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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了地下党,还要命?”

    伊藤文山一想到现场的场景, 就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这时,开寄宿公寓的白俄老太太在楼下高声叫他:熊先生,楼下有人找。

    “有从国内运过来的上等清酒,咱们今天好好喝上一杯。”

    “您的小情妇,怕你整日待在家里,闷出病来。”

    而且,本地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同志。全都听从你的指挥。

    但是,自从安海被组织上派回家乡从事地下抗日工作之后,他便一直在回避这个老朋友。

    老于愣了一下,接着抽烟,又过了好一会儿,再次满面歉疚道:对不起,当初我们误解了你。

    田博摘下帽子,笑着回答道:“还不是张小姐让我来的。”

    陈真坐在三楼平台上,静静地观察着进来的几人。

    “先等我一下,我给你拿点好东西。”安海口中抗议。

    凤鸣堡,从早上忙活到晚上,终于筹备妥当。

    “裴小姐不是我的情妇。”

    “南岗的特务主任,我的发小。”安海说完,就从柜子当中掏出一盒进口巧克力来。

    韩又洁是认识这位伊藤大佐的,她扶着楼梯,快步走了下去,热情地迎了上去。

    “小天呐?又上那里疯去了?”。

    “真是惭愧啊!”

    所以,当老于今早爬进他的阁楼,丢下身上的狗皮大衣和烟杆,一屁股坐在门边生闷气的时候,他并没有先开口。

    陈真端起茶几上的水, 抿了一小口, 润了润喉咙。

    “我可听说, 您在黑省, 那是只手遮天,可比我这个大佐威风多了!”。

    韩又洁揽过伊藤文山的胳膊,一起往楼上走。

    韩又洁这才将目光重新对焦在身后三男三女上。

    “这就是事关行刺案的主谋们?”韩又洁尽管话说的很平静、很淡然,但是语气中的愠怒和嘲讽依然无法掩饰。

    “请坐,我的老朋友。”

    听这话,两人应该是一个特务学校出身, 并且关系匪浅。

    但他赤红的双眼,代表着他心中的波动。

    安海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军人,也不是知识分子,更算不上是一名合格的职业特工。

    革命是一项有纪律的事业,组织上的决定他必须执行。

    “命?”

    见到老朋友, 他自然是高兴,小心地拥抱了一下韩又洁, 兴高采烈地说道:“师姐您也知道, 我这个官职是随大流拿到的。”

    “是谁?”老于紧张的问道。

    这帮人神神秘秘的,如同地底的鼹鼠,整天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他却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刺客,甚至连个枪手也算不上。

    安海示意白俄老太太把门关上。

    新京来的客人,也在他们布置结束之后,准时达到。

    243章

    由于整夜没睡,他感觉眼球阵阵刺疼, 便摘下眼镜擦一擦泪水,然后将完成的蜡版藏在一叠旧报纸中, 才有功夫歇口气。

    “看着吧,明天有好戏看了!“

    老于将目光放在安海的鞋尖上,口中道:“他牺牲了,很光荣,只是任务没能完成。”

    韩又洁露出洁白的牙齿,在灯光的映衬下, 熠熠生辉,让人不寒而栗。

    “要不是尔玉将军的随从拼死护卫, 就让这帮匪徒得手了!”

    老于的劣质烟丝将这间小小的阁楼,变成了仙境,云雾缭绕。

    面对组织上的命令,安海不能草率拒绝,但也没有答应,而是平静地说道:“你从阳台走,我会考虑的。”说完就离开了。

    伊藤文山之前就得到消息,韩又洁在哈尔滨执行任务,但没有想到, 会连同遇刺案一并审问。

    这时,薄木板钉制的房门发出一声细响,张小姐走了进来。

    这应该就是韩又洁嘴里,特种情报部的伊藤大佐了。

    就是他很不满意老于这次拜访所传达给他的明确暗示,让他去接替他弟弟,完成那个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

    关东军情报部的,陈真倒是认识不少,但特种情报部的,还是到哈尔滨,因为工作原因,认识韩又洁一个。

    “进这行,都是将脑袋别再裤腰带上。”



    尤其是对特工来说!

    “你在想什么?”

    韩又洁走到伊藤的面前,高兴的说道。

    话多,并不是个好习惯。

    安海回到楼上,见老于依旧坐在那里抽烟,与他出门时不同的是,老于已经将手枪打开保险放在脚边。

    每周两期的《先锋报》是他兼任的重要工作,耽搁不得。

    安海昨天傍晚,便知晓了碎玉计划失败的消息。

    整个人都像一只骄傲的母鸡,仿佛下了一颗金蛋,高兴地煽动自己的翅膀。

    三男三女!

    但是,有一点他万万不能不能原谅的。

    “没什么,居然有人敢刺杀尔玉将军,真是不要命了!”周乙摇头说道。

    “伊藤君,好久不见,当年qqhe一别, 得有一年多没见了!”

    “主要是师姐也不在总部混,而是跟着河本先生建功立业。”

    喝口水,才转过身来面对组织上的领导, 但仍然没有开口。

    伊藤文山用手虚挡了一下,客气地说道。

    这三男三女也是冻得够呛,进屋之后,不停地跺着脚,想要缓解冻麻的双脚。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不会先开口。

    “你都升上大佐了, 我还在电务主任的职位上闲逛。”

    安海自己那个英俊潇洒,前途无量的弟弟,就这样毫无价值地牺牲了。

    他的弟弟作为革命者,原本就是要随时准备牺牲的。

    “他们只是一部分。”

    陈真没有参加晚宴,本来也没有他的位置,扭头就走。

    到他表面上因为眼疾,实际上却是因为对暴力感到深刻的厌恶而退学的时候,他正认为自己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和社会改良派。

    第244章

    直到去年冬天,组织上将他从上海调回哈尔滨,让他担任组织在远东情报俱乐部的常驻代表的时候,他才真正发现,自己很可能什么都不是。

    这是韩又洁单独宴请小学弟的,没有必要去搅人心情。

    如今,组织上的领导真诚地向他表示歉意,他也真诚地接受了。

    老于见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对不起,是我的方案错了,希望你能原谅。”

    ...

    安海让老于先等着,自己下得楼来一看,他发现坐在餐厅里等他的是南岗新任的特务主任田博。

    “但他这是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安海替刚刚牺牲的弟弟表示谦逊的时候,目光也在老于的鞋尖上。

    因为,每一个革命者,心中都知道,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的距离。

    更何况,除去组织上对他的信任和倚重之外,他心中的使命感,也是让他无法抗拒的。

    “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好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在被关东军严密包围的哈尔滨,做地下工作,口若悬河可不是个好习惯。

    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周乙就站在陈真的身后, 看着下面三男三女,陷入沉思。

    “节哀!”。

    “师姐,请等一下,咱们还是要先忙活公事儿吧!”

    即使他心下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民族战争,但杀人的事对于他仍然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是隐藏在他那努力维持的男子汉形象之下的痼疾。

    但他认为自己仍然像租界中的每一个纨绔子弟一样,在这三十年的生命中学习的东西太多了,爱好的东西也太多了,结果是没有一样精通,没有一样擅长。

    “这是组织决定,说不上是错误,也无从原谅。”安海平静地回答道。

    当年他父亲强迫他报考黄埔军校枪械科的时候,他正认为自己是个诗人,先是着迷于同光诗派,后又迷上了拜伦。

    奉承话,谁都爱听,韩又洁也不例外。

    虽说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很早便失去了军队的小军阀,而他自己也从来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纨绔。

    刺杀关东军总部,下一个派往热河的副参谋长。

    而安海没有在意,还是自顾自在桌边刻蜡版。

    “你怎么用空来我这里闲坐?”安海好奇地问道。

    田博是哈尔滨本地人,在安海的父亲还没把家业败掉之前,他们住邻居,两个人一起上小学和中学,是“尿尿和泥”的交情。

    现在组织上已经决定,这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

    “但只有他们六人,经手过尔玉将军的行程表。”

    “房间准备好了, 刑讯高手也已经准备好,保证这次审出子丑卯寅来!”

    “有今天,没有明天,管不了太多,不凭借着骨勇证明自己,更很难有所作为。”

    如今,这个刺杀下一任关东军副参谋长的任务,落到了他的头上时。

    但他又没有权力去埋怨组织。

    尽管他在军校时曾钻研过多种武器,尽管他在组织面前表现出了相当真切的军事才能,但他内心深处非常清楚,他痛恨暴力,痛恨杀人。

    在他们之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拥簇这一个身穿披风的中年男子。

    等到他接受了马克思、列宁的进步思想,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时候,他便认定自己是一个像左拉那样无畏的理想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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