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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街巷人家洗洗涮涮的烟火声被风吹得细碎,竟也安静了一会儿。

    “那倒也不必...”邹广无奈笑道。

    “明早想吃什么?”

    “行,什么馅儿的?”

    “芥菜牛肉还剩16个、鲜菇鸡蛋还有很多。”

    楼下院子里,邹广也正和白双说起他俩这件事。

    “有一个认识的朋友送我出上海,出去再想办法。”

    白双从后面替邹广举着灯,而他正附身在库房里往出搬东西。

    西装外袖已经被泪浸湿,他的眼窝也热了。

    她瞪他一眼,又听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脸太红了”

    此间种种,于自秋听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末了只是道:“怎么就跟日本人走了呢?”

    “这样寄一封信的花销,不是我们所能承担的。”

    “随便下几个馄饨就行。”施辽为了省事随口答。

    他抱住她,低头在她的发旋儿上落下轻轻一吻:“我们有整整601天没有联系过,我不喜欢6这个数字了。”

    “怎么又要走了?”邹广惊道。

    “你吃什么?”他顺势倚在围栏上,眉目柔软。

    “那、那你好歹明早再走,休息一夜呀。”

    他长长出一口气。

    他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儿,忍不住伸手摸摸,施辽主动上前一步,脑袋抵住他的肩膀。

    “他们带着箱子走不了水路,被困在天津了,我就先回了上海,毕竟要回来报平安。”他解释。

    白双笑了,打趣,“行,你不顺心,那我给这床上少铺点儿东西,膈膈他?”

    “嗯。”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从施辽找到丁青简家人那里打听他的地址时,他就知道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尝试一次向她靠近。

    “张默冲,从来不可能有别的人。”她的声音嗡嗡的。

    “后来她哥哥被领到天津有名的富豪胡家了,她则被送到了福利院,六个月后被一户姓杨的人带走了,那家人对她很不好。”

    远远看见一个细挑的女孩子,他一路跑过去,拿过她手中简单的行李,笑呵呵道:“怎么看着你又长高了?”

    转眼秋来,战事焦灼在前线,后方的生活倒也稍微恢复了一些秩序,九月底,医大复课,施辽重新回到校园。

    另一个男同学愤愤言:                                                “亏我之前还那么尊敬他,走狗!”

    然后一个个的,从圣诞礼物到春节再到比利时民族特色狂欢节,每一个礼物都有来头,后来甚至节日不够多,他也不再解释,送礼也不是非要寻一个节日嘛。

    “行,”邹广拍拍手,丢开手上的东西走近,“你怎么走?”

    “你明早想吃什么馅儿的馄饨?”

    邹广摆手打断他,“说什么呢。”

    “但是幸好不是,你看,我多幸运。”

    “这次一定尽快。”

    施辽从里面走出来,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脸上的愧疚,一瞬之间红了眼睛:“张默冲...”

    “多久回来。”

    “幼稚。”

    他一愣,小声:“我答应过带你吃冰淇淋的...”

    就在这时里面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白双扫视一圈没看到施辽,“阿聊?阿聊?”

    施辽举着一张用花体英文字体写成的字片,听他解释:“跟别人讨要的冰淇淋食谱,对,冰淇淋也有食谱,”他笑,“这个味道特别好吃。”

    “师公也去了?”

    他回身,施辽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背着手站着,脸上一派雀跃的明媚。

    “施辽,我们同比利时之间并没有直接的邮政联系,一封信从上海寄出去,要先寄到德法再辗转到比利时。”

    他吩咐她继续拆盒子,“这个是胸针,别在胸前做装饰的,我上课时看见我的女老师别着一枚,想到你毕业后,走入社会成为一名人人尊敬的医生,或许也会喜欢这样的装饰。【精选推理小说:高雅文学网】”

    他用下巴蹭蹭她的脑袋,没说话。

    “那你怎么没一起...”邹广道,紧接着被白双睨了一眼,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合适,“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这次回来就安定下来了...”

    她伸手回抱,笑了,心里却酸酸涩涩的。

    两个大高个儿并行走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吹着风。

    “不哭了,嗯?”

    他看他一眼,平道:“阿聊以前有个双胞胎的哥哥。”

    “他好是好,但是那可是阿聊。”邹广在一堆杂物中扒拉半天,扯出一张单人铁床来,为张默冲今夜在这里过夜做准备。

    “她家里养不起七个孩子,让人牙子到家里选孩子,人牙子选了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她哥哥。”

    他嘴甜,见到女孩不是夸好看就是夸又白了。施辽知道他嘴里没个正经,也笑了:“因为我还是小孩儿呀,小孩儿当然要长个。”

    “我看张先生挺好。”

    邹广叹了口气:“明园被烧平了,连门框都认不出来,我家的老院子还行,还有点儿地基没被烧干净,杜姨租的楼保存得还算可以,楼骨都还在,只是里面烧空了。”

    这件事传出来后,连几个往常巴不得他走的学生都陷入了沉默,有风言风语说他是被请去替一个高等军官的情妇看精神病,也有人说他是逼不得已...

    邹广却又笑了,吸吸鼻子,“算了,我妹妹又不是没有别的事做,又不是只能干坐着等你。”

    “那种环境下,丢东西再普遍不过,下车后,我发现丢了一个箱子。当时我即想,如果丢的是装给你的东西的那个,那就是天意,我或许不该回上海见你。”

    正说着,张默冲却掀帘进来,看见那张床明白过来他们是在做什么。

    “噢,”他用手背擦了两把,“回了一趟明园。”

    邹广抬头,他从不知道施辽的过去,这在卢公那里是个禁忌,施辽也从来不提。

    连轴转两个周末后,施辽终于得空回家,邹广得了消息,早早到新德路的大路口接她。

    “我们研究所的一批资料要从北平运出来,估摸着应该快到徐州了,我去接应。”

    ——

    哭了?张默冲深吸一口气。

    张默冲摇头,“事不宜迟,我已经同舅公说过了。”

    “嗯,我娘,杜姨,都去了。”

    “你知道吗?离开北平的时候,我一共带了两个箱子。”

    “这个?从吉普赛女郎手中买来的一本日记,作者好像也是一位医生,应该挺有意思的,所以给你带回来了。”

    施辽见他穿的不是寻常在铺子里做活时候的衣服,便问:“出去了?”

    “你要是因为一直不在上海道歉,那你就太看轻师公,太看轻阿聊了。”

    伸手轻抚她的眼角,他靠近,低声道:“对不起阿聊,对不起。”

    她轻轻摇头,抬头看他,“你千里迢迢低背来这些东西,就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肯要这些东西呢?”

    张默冲颔首,“你说得对。”

    卢燕济估摸过火势,在回南市前已经有了大致的心理准备,邹广的娘却接受不了,看见自家平房模糊的轮廓,她当场差点儿厥过去。

    ——

    “为什么——”她以为他会说随便,但话只说到一半,被他的怀抱堵住。

    “邹广,一直以来多谢你,虽然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资格说这个话...”

    施辽急急推开张默冲要出去,却被他拉住,“别去。【书虫必备:巨浪阁】”

    “大家怎么说,今后还回去吗?”

    她却忽然抬手捂住眼睛。

    校园生活依旧紧张有序,只有一个消息算作大事:她的指导导师之一,吕毅,被日本人挖走了。

    “阿聊跟我说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哥哥。”

    “我

    他送张默冲出门,走了一阵,忽地问。

    他走过来,“鲜菇鸡蛋吧。”

    那晌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邹广干涩的笑声:“是、是吗......”

    “不是这个,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张默冲提出就送到这里,邹广也没再坚持,匆匆交谈几句后各自转身。

    施辽气得打了他一下,还是赶紧出去了,不过没敢离白双太近,“姐。”

    “去天津的火车特别特别挤,夜里困了不必担心,直接阖眼睡就好,因为人群自然会把你立住,不必担心打盹磕到下巴。”

    “这个,就当是给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地面上有邹广被拖的长长的影子,张默冲不用侧目看,也知道此刻那个影子正在抬起手臂,胡乱抹着脸。

    施辽跟着她一起下了楼,回答了什么张默冲没听清,他在阳台待了一会儿,认真环视这个她喜欢的地方。

    “不必了,我今夜就走。”

    他很清楚她的意思,抬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怎么会没想过。”

    不过她还是尽量抽空回家,一是因为白双孕态渐显,店里需要帮手,二也是因为战争并未远离,医院里生离死别之景实在是太多太多,她实在想多回家陪陪亲人。

    但此事带来的波动仅止于课后的几句闲谈。由于临近战区的几家医院全部改为只接收伤兵的军事医院,大量的普通百姓转向到租界医院求医,红一院病患人数激增,为了应付这种状况,医大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被拉到医院帮忙,像施辽这种受过一些临床教育的学生,在这种状况下直接可以顶一个合格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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