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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赵这才正色道:“我跟师父师兄一起来的, 师兄在清凉寺,我刚才说他有死兆。”

    “小明老师。”廖光怀中大橘一跃而下肉蛋似的冲撞进小赵怀里,他和张晓明点点头后看向没戴二炳的张瞎子道,“真是满脸死。”

    张瞎子也懂一点鬼怪,他战战兢兢:“伥鬼不是引老虎吃人吗?”怎么到他这就轮到大货车倾轧而过了?

    “!”后衣摆领子被忽然捉住,一股大力将他猛地向后一拽,承载量不很重的货车轰隆隆呼啸而过,司机就跟没看到他似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把车开过去了,前方绿灯,通行无障碍。

    声声呵骂融入空中, 小明老师腋下夹着小赵, 跑得活似旋风少女, 张瞎子还追了好几步, 直到看人下了人行立交桥才啐一口道:“呸呸呸呸呸,死兆个屁!”狗贼吐不出象牙的小鬼头, 也不知家长怎么教的!

    小赵第一次见这阵势,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回头看张晓明。

    小赵摇摇头:“要等大师兄来,他对鬼熟。”

    张瞎子当然没聋,不过懒得理他,你看他走的淡定,实际上心里也在琢磨小道士说的话。这年头招摇撞骗也要有两把刷子,他当年的入门师傅是半个道士,张瞎子思忖着自己也算是四分之一个道士,道家的术读了不少,看相也略通一二。

    标志牌后猛地蹿出一人,吓了张瞎子一大跳,那是个中年男人,头戴安全帽,一张脸被帽檐的阴影遮蔽一半,剩下一半白得惊人,而且不是珍珠白,是惨白。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掏阴沟洞,从前面绕。”

    张瞎子:“奇怪的人……”他立刻想到安全帽底下惨白的一张脸,“有个男的,戴着安全帽,跟我说巷子里在通下水道,让我从外面绕。”

    你这小孩,别太大声,给人听到怎么办?

    绕着绕着就到主干道上了,还差点给撞死。

    一说到死,张瞎子求生欲很强地坐了起来,大褂下摆一撩,对小赵磕头便跪道:“大师救我!”

    他不听对方叫唤,把桌子反过来放,小马扎端端正正坐在桌肚子里,背起系桌腿上的麻绳,抄起盲人杖就走。张瞎子不是盲人,但做戏要做全,他很有职业道德。

    一边走他还一边低着头唾弃自己,他说绕路我就绕路,算什么东西。

    “是鬼怪作祟。”张晓明转了一圈,发现这地阴森,鬼魂也少,寥寥几个都是浑浑噩噩,说不出人话的痴呆模样。

    “死兆?”张晓明傻眼了, “你怎么说的?”

    “没有。”小赵笃定,“还是写满了死。”

    张瞎子把家什一收道:“我收了,明天再来。”

    柳水街与富饶繁华的上海路比邻,却俨然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穷酸得很。街道两旁多是些终年“十元一件”“清仓大甩卖”的杂货店铺,隔几步远还有江南皮革厂的余孽。

    张晓明听到这已经默默拿出手机,拨通了廖光的电话。

    “你不要命了?”张晓明花了大力气把他拽回来,气喘吁吁。小赵腿短,等他们俩尘埃落定才跑到这。

    佛教没有相术,佛学讲究命由心造,今生修善,来世福报,但小明对其他门派常含敬畏,听了小赵的话也不当胡言乱语,反而好声好气问道:“死兆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安全帽不存在的,此路不通的黄牌子也不见了,仔细往巷里一找,只在街边上看见蒙了厚厚一层灰的黄牌,给一楼住户当搭抹布的架子用,张瞎子的脸几乎跟白板一个色调。

    小赵:“不用,大橘能带他进来,他鼻子可好了,能闻到我们的味。”他担心小明老师会错意,“大橘就是我刚才抱着的胖橘猫,科学表明,猫的嗅觉灵敏程度和狗差不多。”

    “哎,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张晓明:“……”

    “我刚遇上了小赵,他是不是和你们一起来的?”

    “说来也怪,那骗子福泽不是很深,却也是长命百岁的相貌,现在这样,怕不是横死。”

    张瞎子:“……”

    大隐隐于市的柳水街就一副贫穷、市井、热闹的模样。

    “也没多远,我就在山门外面,人行立交桥,廖道长知道不?”听对方回答“知道知道”小明老师便斟酌道,“是这样的,廖道长,小赵他和我说了点事儿,这孩子是不是会相术啊,他刚才在天桥上绕了一圈,盯着算卦的人看,说他面有死兆。”

    张晓明:“先去看看吧。”

    “小兔崽子,别给我看到你!”

    伥鬼伥鬼,为虎作伥,传说中被老虎吃掉的人,灵魂就恢复在老虎身上,成为老虎的向导,帮他捕食下一人。因此,伥鬼具有很强的迷惑性,长得几乎和人一模一样,想要分别出是伥鬼还是人,要看他们的手,男伥鬼左手没有小指头,女伥鬼右手没有小指头。但这年头,谁在看人的时候会故意看手?伥鬼难道就没有脑子不会戴手套了?

    张瞎子说:“我有点水逆。”

    人低着头往前走时常会不看顾左右,过往的车回马龙都跟感觉不到似的,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

    他住的小屋子在柳水街左侧的羊肠小道内,张瞎子熟门熟路刚准备往左拐。

    比万千少女宠爱的李义鸣要帅多了。

    他现在也很信赖小赵:“什么鬼,你看出来吗?”

    小赵把头凑过去,双手扒手机,大橘脑袋后长了眼睛似的,轻盈一跃,肉球点地:“我按师父教的方法看的,肯定准,宫位全是黑气,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横死啦!”

    “哈?”什么玩意儿?

    还真把小赵的话听进去了。

    黄色标志牌上大咧咧写了“此路不通”四字。

    张瞎子哼都不哼一声,径直往巷子里走,被冷落的人怪没面子,按两下自行车铃铛后骂一句:“聋了啊!”

    小明点点头道:“交给我。”

    但他看这人的脸总觉得特邪乎,特凉飕飕的,所以脖子一缩,遁走了。

    廖光:“你先等着,我马上过来。”等电话被张晓明接过去他又好声好气道,“麻烦你了小明老师,能不能先帮我看着他。”

    廖光看他像看傻狍子:“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

    这要是别人,张瞎子一定破口大骂,从前面绕,你知道前面绕有多远吗?你阴沟洞大到把条街堵死了?滚滚滚,让我走。

    张晓明把小赵放地上, 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有减肥符后他疏于锻炼,小孩儿加一只大橘分量又不轻,可把他喘的。www.silian.me

    “所以你想被老虎吃,得先趁夜摸黑到动物园里,翻墙

    仨问题一股脑扔出来, 古灵精怪的小鬼头道:“爱过,不约,没钱。”

    他想:说是相者不看己身,等回头还是找张镜子看看脸吧。

    “我没怎么说啊, 他真有死兆。”小赵掰手指头道, “赤线从堂印升起, 额头起结, 死;血贯瞳仁, 眼白充黑,死……”他罗列了一大堆后道,“常人面带死兆,不过占十之一二,相面之术也难看出,占了十之八、九的,我也是头次见到。”

    平房高高低低,良莠不齐,足智多谋的业主们更是想方设法给房子打补丁,以期多出半个平方米。

    鬼中能说话有神志的不多见,大多就是漫无目的地飘,用道教的说法,他们死的时候三魂六魄少了几味,就会成这样。

    廖光:“小明老师,什么事啊?”声音特柔,他师父都侧头瞅了好几眼。

    “所以?”

    “什么人啊,还真小孩儿计较, 亏我还以为他有点真功夫。”他先抱怨两句后又道,“你怎么在这?廖道长人呢?你刚说什么了?”

    就跟为了配合他说话似的,娇媚的喵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就跟从粘在一起的声道中挤出来的一样,特别柔软,小明一愣,没看出是只公猫啊!穿大褂的廖光抱着猫践踏阳光而来,他身上穿的分明是张瞎子同款道袍,但人一帅精气神就出来了,俩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瞎子:“啥情况?”

    “逮到大鱼宰了?”

    街上往来群众看见背桌椅的张瞎子,扯嗓子道:“老张,今天收摊早啊。”

    “要给他打个电话不?”这柳水巷九曲回肠七拐十八弯,本地人进来都找不着北,不要说是外地人了。

    廖光脸沉下来,换上一幅教导主任的口吻道:“死兆?他怎么说的?”

    小赵:“师兄师兄,你看是什么鬼?”随后把刚才发生的事囫囵吞枣倒出来。廖光在街道里走走看看,还拿出了师传的四方罗盘,笃定道:“是伥鬼。”

    廖光看眼屏幕,激动了,小明老师,主动打电话给他?!

    张晓明心头一动:还挺帅!

    廖光急了,当即摆出大师兄的嘴脸:“这小赵,特能跑,刚才还让他在寺院里呆着,竟然跑远了?”

    他住在柳水街,徒步走二十分钟到,别看张瞎子这模样,在南都市竟然也有间小平房,俨然摆摊界的成功人士。

    张晓明:“啊……”

    “结果?”小赵眼珠子转一圈,“当然是死了。”

    “哎,别倒啊,受伤了不?”张晓明又招呼小赵道,“你看他死相有没有消。”

    ……

    奶油小草莓:“你不是道士吗?水逆是西方的说法吧。”他也是很与时具进的。

    张晓明:“你干什么,别对小孩儿作怪。”说着把他拎起来,“你先说说刚才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人或者事。”他们原本跟在张瞎子后面,但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就跟丢了,就一眨眼的功夫,还好张晓明跑得快,把柳水街的主干道绕了一圈,否则还真发现不了他。www.yushu.me

    张瞎子被吓狠了,一时说不出话,坐在地上打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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