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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那一个晚上,他们就是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

    她总觉得人们有一套奇怪的逻辑,譬如穷就一定会爱财如命,譬如父母有污点,孩子也一定不干净……可是当类似的事情多次上演,她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看起来不讲道理,是因为他根本不想和你讲道理。

    “做什么这样看着我,”顾蜻游嘴唇拉开弧度:“阿嫲醒了,是好事。”

    “……”

    她每说一个字,顾蜻游的心就凉一截,等她说到最后,顾蜻游已经失去了继续争取的欲望。www.nianhua.me

    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的双眼没有焦点,顾蜻游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刚抽出绿芽的枝头,因为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有些木讷,明明她是一个笑起来连老人斑都生动的人。

    旧民居的大门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蚊虫绕着光源乱舞。

    于是顾蜻游将其他兼职辞掉了,专心致志地在会所里工作。

    桂英来到门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事情来得太突然,顾蜻游的脑子一轰,短暂地空白了几秒,她回过神追问:“为什么?陈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顾蜻游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有些呆愣地看着陈经理。

    但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像一樽没有灵魂的木偶。

    “可是我听说,你的父亲沉迷赌钱,还欠了人家很大一笔债款?”

    那一天,她在医院里呆到很晚,桂英放不下她,一直在身边陪着。

    顾蜻游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她揪着衣服下摆,忐忑地问她:“陈姐,怎么了?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终于舍得接电话了吗?!”对面出来房东气冲冲的声音:“我都打了一百八十遍了!”

    不会说话,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如同行尸走肉。

    陈经理一反常态绷着一张脸,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叫人无端生出几分惴惴不安。

    顾蜻游拉着她的手逐渐用力:“阿嫲,我是蜻蜻啊。”

    顾蜻游的生活好像回归了原来的轨道。www.xinger.me

    桂英担忧地看着她。

    那天去温氏科技之前,她在网上看过他的词条解释,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两个人的差距有多大,但是直接面对之后,还是有一种说不上理由的失落。

    似曾相识的局面。

    陈经理侧过头,躲开她急切的目光,“没有,只是现在会所人手够了,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干活。你放心,等一下财务那边会把工资结给你,拿了钱,就走吧。”

    直到探望时间截止,护士打发她们离开。

    顾蜻游深吸了一口气,进门拿起话筒。

    早晨上班,顾蜻游换掉被小雨打湿的衣服,穿上工作服,刚把柜子关上,就被陈经理轻轻拍拍肩膀,叫到一旁。

    “对不起,”顾蜻游垂着眸子:“我不在家。阿嫲出了事,我去医院了。”

    她扶着扶手,堪堪顿住。

    她的语气很急,莫名叫人心慌:“蜻蜻,你快来!顾奶奶醒了!”

    说完这话,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顾蜻游垂在两侧的双手慢慢握紧。

    顾蜻游沉默了。

    “蜻游,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陈经理叹了一口,伸手抚上她的肩膀,“你也知道的,我们会所接待的客人非富则贵,上面说了,不能留一个可能手脚不干净的人,虽然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我没办法改变老板的主意,所以……”

    医生也说不清,为什么阿嫲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唯一确定的是,她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保持这样的状态,可能会在某天苏醒过来,也有可能直至死亡,也是这个样子。

    “嗯。”

    终于,站在门前时,她停住了,下一个瞬间,身形一晃,几乎要坐到地上。

    医生摇摇头,说这你得去问精神方面的专家。

    顾蜻游没有说话,两人一路走回家。

    “蜻游啊,你别问了,”陈经理叹了一口气,眼神十分同情:“有些事,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没有!”顾蜻游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陈姐,那天晚上,是那个人,先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也没有偷他的东西,是他要……”

    她用力地回握:“桂英,怎么了?”

    桂英困兽般在病房前打着转,见她来了,一把抓过她的手,手心冰冷的汗冻得顾蜻游打了个冷颤。

    顾蜻游躲开她的目光,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平静的点点头,说好。

    顾蜻游拿着话筒的手垂下,里面传出嘟嘟的声音,她半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

    明明阿嫲醒来是一件好事,但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可能是因为桂英没在电话里细说,语气中还带着别样的焦灼。

    桂英的目光叫她想起了枝头颤巍巍的枯叶,她几经吞吐,最后吐出一句:“你一定要坚强。”

    见她率先打破了沉默,陈经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说道:“蜻游,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会所接待的客人非富则贵,经常有人随随便便就消费上万,那个圈层的生活如何,可见一斑。顾蜻游见得多了,偶尔也会忍不住想,温胜寒平日里的生活,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知道了,陈姐。”她垂下眸子,飞快地打断了她接下来说的话:“我会走的。”

    “对不起,”她只能重复这一句话:“我不想的。”

    “阿嫲,我带你回家好吗?”

    “……”

    这种感觉可太熟悉了,在她浅短的人生中,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

    凌晨一点,啤酒街也渐渐安静下来。

    顾蜻游的身形一晃,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她顾不上其他,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桂英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声。

    “可是陈姐,”顾蜻游咬了咬下唇,“我昨天还听见王经理说人手不够,还要再招一些人……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我会改正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顾蜻游缓缓地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轻轻唤她:“阿嫲。”

    医院的走廊一如既往的肃穆,充斥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铺天盖地的白,总让顾蜻游觉得像是在掩盖什么,又像是在清洗什么。

    桂英一愣,等她反应过来,顾蜻游已经三步并两步地冲上楼,她叫了她一声,连忙跟上去。

    陈经理一噎,后面那番劝说的话就吞回了肚子里,最后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得去财务领回工资。”

    “你搬走吧,”那边的人冷冰冰地说道:“不收你清理费,给你三天时间,搬走。”

    等两人走近,才发现不知道是谁,竟然在其中一面墙上用红漆写了几个血淋淋的大字——欠债还钱。应该是其他居民看不过眼,铺了一层白浆掩盖,湿哒哒的还没干。

    “除夕那天,你是不是替别人送了一瓶酒?后来有客人投诉,你把酒摔了,还偷了人家的东西……”

    他们只是享受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人的快感。

    墙面有些惨白,不知道是不是回南天的影响,掉灰越发严重,昏暗的光线下,带着几分阴森森,透着几分不寻常。

    自从知道顾奶奶的情况,顾蜻游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平静得叫人心慌,好像是有一根线紧紧地绷着,似乎等到极限,线断了,她就会崩溃了。

    顾蜻游看到那几个字,脸色瞬间煞白,她突然跑了起来。

    “呵,我管你呢?你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引来,弄得乱七八糟的,怎么说?”

    越靠近家,心里的那股不安越发强烈,顾蜻游手脚有些发软,脑子像是失灵的电脑,不停地弹出警告。

    顾蜻游一颗心徐徐下沉。她松开桂英的手,上前推开病房的门。

    “蜻蜻,”桂英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如果不开心,就哭出来吧。”

    如今短暂地交集之后,两人再次回到各自的轨道。

    时间一晃而过,南城进入晚春,雨水逐渐多了起来。

    是那些追债的人惯用的伎俩。

    门锁被人砸坏了,灰绿色的门半掩着,像是在昭示着什么,门板上鲜红色的大字挑逗着她的神经,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

    “你放心,还那么年轻,能找到更好的工作的。”

    她工作很卖力,陈经理见她干得不错,直接让她成为正式员工,这样一来,工资翻了倍,但是全天都得在会所里干活。

    尽管顾蜻游始终平静,旁边的桂英却忍不住了,她扑过来一把抱住顾蜻游,捂着嘴痛哭出声。

    顾蜻游问,还有救吗?

    “……蜻蜻,这是怎么回事?”

    “阿嫲……”

    “阿嫲,你看我瘦了吗?”

    两人一路沉默。

    顾蜻游将桂英送到巷

    映入眼帘的是阿嫲穿着蓝白病服的瘦弱背影。

    挥金如土,纸醉金迷。

    她急匆匆地走过长廊,因为过于着急,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走出会所的大门时,顾蜻游突然接到桂英的电话。

    “……”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啤酒街才刚开始热闹,等走进巷子,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万籁俱寂,只有细微的虫鸣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叫春。

    第6章

    与此同时,屋子里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在这种情景下,活像午夜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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