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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克西可能就是欠修理。他笃定,这个女人——管她是老婆还是女儿,总之都是他的女人——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居然在圣诞节的夜晚和同事通电话,对方还是个男的。

    没有属于她的浓浓的血腥味,更没有父亲在楼上的鼾声。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没有被体温温暖的地方就像是石头一样冰凉,事实上,那就是石头。

    这声喊叫彻底激怒了艾伦·斯杜普斯,他一擀面杖抡向她,她用扫帚顶住。

    “爸爸!住手!”她尖叫着,认为自己像一只被猫抓住的小老鼠,悲惨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紧接着,莱克西挥动扫帚杆,狠狠敲上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

    腮帮子的肌肉已经硬了起来,艾伦迈着重重的脚步把自己送到了楼梯口,瞄了眼挂在开放式厨房墙上的擀面杖,再次咬了咬牙关。

    那上面还曾经沾着他妻子的血。

    而且是一个让她对他态度非常好的男人。

    他躺回沙发里,迷迷糊糊中冒出一个念头“谁会在这个时间打这么不合时宜的电话,没礼貌”。

    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煤气灶,是他小时候那种扭动的煤气灶,不是他们现在用的电炉,只要这个旋钮扭到一定角度,他就会着起来。

    她退到她在一楼的房间,手扶上梳妆台,胸脯快速起伏,眉头紧皱,她已经累了,艾伦站在她的对面,同样胸膛起伏,他也累得够呛。

    当时她的父亲艾伦·斯杜普斯先生才刚睡着,电话铃就响了,他嘟囔了一句,艰难地直起来陷在沙发里的后背,伸出手,就听见里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女儿莱克西赶在他之前把电话接了起来。

    “工作上的混小子?嗯?莱克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手段,谎话精。”艾伦扬起擀面杖,“爸爸这是在教会你你该学的,亲爱的,永远不要相信除了爸爸以外任何男人。”

    “醒了。”女人像报告一样和莱克西说,声音带着一点点机械,“感觉怎么样?能坐起来吗?”

    无来无去地走向黑暗,是义无反顾,因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能做的,我也能做。”她喘着粗气说,样子像是要宣战。

    他走上楼梯,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在澎湃跳动着,不是兴奋,是气愤,而他生出来的这个女孩,现在是女人了,还在讲那个破电话。

    他扶着扶手走下楼梯的时候,听见她笑着说:“嗯,好,简直完美,期待我们的见面。”

    她的状态很兴奋,脸色红晕,是她平时工作的状态。

    擀面杖落了下来,这次是左肩膀,很重的一下,莱克西感觉那块大概率是出血了。

    莱克西小时候只要和男生说话,他就会狠狠修理她一顿,用厨房墙壁上挂的那根擀面杖,用力抡,对,不管她的哭闹,欠修理的女人就是要被他修理的,他已经修理的了她的母亲,现在该修理她了。

    莱克西回过头,她精灵般的眼睛路过擀面杖的时候闪过一丝恐惧:“爸爸,您听我说,他只是一个工作上的……”

    就像当年离开他为她安排的结婚对象一样,离开他,就这样,离开他的羽翼,趁着夜色还深,收拾行李离开这个阴影一样的荒诞之地。

    他挥动右臂,擀面杖离开了她的手,然后快速地碰上了她的臀部,毫不留情地一下,莱克西感觉自己要被打碎了。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逐渐看不清。

    讲句他个人的公道话,这是这女人应得的,她和男人开心地讲话。

    篷顶是陌生的,没有熟悉的暖色调灯光,唯一的光源是女人手里拿着的一个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烧的很矮了。

    “放开。”艾伦在她身后命令,“好女儿不会从爸爸手里抢东西,听见没有!”

    管它是不是圣诞节。

    时间走缓了,这一切好像放慢了一万倍,那一阵有力的挥舞还没有砸到莱克西的头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能躲过去的。

    意识到这一点让他非常不爽,他难道不是这个家的主人!她难道不应该只把好的态度对待他!而不是用几个点头摇头的来敷衍他!

    莱克西瞪大着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字,跑!

    宝贝儿,如果他看见你鼻青脸肿地去见他,会不会就对你丧失兴趣和期待了呢。艾伦想着,走进了厨房,从墙上把他最趁手的工具——擀面杖拿了下来。

    对面讲话的是个男人。

    或许是新开的医院,她默默想,又觉得医院应该白色多于这种灰黑色。

    现在他就是小火,但正在往大火的方向扭。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浑身的血都流尽了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如果给她一面镜子,她大概会发现自己嘴唇惨白,干瘪得可怕。

    但莱克西一声尖叫似的“哦”尖锐地刺痛了他的耳朵,他甩了甩脑袋,从酒醉的状态里尝试清醒过来。

    “谢了。”莱克西喝了一口,是热可可。

    “莱克西。”他叫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硕大的气泡,正在一遍遍尝试吞噬她的理智,恨意像是刀子一样,不断在她脸上、身上留下划痕,偶尔是淤青。

    祸从天降的时候,莱克西正接完一个电话。www.banweishuwu.me

    为什么要修理女儿,开什么玩笑,他这是在保护她,他这是爱她,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棍棒之下出孝女。

    可那又怎样呢?无数次打骂和无数次的放弃逃离依然继续着。

    听上去是工作上的事,莱克西从来都不会在私事上发出这种诡异的声音。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嘲讽他,多可笑啊!艾伦·斯杜普斯!四十八岁降服不了一个小姑娘,让她接触了别的你没有筛选过的男人,你的威严在哪里!

    她在一间陌生的石头房间里,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莱克西望向他,指了指电话,比了个很大的圆,瞪大着眼睛再次摇了摇头,朝他做了个口型“工作”。

    然而,让艾伦火大的不是这一点。

    他起身向楼梯口走去,心想着去楼上的卧室睡一觉来赶走酒醉的感觉,走到一半却想起来一件事,像是有一种冲动,一种打断通电话的两个人的冲动,他回头大吼:“我说把那电话挂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伸出一条瘦弱的胳膊,用力把她拉了起来:“老天,你可真够沉的。”她抱怨了一句,从地上拿起来一个石头杯子,塞进莱克西手里,“把这喝了。”

    不过这时候情绪压过了身体的疲惫感,他今晚的任务就是修理这个女人,不需要干其他事情。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有一天反抗他的暴虐,就像是独立宣言一样离开这个奴隶主的掌控,是啊,她就是这么想的,她恨他,恨之入骨。

    她扭头抢夺自己的帽子,却被艾伦死死抓住,右大腿,一下,他用力了。

    莱克西余光瞄到身旁的扫帚,她举起它:“既然你一定要,那就来吧。”她眼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决绝,他只有在她写论文的时候才见过,这次这种感觉是冲着他来的,“来啊!”

    她跑上楼梯,却被父亲抓住了帽衫的帽子:“下来!”他恶狠狠地说,语气像是一个暴匪。

    莱克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世界开始旋转,头痛欲裂,尤其是被击打的部位,一切疼痛开始放大,眼前闪过父亲一遍遍殴打她和母亲的画面,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最后母亲也是这么倒下的。

    最后艾伦先忍不住了,他咆哮一声,从身后抡起擀面杖,照着莱克西的头就来了。

    “多好的消息啊!”他听见莱克西在楼下开心地感叹,心里的火越来越大,他闭上眼睛,拇指食指掐着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

    “莱克西,把那不讨人喜欢的电话挂了。”艾伦说。莱克西冲他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然后才低下头继续讲电话,时不时发出带着笑的“好的”和“就这样”。

    上方面对着一个陌生女人面孔,她正在拍她。

    她揉了揉刚刚被击打过的位置,庆幸自己还活着,除了不知道自己在哪以外,一切都好。

    他感到一阵怒火直冲眉心,撑着床坐了起来。

    只要旋钮到了大火,莱克西,你就完了。艾伦喘着气,把自己摔进床垫里,心里默默念叨,你会和你那个娘一样完蛋。

    莱克西发出凄厉的尖叫,沿着墙一路往后退,退到死路就继续往另一面墙上跑,像是被鬼怪追逐的恐怖片女主角。

    有人在轻拍她的脸,尝试叫醒她,不是粗暴的耳光,像父亲的怒吼一样,但也没有什么温柔。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这不是家里。

                                                    黑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丝丝救赎的意味。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不断地等待着谁的理智先丧失。

    她的确是小有成就的行为心理学博士生没错,但没办法,她在家里就是当不了老大,连一个大提琴手的事情都管不了,社会地位在这个家里变得一无是处。

    他又要落在她的左臂上——她抓住了,很疼的一下打在手掌心,但没关系,她有希望,她开始挣扎,同时用力从他手里抢夺擀面杖。

    “你确实应该谢我。”女人耸了耸肩,“要不

    而事实上她失败了。

    他后来已经没了目的,只是追着她跑,抓住她,六十岁的精力在这事上变成了二十岁,抬手,落下,再抬手,再落下,机械地重复这一个动作。

    他听见莱克西说了声:“这里是斯杜普斯家,我是莱克西。”脑袋就又开始往下沉,一定是啤酒惹的祸,他慢吞吞地思考,他今年不年轻了,四十八岁,精力像六十岁一样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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