恭轩几个兄弟时,几个人都有些拘谨。万恭存先坐进副驾驶,看着司机手里的方向盘,好奇地问:“这玩意儿就是管方向的?跟赶马车的缰绳一样?”司机笑着点头,还特意放慢速度,让他感受了一下。万恭轩和其他几个兄弟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嘴里不停感慨:“恭玉,你在外头真是出息了,能坐上这样的车,咱们万家也跟着沾光。”

    万恭玉伸手摸了摸万全河的头,笑着说:“这叫汽车,不是啥鳖盖子车。回头让你坐上去兜一圈。”

    万恭玉一一谢过,接过一杯粗瓷碗装的茶水,抿了一口,还是记忆里的老味道——用寨子里的井水烧开,泡上自家晒的野菊花茶,清清爽爽的。他心里一暖,这才是家的模样,没有北平城里的虚与委蛇,只有实打实的热乎气。

    万恭玉一一应着,说着北平的境况,捡些轻松的话说,怕老人们担心。他没提自己在北平官场的难处,也没说这车是借了朋友的,只说自己托长辈的福,在外面还算顺遂,这次回来,是特意请假探亲的。

    万恭玉跟着老太爷进了正屋,又依次给祖父母、父母、几位叔伯婶子磕头请安。李氏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不停念叨:“瘦了,也高了,在外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王氏也跟着抹眼泪:“你这孩子,写信总说一切都好,可哪能真让人放心。”

    “爷爷,您别怕,里头宽敞着呢。”万恭玉扶着老太爷的胳膊,慢慢把他让进车里。万温然坐下后,好奇地摸了摸座椅,又看了看车窗,嘴里念叨:“这椅子比家里的太师椅还软和,真好。”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真的是恭玉!这孩子出息了,居然坐着鳖盖子车回来的!”“当年他去北平的时候,还是背着包袱走的,这才几年,就成了大人物了!”议论声此起彼伏,连带着看向万恭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和自豪。

    有人抻着脖子往东望,只见远处的土路上卷起一道黄蒙蒙的烟柱,像条黄龙似的往这边扑来。烟柱里裹着个黑沉沉的物件,西西方方,顶着个圆滚滚的“脑袋”,底下还藏着西个圆轮子,跑起来比最快的马还迅疾,转眼就离寨子近了。

    万恭玉连忙应下:“爷爷说的哪里话,孙儿就是特意回来陪您的。走,咱们现在就去,让大家都试试。”

    “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万恭玉握着兄长们的手,语气诚恳:“让哥几个久等了。路上耽误了些时候,回来得晚了。先进寨吧,我得赶紧去给老太爷和长辈们请安。”说罢,他又朝着围观的乡邻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却清晰:“各位乡邻,劳烦大家惦记了,改日我再上门道谢。”

    王氏和万良典的媳妇、万恭轩的媳妇一组,几个女人坐进车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车刚开出去,就传来她们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万良典因为还在“装病”,只能坐在轮椅上,由下人推着在路边看,心里羡慕得不行,却又只能忍着,嘴里还得念叨:“你们小心点,别摔着。”

    他刚站稳,就有眼尖的小辈喊出声:“是恭玉叔!”

    说话间,万恭存、万恭轩几个兄弟也快步走了过来。万恭存是大哥,上前拍了拍万恭玉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恭玉,可算回来了!爹和娘天天盼着你呢。”万恭轩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你这小子,回来就回来,还弄这么大动静,把全寨的人都惊动了。”

    等那物件再近些,有去过新城县城的后生突然拍着大腿喊:“是车!是城里达官贵人才坐的车!俺在县城远远见过一回,听说叫‘汽车’,就是长得像个扣着的鳖盖子,咱们叫它‘鳖盖子车’准没错!”

    万恭玉先扶着老太爷万温然走到车边,副官连忙拉开后车门,护住门框。万温然有些犹豫,伸手摸了摸车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愣了愣——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一回碰这么金贵的东西。

    乡邻们连忙摆手说“不碍事”,纷纷往两边退,给万恭玉让出一条道。他抬脚往寨子里走,步子不快,却透着股从容。万全海、万全河几个小辈跟在身后,像小尾巴似的;万恭存、万恭轩走在两侧,时不时跟他说几句寨子里的近况。刚进寨门没几步,就见几个婶子大娘端着茶水跑过来,“恭玉啊,喝口水再走”“这一路累坏了吧,快歇歇”,热情得让他应接不暇。

    寨子里的人都跟着车跑,嘴里喊着“老太爷坐车了”“真威风”,热闹得像是过年。转了一圈回来,万温然下了车,还意犹未尽,拉着万恭玉的手说:“好!真好!这洋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

    这话一出,万家寨瞬间沸腾了。晒棉衣的扔下木杆,纳鞋底的收起针线,就连在自家院里喂鸡的老太太,都挎着鸡食瓢跑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人挤在寨墙根、土坡上,都想看看这“鳖盖子车”到底是个啥稀罕物。那黑色的车身在黄土路的映衬下,亮得能照见人影,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那是啥?”蹲在墙根抽旱烟的万老头磕了磕烟袋锅,眯着眼使劲瞅,“咋没见拉车的牲口?难不成是成了精的物件?”

    万温然连忙伸手扶他,手指触到孙子的肩膀,只觉得这孩子比上次离家时结实了不少,眼眶顿时就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外头冷,进屋说话。”他拉着万恭玉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反常,像是怕一松手,这孙子又要走似的。

    司机发动汽车,“突突”声再次响起,吓得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几步。汽车缓缓开动,沿着寨外的大道慢慢转了起来。万温然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路边往后退的树木、田地,还有跟着车跑的孩子们,脸上笑开了花,嘴里不停喊:“快!真快!比骑马稳当多了!”

    早等在寨门口的万全海、万全河几个小辈,连忙快步迎上来。万全海是头一回见这阵仗,心里又好奇又紧张,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讷讷地喊了声:“恭玉叔。”万全河年纪小些,胆子却大,仰着脑袋盯着那车看,嘴里还不停念叨:“叔,这就是鳖盖子车?真好看,比镇上的骡马车气派多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后院,刚到寨门口,就见黑压压的人围着汽车,却没人敢靠近,只远远地指着车轱辘、车门小声议论。司机正靠在车边抽烟,见万恭玉过来,连忙掐了烟,站首了身子。

    “牛哥,咱们回吧!”

    接着,李氏和几位年长的老太太一组,被扶上了车。李氏坐在车里,紧紧抓着座椅扶手,一开始还紧张得闭着眼,等车开起来,感受到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田野的香气,才慢慢睁开眼,看着外头的光景,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下车的时候,她还不忘拉着王氏说:“你也快去试试,比坐花轿舒服多了!”

    穿过几条窄窄的巷子,就到了万家老宅的后院。院子里早己站满了人,老太爷万温然穿着件藏青色的马褂,由下人扶着,正站在正屋门口张望;李氏和万良典的媳妇王氏,还有几个年长的婶子,都站在台阶下等着。

    “你看上那个小姑娘了?”大牛瓮声瓮气的说。

    车终于在万家寨南门口停了下来,卷起的黄土烟雾还没散尽,就见一个穿着灰布军装、腰杆挺得笔首的副官先下了车。他动作麻利地绕到车后座,伸出手护住车门上方的框子,生怕里头的人碰头——这架势,更让寨子里的人看呆了,心里都犯嘀咕:这里头坐的,到底是多大的官?

    屋里的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的惊叹。万恭存笑着说:“准是寨子里的人还围着车看呢,连咱们家的小辈都跑出去了,说要再瞅瞅那鳖盖子车。”

    车门被轻轻推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落在地上,鞋面上连半点尘土都没有。接着,一个身着藏青色绸缎长袍的男人缓缓走了下来。【言情小说精选:文启书库】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周正,眉眼间带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温和,却又藏着几分见过大世面的沉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抿得服帖,连衣角都没有半点褶皱——正是从北平回来的万恭玉。

    褪尽残冬的冷意,带着田埂上新抽的草芽香,漫过万家寨的黄土墙。寨子里的人正忙着翻晒过冬的棉衣,或是聚在村口老槐树下闲唠。全海大牛也看着冬天的景色,一前一后的走着。

    万温然听了,也来了兴致,看向万恭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坐过这洋玩意儿呢。恭玉,能不能让我这老头子也开开眼?”

    “别是啥怪物吧!”几个穿开裆裤的娃娃吓得往大人身后躲,却又忍不住探出头,好奇地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

    万恭玉听见动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朝着人群拱了拱手,没说什么客套话——他素来不爱张扬,这次回来本想悄悄进门,可这“鳖盖子车”实在扎眼,想低调都难。他心里清楚,这车往寨门口一停,不用多说,寨子里的人就知道他如今的境况了。

    二人兴致勃勃的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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