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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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谦文是最年长的，他一开口，满堂都安静下来。
正堂之上，到处都是人站着、坐着，都咽着口水等着。
阿聊扫视一圈，发现卢燕济没在，怪不得他敢说这种话。
张谦文低头呷茶，招招手：“出来吧。”
阿聊猜着张厚民的来意，他却忽然激动起来，往前走了好几步，口齿都不利索了：“默哥儿，你、你把财生领回去吧，延续香火也好，当成仆人也罢，你，你领去吧……”
张厚民却不由分说将财生抢过去，开始扒他的衣服，嘴里喊着：“默哥儿你瞧！送来前洗干净了的，没有虱子！没有虱子！你要是不信，你把衣服烧了，头剃了……”
阿聊听了一会儿，默默出去了。
他一个人进屋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老曹下葬回来，用钥匙开门，看见张默冲，方才忍下的泪意又起来了，他哽着嗓子：“张家欺人太甚…”
老曹再也忍不住了，瘫坐到地上：
酝酿了一早上的雨终于下起来了。
后来张默冲出生，又是个儿子，张家祖母觉得亏欠自己早死的长子，在政府住房登记的时候，没和人商量就把房契上的名字改成了张默冲，又怕其他几个儿子不答应，专门嘱咐自己的兄弟，即张默冲的舅爷作主，保证日后她死了，这宅子能传到张默冲的手里。
“曹叔给我指了位置，他说你很久没回来了，镇里有些变化你不知道，我带你回家吧？”
“哎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好心过来问问…”
他看着她，眼睫微垂，眼下一片乌青。
张默冲拍着他的肩，摇摇头，只是问：
“张默冲，你父亲是长房，你又是你父亲的独子，但你父亲去得早，我又主持张家多年，因此今日有些事情问一问你，是应该的。”
张厚民听见，哭嚎之间竟然也有功夫，一巴掌就甩到财生嘴上：“祖宗！我不是你爹！看好了，眼前这位才是你爹！叫爹！”
祖宅是张默冲祖父留下来的一套二进院。张默冲的爹是个瓦匠，当初在工地上不幸从屋顶摔下来，死了，事发太突然，其他几个兄弟趁着周立还没缓过来，抢着分了祖产，因为那会儿周立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张默冲，所以其他几房以长房无后为由，一亩地一分钱也没分给周立。
“我没本事……养不起他了，书都供不起他读，你见过世面，你把他带走吧，今日我厚着老脸，就当是求你了。”
“好了。”
张厚民跪着，一下一下地掌掴自己。财生吓呆了，嘴唇出了血也不敢擦。
她又被人抛弃了。
她十二岁那年，杨先生嗜赌欠债，诊所破产，杨家为躲债举家逃往山西。那天阿聊从外面买完东西回家，才发现杨家被砸了，全家人一个都不见了。
她被领到卢家的第一夜，左右都不能适应卢燕济夫妻俩的热情，一直都是他们问她答，自己主动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阿聊看着这一幕，视线忽然模糊了，她一愣，揉揉眼睛，是泪水。
张谦文是名义上的长子，自觉势在必得，清了清嗓又道：
她很认真，两手提着裤腿，低头避着水滩，和他始终隔着两三步，安安静静地陪他走着。
张谦文认了：“还有一件事。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像你一般大的厚睿，那孩子如今都上学堂了，你是独苗……”
“你们方才嫌他无情，一滴泪也没有，这才过了多久又让他节哀，就是这梅雨天也没有你们的脸色变得快，你赶快回去吧，别烦他！”
他回头，阿聊踮着脚，努力为他撑着伞，自己缩在有些大的蓑衣里，露出一双黑炯炯的眼睛。
“二叔想说什么。”
他自认为是个文化人，好言好语什么时候都比撕破脸皮争执的强，因此使了个眼色，让众人都退了。
“我、什么时候剃、剃头发，烧衣服？
张谦文皱眉，他原本嘱咐张厚民要真切些，那知道他低贱成这般，心里觉得他丢面。
张谦文道：“默哥儿。”
阿聊沉默一下，回答：“施聊。”
阿聊不走，他还纳异地瞧了一眼。
张默冲半跪着把财生拉进怀里安抚，一边道：“先让孩子出去，我们谈。”
说完便拉着阿聊进去，这回把门锁上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最后是施阿妈收留了她，和施阿妈住在一起的两年，是阿聊最快乐的时光，她有新衣服穿，有学上，不必挨骂，也不用每天干活。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男子，领着一位模样怯生生的男孩儿。小男孩儿大概有些紧张，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吓得立即站好，赶紧去瞟身边人的脸色。
“大哥。”他唤张厚民。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
门突然被人向内拉开，张默冲出来，看见阿聊挡在张谦寿跟前，下意识地过去将她往身后拉，
施阿妈的本职是裁缝，她是从西北逃荒到的天津。而“缝”在西北方言里发音同“聊”，阿聊觉得新鲜，便不让施阿妈杨小姐杨小姐得叫她，她从此以后就叫阿聊。
就在年初张家祖母死之前，祖宅里只有她和小女儿还有一个外孙女住着，张默冲的姑母不会说话，年纪轻轻守了寡，因此带着女儿在娘家住着。等到张家祖母一死，几个兄弟发现宅子竟然传给了长房，一下子都不得了了，开始旷日地欺负周立，来来回回地闹，目的就一个，祖宅不能给长房。
阿聊点点头。
那时她住在天津，自己一个人一路坐火车到上海，下火车时卢燕济一家都来接她，邹广好奇地看着这个好看的妹妹，问她叫什么名字。
刚才在老宅门口遇见的那个也在，阿聊看见他，又恶狠狠瞪上一眼。
“多谢你。”
“你既在外头工作，你母亲又去了，祖宅你预备如何处置？”
偏生张默冲的舅爷是地方管诉讼的官老爷，早早就把文书备好了，因此几个兄弟夺宅诉诸法律无门，只能等着张默冲回来，好好地磨缠他。
老曹和张默冲说了几句，被交代要做事，先一步走了。张默冲后脚出来，锁门的空当，一把伞撑到上方。
张默冲干脆道：“外面雨大，她不走。”
张厚民听见这句话，有如听见魔咒，一下子就安静了，忙站起来，揩膝盖上的灰：“二叔，您做个主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但就是觉得这会儿不能走，不能留他一个人就这么待着。
“你是族里第一个大学生，念了书，吃着官饭，眼里瞧不上我们，是应该的。只是作为你的长辈，我也不怕讨嫌，提醒你一句，你父亲去得早，母亲又是一副病秧子，你是怎么读上书，又怎么出去见世面的，你不该忘。如今你四叔五叔家里也供着几个读书的，不容易，你也该把眼界放低一些，看看几位叔父的疾苦才是。”
“我母亲的地方不动。”他神色平静。
他的嗓音几不可闻地颤了颤：“好。”
张默冲只是简单道：“我不住，就留给七姑吧。”
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阿聊以为他会问自己怎么不走，但他什么没问。
四婶急了，要插嘴，张谦文下话了：“既然如此，都散了吧。”
领人的男子一副干瘦模样，眼圈下凹，穿着一身褪色的麻布长袍，粗黑的脸上有些局促：“默哥儿，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厚民，你大哥。”
张默冲拦住欲跪的张厚民：“大哥……”
张默冲一把把孩子护住，声音重了：“你打孩子做什么！”
他冷静又客气：“四叔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m.pantays.com”
天地之间，顷刻只闻雨声。
张谦文双手交叉搭在拐上，目色幽深：“这么说，你是想好了。”
“我娘最后说了什么。”
当时为杨家的做工的施阿妈一个人留在家里，看见阿聊就哭，阿聊瞬时明白过来：
她嗯了一声，把伞塞到他手里，走在他前头。
隔着雨幕，张默冲看着她。
说着张厚民不顾阻拦地跪 下来，涕泪俱下，挡不住要磕头，他旁边的小财生懵懂之间，好像也猜出来父亲所举何意，呆在原地，眼里汪满了泪水：
后来施阿妈病死了，临死，将她托付给自己的好姐妹，卢燕济的夫人赵归华。
张默冲没有说话。
他揽过来小男孩儿往前推了一推：“这是我的小儿子，第四个孩子，学名还未取，家里就唤‘财生’。”
“是，旁的人若无必要，不必进祖宅了。”
她听不得这些，因为会勾起她自己的回忆。
“爹……”
此言一出，几个叔叔脸色即刻变了，张谦文声色不变：“你的孝心是好的，只是你七姑和心蕙两个女子，又都是外姓人，恐怕镇不住老宅，不如这样，你母亲的地方如今也空了…”
一进周立单辟的院子，阿聊瞬间明白张默冲和老曹为什么要在老宅说话了。
“她要我跟你交代，见不到就见不到，人活的时候陪伴了那么久，不差这一眼，你千万莫要遗憾，她一点儿心病也没有，你爹的房子她守住了，自己也活出了个人样，儿子更是顶好的…她是笑着走的…默哥儿，你别悔，你娘交代了，就怕你悔…”
张厚民是他们同辈里最大的一个，张默冲还记得他还小的时候，张厚民就已经很高了，脸晒得黢黑，穿着永远短半截的裤子，沉默地干活。多年未见，他竟然苍老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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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之上，到处都是人站着、坐着，都咽着口水等着。
阿聊扫视一圈，发现卢燕济没在，怪不得他敢说这种话。
张谦文低头呷茶，招招手：“出来吧。”
阿聊猜着张厚民的来意，他却忽然激动起来，往前走了好几步，口齿都不利索了：“默哥儿，你、你把财生领回去吧，延续香火也好，当成仆人也罢，你，你领去吧……”
张厚民却不由分说将财生抢过去，开始扒他的衣服，嘴里喊着：“默哥儿你瞧！送来前洗干净了的，没有虱子！没有虱子！你要是不信，你把衣服烧了，头剃了……”
阿聊听了一会儿，默默出去了。
他一个人进屋去了，又过了一会儿，老曹下葬回来，用钥匙开门，看见张默冲，方才忍下的泪意又起来了，他哽着嗓子：“张家欺人太甚…”
老曹再也忍不住了，瘫坐到地上：
酝酿了一早上的雨终于下起来了。
后来张默冲出生，又是个儿子，张家祖母觉得亏欠自己早死的长子，在政府住房登记的时候，没和人商量就把房契上的名字改成了张默冲，又怕其他几个儿子不答应，专门嘱咐自己的兄弟，即张默冲的舅爷作主，保证日后她死了，这宅子能传到张默冲的手里。
“曹叔给我指了位置，他说你很久没回来了，镇里有些变化你不知道，我带你回家吧？”
“哎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好心过来问问…”
他看着她，眼睫微垂，眼下一片乌青。
张默冲拍着他的肩，摇摇头，只是问：
“张默冲，你父亲是长房，你又是你父亲的独子，但你父亲去得早，我又主持张家多年，因此今日有些事情问一问你，是应该的。”
张厚民听见，哭嚎之间竟然也有功夫，一巴掌就甩到财生嘴上：“祖宗！我不是你爹！看好了，眼前这位才是你爹！叫爹！”
祖宅是张默冲祖父留下来的一套二进院。张默冲的爹是个瓦匠，当初在工地上不幸从屋顶摔下来，死了，事发太突然，其他几个兄弟趁着周立还没缓过来，抢着分了祖产，因为那会儿周立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张默冲，所以其他几房以长房无后为由，一亩地一分钱也没分给周立。
“我没本事……养不起他了，书都供不起他读，你见过世面，你把他带走吧，今日我厚着老脸，就当是求你了。”
“好了。”
张厚民跪着，一下一下地掌掴自己。财生吓呆了，嘴唇出了血也不敢擦。
她又被人抛弃了。
她十二岁那年，杨先生嗜赌欠债，诊所破产，杨家为躲债举家逃往山西。那天阿聊从外面买完东西回家，才发现杨家被砸了，全家人一个都不见了。
她被领到卢家的第一夜，左右都不能适应卢燕济夫妻俩的热情，一直都是他们问她答，自己主动说的第一句话便是：
阿聊看着这一幕，视线忽然模糊了，她一愣，揉揉眼睛，是泪水。
张谦文是名义上的长子，自觉势在必得，清了清嗓又道：
她很认真，两手提着裤腿，低头避着水滩，和他始终隔着两三步，安安静静地陪他走着。
张谦文认了：“还有一件事。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像你一般大的厚睿，那孩子如今都上学堂了，你是独苗……”
“你们方才嫌他无情，一滴泪也没有，这才过了多久又让他节哀，就是这梅雨天也没有你们的脸色变得快，你赶快回去吧，别烦他！”
他回头，阿聊踮着脚，努力为他撑着伞，自己缩在有些大的蓑衣里，露出一双黑炯炯的眼睛。
“二叔想说什么。”
他自认为是个文化人，好言好语什么时候都比撕破脸皮争执的强，因此使了个眼色，让众人都退了。
“我、什么时候剃、剃头发，烧衣服？
张谦文皱眉，他原本嘱咐张厚民要真切些，那知道他低贱成这般，心里觉得他丢面。
张谦文道：“默哥儿。”
阿聊沉默一下，回答：“施聊。”
阿聊不走，他还纳异地瞧了一眼。
张默冲半跪着把财生拉进怀里安抚，一边道：“先让孩子出去，我们谈。”
说完便拉着阿聊进去，这回把门锁上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最后是施阿妈收留了她，和施阿妈住在一起的两年，是阿聊最快乐的时光，她有新衣服穿，有学上，不必挨骂，也不用每天干活。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男子，领着一位模样怯生生的男孩儿。小男孩儿大概有些紧张，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吓得立即站好，赶紧去瞟身边人的脸色。
“大哥。”他唤张厚民。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
门突然被人向内拉开，张默冲出来，看见阿聊挡在张谦寿跟前，下意识地过去将她往身后拉，
施阿妈的本职是裁缝，她是从西北逃荒到的天津。而“缝”在西北方言里发音同“聊”，阿聊觉得新鲜，便不让施阿妈杨小姐杨小姐得叫她，她从此以后就叫阿聊。
就在年初张家祖母死之前，祖宅里只有她和小女儿还有一个外孙女住着，张默冲的姑母不会说话，年纪轻轻守了寡，因此带着女儿在娘家住着。等到张家祖母一死，几个兄弟发现宅子竟然传给了长房，一下子都不得了了，开始旷日地欺负周立，来来回回地闹，目的就一个，祖宅不能给长房。
阿聊点点头。
那时她住在天津，自己一个人一路坐火车到上海，下火车时卢燕济一家都来接她，邹广好奇地看着这个好看的妹妹，问她叫什么名字。
刚才在老宅门口遇见的那个也在，阿聊看见他，又恶狠狠瞪上一眼。
“多谢你。”
“你既在外头工作，你母亲又去了，祖宅你预备如何处置？”
偏生张默冲的舅爷是地方管诉讼的官老爷，早早就把文书备好了，因此几个兄弟夺宅诉诸法律无门，只能等着张默冲回来，好好地磨缠他。
老曹和张默冲说了几句，被交代要做事，先一步走了。张默冲后脚出来，锁门的空当，一把伞撑到上方。
张默冲干脆道：“外面雨大，她不走。”
张厚民听见这句话，有如听见魔咒，一下子就安静了，忙站起来，揩膝盖上的灰：“二叔，您做个主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但就是觉得这会儿不能走，不能留他一个人就这么待着。
“你是族里第一个大学生，念了书，吃着官饭，眼里瞧不上我们，是应该的。只是作为你的长辈，我也不怕讨嫌，提醒你一句，你父亲去得早，母亲又是一副病秧子，你是怎么读上书，又怎么出去见世面的，你不该忘。如今你四叔五叔家里也供着几个读书的，不容易，你也该把眼界放低一些，看看几位叔父的疾苦才是。”
“我母亲的地方不动。”他神色平静。
他的嗓音几不可闻地颤了颤：“好。”
张默冲只是简单道：“我不住，就留给七姑吧。”
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阿聊以为他会问自己怎么不走，但他什么没问。
四婶急了，要插嘴，张谦文下话了：“既然如此，都散了吧。”
领人的男子一副干瘦模样，眼圈下凹，穿着一身褪色的麻布长袍，粗黑的脸上有些局促：“默哥儿，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厚民，你大哥。”
张默冲拦住欲跪的张厚民：“大哥……”
张默冲一把把孩子护住，声音重了：“你打孩子做什么！”
他冷静又客气：“四叔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不急在这一时半刻。m.pantays.com”
天地之间，顷刻只闻雨声。
张谦文双手交叉搭在拐上，目色幽深：“这么说，你是想好了。”
“我娘最后说了什么。”
当时为杨家的做工的施阿妈一个人留在家里，看见阿聊就哭，阿聊瞬时明白过来：
她嗯了一声，把伞塞到他手里，走在他前头。
隔着雨幕，张默冲看着她。
说着张厚民不顾阻拦地跪 下来，涕泪俱下，挡不住要磕头，他旁边的小财生懵懂之间，好像也猜出来父亲所举何意，呆在原地，眼里汪满了泪水：
后来施阿妈病死了，临死，将她托付给自己的好姐妹，卢燕济的夫人赵归华。
张默冲没有说话。
他揽过来小男孩儿往前推了一推：“这是我的小儿子，第四个孩子，学名还未取，家里就唤‘财生’。”
“是，旁的人若无必要，不必进祖宅了。”
她听不得这些，因为会勾起她自己的回忆。
“爹……”
此言一出，几个叔叔脸色即刻变了，张谦文声色不变：“你的孝心是好的，只是你七姑和心蕙两个女子，又都是外姓人，恐怕镇不住老宅，不如这样，你母亲的地方如今也空了…”
一进周立单辟的院子，阿聊瞬间明白张默冲和老曹为什么要在老宅说话了。
“她要我跟你交代，见不到就见不到，人活的时候陪伴了那么久，不差这一眼，你千万莫要遗憾，她一点儿心病也没有，你爹的房子她守住了，自己也活出了个人样，儿子更是顶好的…她是笑着走的…默哥儿，你别悔，你娘交代了，就怕你悔…”
张厚民是他们同辈里最大的一个，张默冲还记得他还小的时候，张厚民就已经很高了，脸晒得黢黑，穿着永远短半截的裤子，沉默地干活。多年未见，他竟然苍老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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